《倒戈》韦秋

5、笔记本 佳偶难成

　　周狱收起精神触角，插兜潇洒地站在洞口，周围的丧尸没一个敢上前的，甚至连头也不敢抬，离得远的还在往前挤，离得近的只想逃跑，挤挤挨挨倒了一大片。

　　怒吼再起，丧尸群躁动起来，僵硬地涌向周狱。

　　周狱挑眉，对后面的操纵者来了点兴趣，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精神系丧尸，如果把晶核给咸宁，她一定高兴得找不着北吧。

　　他从地上随便勾了根铁棍起来，踢到半空用手接住，慢悠悠地向前踱步，手起手落，看似很轻，懒洋洋的，然而所过之处，团团血雾爆开。

　　周狱微微拧眉，把嗅觉又调低了点，几近于无。

　　类似精神控制的力量在最后方暴起，直冲他面门而来，要是个普通人，被这么强劲的精神力一碰着，就算不死也得成植物人。

　　就算是精神系的丧尸，难道由普通人变异而来会在短时间内拥有这么强悍的精神力吗？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愿他猜错了。

　　破开所有阻碍，真正站到事实面前时，他叹了口气。

　　“果然。”

　　眼前面目狰狞不断嘶吼咆哮想要攻击他的丧尸，生前是哨兵，就是他一直试图寻找的这座城里的那个哨兵。

　　他不认识这位哨兵，但印象里他和他的向导都是温和的人，一起出任务，一起回塔复命，看谁都笑眯眯的，最后被塔派到这么偏远的小城里驻扎，两人也没有任何不满，他远远听到一句：“只要我们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看哨兵这情况，周狱估计向导也凶多吉少，两人一体，一方死亡，另一方也会跟着死去。

　　他一边躲避哨兵的攻击，一边思考着是不是直接爆头比较好，也不知道哨兵的精神体是不是还存在，如果存在的话，那说明他没死透。

　　刚想到这儿，他瞳孔骤然一缩，哨兵身后浮现出一座虚幻的满目疮痍的城镇，一只白尾乌鸦盘旋上空，凄凄哀鸣。

　　这是它的精神图景……

　　开始腐烂的白尾乌鸦带着腐臭的气息，冲破动荡不安的精神图景俯冲出来，哀鸣刺破长夜，一行血泪自哨兵脱落眼球的瞳框里流出。

　　被污染了的哨兵，没有向导帮他净化，只有死路一条，不是今天死，就是明天死，就算现在还没死，很快也要死了。

　　周狱从震惊当中猛回神，抬臂挡住白尾乌鸦的利喙，铁棍儿捅进了哨兵大张的嘴里，他再次叹气，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儿。

　　即便知道对面听不懂，他还是想说：“从守卫者变成加害者，你意识到了吧。”

　　“与其痛苦地活着，不如干脆的死去，你的精神图景已然崩坏，为什么还不肯永眠？”

　　“哨兵，你的向导呢？”

　　他不忍细看，紧了紧手里的棍子，抽出来就要朝哨兵脑袋挥去，这一棍，足以叫它脑袋爆炸。

　　……

　　最终，棍子停留在哨兵脑袋三公分外，周狱哑然，看见丧尸空洞的大嘴一张一合，似乎想向他传递什么讯息。

　　白尾乌鸦放开了周狱，哀泣连连。

　　“别叫了，”周狱头疼地揉了揉左边太阳穴，把自己的精神体叫出来，“狗子，上。”

　　他不是要打架，即使打架也用不着他放出精神体，只是哨兵的精神体好像还没有完全污染，两个精神体之间的沟通比人和丧尸之间容易。

　　苍龙相当不满“狗子”这个名字，干坐着不动弹，但周狱一个眼刀过去它就老实了，灰溜溜地窜到白尾乌鸦面前，后者被这只纯粹的精神体震得瑟瑟发抖，周狱等了好一会儿，苍龙才瘪着个嘴飞回来。

　　他听小青龙秃噜半天，不耐烦地打断：“说重点。”

　　“他说他想再见一面他的向导！”苍龙转着圈龇牙。

　　周狱微不可察地皱皱眉头，说：“带路。”

　　苍龙一尾巴给白尾乌鸦抽过去，咆哮一声，周围的树都被吹偏了方向。

　　周狱用棍子抵着哨兵的后心，漫不经心地跟着走，到了一处昏暗的地下室，大门敞开，浓厚的血腥气弥散，这里面的人应该才死没多久。

　　他一脚将呆住不动的哨兵踹了进去，放眼望去，大门斜对角的行军床上躺着一个只剩下身子的尸体，头被打爆了，看不出生前的模样。

　　床边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神波动，不是来自于哨兵。

　　“……这就是你的向导？”周狱干巴巴地问了一句，他还以为哨兵的向导早死了，但转念又一想，要是没有向导压着，凭这个哨兵的实力，方圆二十里都不可能有活物。

　　向导被人杀死，哨兵最后的屏障破裂，丧尸潮爆发，周狱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键点，丧尸潮只针对张申一人的原因，向导是被张申杀死的。

