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戈》韦秋

10、真相？ 最后的任务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周狱浑身像是过了遍冰水，刚才还热络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嗤笑一声：“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不会见他？”

　　“有，”卡数颔首，对他的反应没有一点情绪，“他说让我等你，你一定会跟我走。”

　　对此，周狱不置可否，甚至想笑话那人一如既往的自大。

　　“行了行了，我不逗你，你也别在我这儿找乐子啊。”周狱把铲子从地里拔出来，嘴角向下撇着，“滚吧，越远越好，还有你那些破玩意儿，一起带走。”

　　他举起右手食指，鲜绿的小草装死，不肯起来，但它哪敌得过首席哨兵动真格，只能恋恋不舍地变成3d，像是霜打了的茄子，飘在半空，头顶出现一朵乌云，芝麻粒大的雨滴落了下来，把叶片砸得青一块、青一块。

　　周狱迟疑地弯着手指挪到乌云底下，微凉的触感在指腹化开，他刚才打斗时没注意到的小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

　　治愈？！这原始人到底何方神圣？他看向卡数的眼神加倍复杂。

　　察觉到周狱的情绪变化，卡数弹指一挥，小草头顶的乌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金黄的小太阳，暖暖地晒着小草，委顿的叶片立马支愣了起来。

　　别人求而不得的太阳，他说变就变？

　　“那个……”周狱犹豫，“其实我们可以做朋友，什么狗屁牧野，靠边站。”

　　只要他能答应，以后的事还可以慢慢商量，卡数懂得这个道理，借坡下驴，把小草弹回去给他，笃定道：“你喜欢它。”

　　离开前，卡数对他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我以后来接你。”

　　周狱没把他有病似的发言放在心上，他不再纠缠自己已是万幸，也不想深究那两人怎么会认识，不过——

　　他忘了问问这个原始人，知不知道塔的成员都在哪。

　　自那天以后，周狱彻底被拉进了异能者的小圈子里，一个多月里大大小小的任务出了不少，但他从不跟其他异能者争晶核，没什么利益纠纷，相处还算愉快。

　　只有咸宁最近老是欲言又止地偷偷瞥他，一点也不复从前的高冷，周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也不打算弄明白，他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在这个基础上，他还想提个要求。

　　“哈丝娜上校，”周狱和哈丝娜分别坐在长桌的两边，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哈丝娜很放松地靠在椅子上，见此有些哭笑不得地问：“什么请求？你搞得我都紧张起来了。”

　　周狱也笑，估计也是觉得这么说太生分了，他清了清嗓子，说：“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关于塔的近期消息。”

　　“这个啊。”哈丝娜没什么意外地点点头，“早猜到你要来问我。给，都在这儿。”

　　她边说边从手边抽了一叠纸张出来。“其实不止是你，我们几大基地都在寻求塔的合作，想借几对哨兵向导，但那边好像出了什么状况，一直没有回复，我们怀疑……”

　　话头停在这儿，哈丝娜不再说下去，但眉宇间还是显出厌恶来，她把资料甩出去，周狱在长桌另一头抬手按住滑过来的几张纸。

　　“你自己拿去看吧，看完再跟我聊聊你的想法。”哈丝娜揉了揉酸涩的眼尾，手背朝他挥了挥，让他出去。

　　真相就在眼前，或许不是绝对的真相，但能解开他心中一直以来的另一个疑惑，异能者组织为什么跟塔不对付，即便哈丝娜口中说着要和塔合作，但一点也不情愿，像是赶鸭子上架不得已而为之。

　　又或许是说给周狱当场面话听的，他们根本没想真和塔联合。

　　前几天又下了一场浑浊的雨，闷热的天气有所缓解，穿着短袖躺在傍晚的屋顶还凉飕飕的。

　　周狱把几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貌似不太识字，被风一吹，冷得汗毛都立起来了。

　　塔是地球的背叛者。

　　这几个字什么意思？

　　资料中隐秘地提到了塔似乎在为另一方神秘而强大的势力做事，他们四处猎杀丧尸，把普通人带回塔里，红月基地的异能者曾经混在人堆里进去过，但再也没出来，最后传出的讯息只有短短一句话——背叛，斯卡特人。

　　谁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总之后来的塔更加封闭，丧尸杀完了，就对动植物下手，可他们拿晶核去根本没有用处，晶核唯一的作用就是提升异能者等级，除此之外连灯泡都当不了。

　　这也是周狱一开始杀了那么多丧尸却对地上能量微弱的灰暗石子根本不屑一顾的原因。

　　晶核于塔无用，那他们大肆搜集为了什么？

　　哈丝娜在资料背后提出了她的猜想：“塔目前受制于所谓的斯科特人，为他们做事，迫害同族。”

