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戈》韦秋

12、背刺 农夫与蛇

　　外面的队员解决完竹节虫，马不停蹄过来看他们的情况，却只来得及看见关闭的铁门，几人面面相觑，视线碰撞又移开，陶桃问咸宁接下来怎么做，后者低下头，一言不发。

　　周狱来不及想柏槐什么时候觉醒了隐身的异能，比熊都壮实的丧尸走向他们藏身的水缸，两只青灰色腐烂的大手按在水缸上，一用力，两人就被迫暴露了出来。

　　然而这丧尸完全没看到他们，推着就走了，周狱跟在移动的水缸旁边，下意识放轻呼吸，柏槐冲着他笑，眨了下右眼，得意洋洋。

　　内门随着最后一个水缸推走而合上，一条狭窄的通道贯穿整个实验基地，前面的丧尸把多余的水缸前后挨着一起推，过道里只有沉闷的腐臭味和尖锐的拖拽声。

　　周狱走得小心，念着要保护好柏槐，一直没松手，还想着一会儿收工回去问一下这隐身是怎么回事。

　　他想得出神时，黑暗的过道刹那间亮起比白昼更白的光，所有声音都停了，他唯有闭眼，不然这种刺激足以让他半个月都用不上眼睛。

　　青色额纹再度显现，身体比他的思想先做出反应，狗子挡在他眼前，他看向自己的右手，右手抓着一把生锈的小刀，刀尖在他腰上一公分处，刀柄在柏槐手里。

　　他顺着那只手看过去，说不上什么心情，如果硬要说的话，恐怕只有两个字——果然。

　　本来想尝试完全信任他们，结果再次遭遇背叛，周狱打落小刀，忽视掌心的钝痛，直直地看进柏槐那双猫眼中，格外冷静地问：“为什么？”

　　柏槐错开他的视线，退到丧尸背后，没有解释。

　　三只丧尸透过水缸贪婪地凝视着周狱，马上，他也会成为这缸里的养料。

　　这时周狱才明白，隐身是假的，它们一直都看得到他。

　　忽然，他满是寒冰的脸一崩，自嘲地笑了，从衣角扯下一块布，不紧不慢地往伤口上缠，这把刀不是普通的刀，很有可能是特意针对打击哨兵研究的武器，长得丑，玩得阴，他又凉薄地掀了下唇。

　　“狗子，我要他们死。”

　　右手食指上些微的痒感没引起他的注意，他一心只想弄死所有欺骗他的人。

　　三个丧尸在狭小的空间里占尽身材优势，左右包夹，连顶上也挂着一个，堵死了他每一条路。

　　他把痛感调到接近于无，打完后可能会直接痛死过去，但先打了再说。

　　被丧尸咬一口会非常不妙，这也导致如此小的战斗场里他打得有些缩手缩脚，烦得他一铲子掀了实验室，坚硬的玻璃水缸坚持了不到两秒，从对角开始出现蜘蛛网样的裂纹，然后迅速扩散开去，直到整个水缸轰然炸开，碎片炸得满天飞，绿水臭不可闻，淌了一地。

　　周狱掀翻厂房后觉得呼吸都通畅了，黑压压倒了一大片，嘶喊吼叫声争先恐后，水缸里倒出来的骨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血肉，变成超大竹节虫，臭水经过之处滋啦滋啦地冒着黑烟，旁边就是深渊，他屹立废墟之上，眼神睥睨。

　　首席哨兵周狱，屡战屡胜，二十八年生涯，从两岁第一次跟人动手起就未尝败绩。

　　末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冲击了他的世界观，丧尸刷新了他对敌人的看法，但他最终要面对的，还是人性。

　　柏槐不见了踪影，那三只丧尸被压得灰头土脸，暴吼一跃而起，体型太大的缘故，熊丧尸跑不快，但每跑一步，地面就震动一次，被那锋利巨大的爪子挨着一下，不死也脱层皮。

　　竹节虫一拥而上，周狱毫不在意，闲庭信步，扔了砍熊砍得满是豁口的刀，他猛然发难，震飞还想靠近他的丧尸，脚下一蹬直接跃到了那股气息的起源地。

　　那是唯一一个还没爆裂的玻璃罩，长宽也就六十公分左右，静静地躺在地上，玻璃里是一颗圆润的暗红色晶核，有成人拳头那么大，缠绕着一圈圈黑色烟雾，散发出浓烈的不祥气息。

　　这气息和五年前周狱最后一次执行任务时遇到的一模一样，他狠狠皱了下眉，手心的钝痛提醒他回神，狗蛋死死扒在他不断皲裂的右手上，颇有些力不从心，但好歹没让伤口超过手腕以下。