　　怪不得他当时听到张申说他杀了个人，原来是这样……

　　但其实张申不杀他，向导也活不久。周狱的视线扫过尸体脖子上黑色的血洞。

　　细节如何，他没兴趣深究，一屁股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沉默地靠墙叼着根草，这种草还是从基地里买的，末世降临，植物都不好好生长，上次他路边随手拔了根细长的狗尾巴，结果差点被它反杀，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太猝不及防了。

　　他把时间留给死去的哨兵与向导，自己神游天外去了。

　　又十分钟过去，小区外停下两辆改装车，周狱拍拍裤腿，站起来。

　　白尾乌鸦的白色长羽只剩下最后一点，哨兵安静地趴伏在床边，青灰色的手搭在向导脖颈上，一动不动。

　　“嘎啦——嘎啦——”

　　精神图景彻底崩坏，周狱始终注视着他们，片刻后，哨兵的头上浮起一颗白色透亮的菱形晶核，和其他晶核都不一样，像是琥珀，内里包裹着一只沉睡的白尾乌鸦。

　　周狱伸出手，白色晶核飘到他手上，周身散发着乳白色的光晕。

　　事到如今，他也不想着把晶核送给咸宁修补关系了，反手往兜里一揣，然后开始在地下室里寻找可能的线索，这两人经历了一百多天的末世，应该都会试图联系塔，重新投入战斗。

　　他想要搞明白为什么留在这里的他们没有收到支援。

　　地下室里都是两人联络塔的痕迹，他找到了向导生前的一本笔记，刚开始字迹清晰但叙述稍显混乱，后来是字迹混乱叙述更混乱。

　　4215.6.13，阴：
　　今天又发生多例人咬人事件，李哥说他已经跟军方联系过，可能是狂犬病。
　　4215.6.15，阴：
　　小区被封闭隔离了，我出不去，李哥怎么还不回来？
　　4215.6.18，阴：
　　这个月还没见过太阳，被咬的人越来越多，真的是狂犬病吗？
　　…………
　　4215.6.29，雨：
　　崩溃了……什么都崩溃了，小区沦陷了，好多惨叫、好多人死了……李哥的精神力相当不稳定，我提议联络塔，他答应了。
　　4215.7.02，阴：
　　好险，今天差点被咬到，我和李哥跟军方见面了，这是一种未知病毒，被咬的人都会变成恐怖的怪物……必须马上联络塔。
　　4215.7.13，阴：
　　一个月了，事态还在发酵，不过有一件好事，出现了变异的异能者，我们齐心协力，这次灾难很快就会过去的。
　　4215.7.20，雨：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那么做……我们不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吗……
　　4215.7.21：
　　我搬进了地下室，我在发烧……李哥需要我，我不能倒下……
　　4215.7.31：
　　李哥被咬了……是他们，他们做的……为什么……
　　4215.8.04：
　　我知道了，我看见了，是他们……李哥认不出我了，但他没咬我，我不能让他被发现……
　　4215.8.08：
　　好累，好想睡觉，好饿，我不想死，李哥……
　　4215.8.10：
　　我拿不动笔了，塔……我想带李哥回塔里，他撑不住了……
　　4215.08.24
　　我们回不去了……

　　戛然而止的笔记，残留着主人倾注其中的扭曲的痛苦，周狱合上笔记本，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死后终于相拥的二人，扔下一个漏油的打火机。

　　铁棍在铁门上摩擦出火星子，刹那间，熊熊烈火暴涨。

　　“砰——！！！”

　　巨大的爆炸声过后，硝烟弥漫，滚滚黑烟从楼底上涌，红色火光中，恍惚出现一个人的背影，转瞬即逝。

　　小队刚把昏迷的张申从地洞捞出来，就看见这突兀一幕，有心想去探个究竟，但丧尸潮还未散去，只是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又开始四散游荡，但无论如何都不敢离那栋燃烧中的建筑更进一步。

　　大规模的丧尸潮很少遇见，这算一次，小队的人面面相觑。

　　“动手？”
　　“动手！”

　　他们准备充分，就是为应对丧尸潮而来，什么大火力杀伤性的武器以及异能者都带上了，从近处开始蚕食，一时间，低阶晶核遍地掉，捡都捡不过来。

　　被捡起来的张申幽幽转醒，就看见队友们在大杀四方，他愣了好一会儿，被折返的一个队友塞了个麻布袋子，冲他龇牙一笑：“走啊，捡晶核去！”

　　张申应了一声，晃晃脑袋，下车时腿软，一个没站稳跌进了草里。“哎哟！”

　　腰被什么东西狠狠硌了一下，他扶着腰哎吆哎哟爬起来，踢开浓密的草丛，一个金光闪闪的盒子蒙蔽了他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