　　但这个所谓的斯卡特人是哪里来的，为什么能控制强大的塔，异能者组织眼下仍然毫无头绪。

　　次日，周狱将资料完璧归赵，哈丝娜支开了其他人，站起身走到床边，极目遥望，远山枯瘦寥落，葱茏绿意从根上染了恶意的黄，正在一天天走进死亡的坟墓。

　　她撩起头发，点了根珍贵的香烟，灰白的烟圈散在她美艳的脸上，有些寂寞似的。

　　“周狱，我知道你想质问我，问我为什么要诋毁塔。可是我得明明白白告诉你，这就是事实，”她声音冷硬，面无表情，“塔已经不以守卫者自居，他们现在是彻头彻尾的加害者，只有一些流浪的哨兵和向导愿意加入我们，就像你一样。”

　　周狱冷冷地说：“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哈丝娜忽地撩唇浅笑，斜睨了他一眼：“你已经动摇了，一百多天了，从前活跃于各种冲突事件的塔这次却了无声息，你心里应该有了准备吧。我只是陈述事实，别这么看我，我又不是阿宁那种女人，不会被你吓到。”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也猜到你想离开这里去找真相，”她慢悠悠地吐着烟，胸有成竹道，“我给你指条明路吧，加入我们，我们会给你一个意料之中的真相。又或者，你可以试试独自一人在这末世中存活下去，我只怕过不了多久，你会连语言能力都丧失。”

　　周狱沉默，此时的沉默代表拒绝。

　　他不从别人口中听说，他要亲手触碰真相。

　　片刻后，香烟燃尽，哈丝娜一声叹息：“嗓子都说干了，还是没说动你。最后一次任务，好好干吧。”

　　异能者特攻小队再次集结，一如个把月前，周狱决定加入异能者组织，今天他准备退出。

　　但哈丝娜并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她很平常地下发任务，指定出任务的异能者。

　　唯有一点，不知是否缘分使然，这次的任务目标还是那种竹节虫丧尸，连哈丝娜自己都笑出了声，看向周狱暧昧地说：“这也是一种缘分，说明你和我们基地有缘分。”

　　周狱没接她的话，抱臂环胸靠站在墙根，和其他人又回到了当初那种有厚壁的状态。

　　好在哈丝娜也没指望他回应，低头继续说话。

　　最后定下来的几人还是老样子，只比第一次少了梁沁和奎诺，后者是个比周狱还独的怪人，周狱虽然看着冷淡，但总归是个天黑睡觉下雨会躲的正常人，但奎诺不一样，他一点人气儿没有，眼袋经常性的能掉到地上，活像被妖精吸干了精气，基地里的人除了哈丝娜都不太愿意接近他。

　　相比之下，沉默寡言的周狱居然还称得上受欢迎。

　　行动定在两天之后，离五黄山五六里之外一个废弃的实验基地，荒了几十年，最近出现了点风吹草动，那群竹节虫频繁在那里面现身，就连白天也会出现几次。

　　哈丝娜担心它们中间已经产生了有智慧的个体，进化得迅疾无比，如果不加阻止，后果将是毁灭性的，有可能异能者还没成长起来就要被一窝端了。

　　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真说不上好受，哈丝娜比任何人都懂将敌人扼杀在萌芽阶段的道理，她给小队讲了这些担心。

　　“鉴于实验基地面积过大，这次两两一组，分头行动，周狱和柏槐、咸宁和陶桃、张申和蒋磊、林苏苏和车灿。对于组队有没有问题？”

　　柏槐笑嘻嘻地扬声喊：“没有！”

　　自从得知周狱是首席哨兵，这小子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粉丝追偶像的狂热，能和周狱在一组，他高兴都来不及。

　　车灿不喜欢跟人组队，尤其是两人组，他烦躁地踢了下桌脚，林苏苏也不乐意，她瞥了眼柏槐，恶狠狠地偏过头去。

　　对底下人的小情绪，哈丝娜看在眼里，她脸色一肃，寒声问：“车灿、林苏苏，你们有什么问题？说出来，不要到了战场上还给我整这些小动作，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们是队友、是交付后背的战友，不是幼稚的小孩子，要是不能配合，这次任务你们俩就别去了。”

　　林苏苏以前是千金大小姐，论辈分来讲，哈丝娜是她小姨，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哈丝娜冷脸，眼睛好像要吃人。“我知道了，老大。”她弱弱地说。

　　车灿也低下头说：“……我配合。”

　　打了一棒子，哈丝娜又把他俩夸了一遍，给个甜枣吃，俩刺儿头都被治得服服帖帖，说东绝不往西。

　　“周狱，你当队长。”

　　几道视线在半空中交汇，都有些不解其意，但哈丝娜刚发过火，没人敢往枪口上撞。

　　周狱没吭气儿，撩起眼皮扫了一圈，从鼻子里哼出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