　　如果不是它，周狱现在胳膊已经保不住了，狗子在他精神图景里咬尾巴转来转去，居然也受到了影响，那把刀上有什么他不知道，但一定是异能者针对哨兵研究的脏东西。

　　狗蛋从他手心钻出来，挡在他伸出的手前面，用力扇了扇叶片，示意他不要碰。

　　身后狂蜂浪蝶似的丧尸，周狱看也没看，虽然刚才为保护异能者小队损失了点精神力，但剩下的还够他再打个十天八天的，他并不担心。

　　他不轻不重地推开狗蛋，搭上玻璃罩，一个用力，玻璃五个面都变成了蛛网，碎成水晶似的小钻，堆了一地。

　　到底谨慎，他没拿手碰晶核，而是从旁边勾了片残破的铁皮，在晶核上戳了戳，红光乍现，黑色的气雾黏上铁片，蛇行上爬，周狱恶心得甩了甩手，又觉得不干净，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额？！”脑中突如其来一阵刺痛，周狱痛得蹲了下去，死死抱住头，精神海风暴骤起。

　　“啪啪啪——”

　　有人在鼓掌？他咬牙抬头看去，眼前的人和物都在摇晃，世界颠倒，如果对方不出声，他甚至不知是男是女。

　　“周狱，我果真没小看你，”哈丝娜掐着腰，身后领着基地全部的异能者，冷冷地俯视着周狱，“这么多试验品都按不住你半个钟。奎诺，你确定你尽力了？”

　　奎诺阴狠地盯着地上的人。“把他变成丧尸，你确定控制得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能为我所用的人，除了死路一条，我想不出他还有别的路能走。”

　　哈丝娜的声音一如往常，但很残忍、无情，说是魔鬼也不为过，然而她的异能者队伍仿佛见怪不怪，不以为意，只是跟着她淡漠地注视着周狱，如同末日审判。

　　奎诺麻木地牵起嘴角：“不会让您失望，我的王。”

　　“你们……”周狱痛嘶，捂着脑袋重新蹲下，断断续续地问，“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你当初听我一句劝，老实待在基地里，说不定能多活两年。”哈丝娜走上前，轻笑两声，她很享受这种把强者踩在脚下的快感。“你不是一直想问塔和你的同类吗？在你异化前，我就稍微说点给你听吧，你想从哪听起？”

　　周狱痛得几乎想倒下去打滚，精神图景摇摇欲坠，放出的精神力被一道熟悉的屏障拦住了，是咸宁，站到了哈丝娜身侧。

　　哈丝娜仰天大笑，状若疯癫，一脚踩在了周狱头上，语气轻快：“五年前，你受了重伤，又不肯接受精神疏导，如今的精神图景估计已经是装饰画了吧，你的精神体呢？就算是强弩之末，也拿出来给我玩玩。”

　　青色额纹短暂浮现，又马上消失，竟然是连精神体都召唤不出来了。

　　“奎诺，你这试验做得其实还不赖嘛！”她回头冲奎诺大笑。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的同类，就在这个球里啊。”哈丝娜残忍地笑着，火球裹着那枚奇特的晶核送到周狱眼皮子底下给他看，“每个来找我的，都被我塞了进去，他们很不甘心呢，天天在我耳边叫嚣要报仇，你也来？哈哈哈哈！”

　　“首席哨兵？都他妈狗屁！他妈的要不是因为你们，怎么会死那么多人？！要不是牧野那个贱骨头，上赶着卖地球求荣，人类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凭什么你们高高在上，凭什么你们高呼保护人类，凭什么我们是普通人？你们都该死，只有我们异能者才是这个时代的救世主！”

　　装了那么久，压抑的情绪瞬间释放，哈丝娜笑得越来越狂，白雪般细腻的长腿一使劲，周狱的脸差点直接砸地上。

　　咸宁垂在腿边的双手不自觉地捏得死紧，哈丝娜一天比一天容易失控，她无力改变，哈丝娜不让他们接触太多核心内容，除了奎诺，没人知道基地到底在秘密研究什么。

　　也是直到现在，他们才得知，这里把他们揍得抱头鼠窜的超进化竹节虫，出自于奎诺。

　　“迟早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牧野，摇尾乞怜的狗，不配活着。”哈丝娜止了笑，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你应该还不知道，哨兵和向导变异后的晶核只有精神系，而精神系晶核，只能来自于你们，我这么说你应该懂吧？”

　　“阿宁的异能，全部来自异化的哨兵向导，是我亲自帮她转化的。”

　　咸宁浑身一跳，深深埋着头，无可争辩的事实面前，她除了羞愧难做他想。

　　“想想看，阿宁这么喜欢你，你的晶核能给她直接提到五阶吧？毕竟你可是首席——哨兵——虽然受了点伤，但阿宁不会嫌弃的，对吧？”

　　她扭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咸宁，下巴微扬，热烈的红发像火一样灼烧着对方。

　　最终，咸宁卸了力。“嗯。”

　　很轻的一声回答，但她相信以周狱的听力绝对听得见。

　　电光火石间，周狱将从头到尾的事情全部串联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