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道.不回》妩茶媚绿

12、回到原点

　　大会议厅里，密密麻麻坐了二三百人，都是各部门、各分部、各小组、各小队的负责人，大家都挺着困意听着季晨尧的季度总结。
　　长篇大论毫无重点的官方话，绕得蔡朱都有点不耐烦了，心里暗自的抱怨道，这个棒槌，到底想说啥！满头银发闭目养神的韩忠塔意味深长的瞅了瞅蔡朱，蔡朱马上意识到，自己又失态了。
　　参加这种级别会议的人，大部分都能够感知到其他人的内心。因此，参加这种会议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隐藏自己。刚才的抱怨肯定是被韩老听到了。
　　韩忠塔，编纂局的局长，满头银发，戴着一副小巧精致的金丝边眼镜，个头中等，身体挺拔，有种老学究的傲气。韩老是编纂局撰者出身，老人家的脑存量十分惊人，凡是过眼的，都会深深印在脑海里，任何轮回卡只要他一搭眼，这一世的本命立马就在脑海中被编写出来。这种超强的工作能力不仅保住了他的头发，还让他担任局长这个职务二十多年。现如今，他已是七十多岁的年纪，依然还没找到合适的接任者。
　　蔡朱非常敬重韩忠塔，别看韩忠塔年岁大，但是精神头和体力不比蔡朱差。并且，蔡朱能看出来，韩忠塔一心为了轮机所，没有私心。因此，在蔡朱的心里，如果韩老接任掌事者，绝对没有问题。
　　问题出在另一个人身上——御保监司长乌夔。
　　乌夔比蔡朱小几岁，身手敏捷，行动迅速，执行力强，性格直率，有一颗争强好胜的心。
　　正是这颗争强好胜的心，让蔡朱觉得危险。
　　表面上，乌夔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但是实质上内心不稳，一切的表现都是为了自己的风光。并且，乌夔不可一世的态度也让蔡朱很是不爽。
　　至于正在滔滔不绝的讲着废话的季晨尧，蔡朱更是掐半拉眼珠子瞧不上。一个季度总结暨表彰大会，让他整的像追悼会似的，二百多人迷糊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人则是自己忙自己的，只有少数人掐着表等着上台领奖状。
　　终于到了最让人兴奋的颁奖时间了，领到奖状的工作人员兴高采烈的站在台上，摄影师像拍婚纱照一样挑逗着这些心花怒放的人，得到嘉奖的部门领导欣慰的站在台下欣赏着，时不时的还给点拍照姿势的建议。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大家都准备撤离了，蔡朱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让着韩老一起往外走，这时，一个雄厚的声音响起，“先都不要走！我还有话说！”
　　蔡朱和韩老回头一看，是乌夔！
　　乌夔站在台中央，手举着麦克风，黑亮的脸庞，铜铃一样的眼睛，大嘴叉大板牙，身材魁梧。而季晨尧像个小鸡仔儿一样缩在乌夔的身后。
　　韩老缓缓的问道，“乌司长，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需要所有人都留下？”
　　乌夔用眼珠子扫了一下韩老，用最大的音量对着麦克风吼道，“都留下！”
　　蔡朱十分看不惯乌夔的嚣张样子，刚想反驳，韩老上前拍了拍蔡朱的肩膀说，“小蔡啊，咱们也听听吧！”蔡朱点了点头，说“好，反正我也没什么事，跟着听听吧。”
　　众人带着满肚子不情愿又坐了回去，只听乌夔嗓音洪亮的说，“昨天，后勤车队报告，丢了一辆聚灵车！外人是肯定盗不走的！我怀疑，这件事是内部人干的！”
　　话音刚落，大会议厅里就像开了锅的水，大家都议论纷纷。蔡朱有些意外，问道，“在哪丢的？怎么丢的？责任人问过了吗？”
　　乌夔瞪着眼睛说，“在交班时间，693号聚灵车完成最后一次接灵任务后没有及时回转入库，库管发现后上报给了御保监巡查组，巡查组发了协查通报，让各部门协助寻找丢失的聚灵车，但是各个分部都没有发现！”
　　韩老低头笑了笑，然后抬起头对乌夔说，“乌司长，这种事情不太适合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吧，我们可以私下查找……”
　　“韩局长，我这是给大家提个醒，要增强自己的责任心，保管好自己所辖的物品，聚灵车库管已经被我们羁押了，他会受到应有的处分！不过，我不会放过偷盗聚灵车的人，不管他是谁……”说着，乌夔瞟了蔡朱一眼。
　　“还有，我要宣布一件事，从现在开始，我将会在各个出口，包括楼门、院门都设检查岗，对进出者进行搜身检查！请今天参加会议的主管及时传达，以免发生不必要的误会。”
　　“乌司长，有件事我不明白，”蔡朱缓缓走上台，对着乌夔手里的麦克风说，“你说聚灵车是被偷走了，那……小偷的目的是什么呢？”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偷笑窃语，“就是，聚灵车在正常的路面上根本行驶不了，偷聚灵车卖不了钱，换不了财，傻子才会去偷。”
　　乌夔凶狠的盯着比自己矮半头的蔡朱，意味深长的说，“蔡处长，我想聚灵车也许只是个开始吧？以后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准。”
　　蔡朱心里一动，不露声色的说，“是啊，确实说不准，那就不说了。”说完，转向大家，喊到，“还不快回去清点自己的所辖物品？都在这杵着干什么呢？”
　　大家一听，赶紧逃离了这场没有硝烟的对决现场。韩忠塔笑着，等着蔡朱，蔡朱从台上走下来，一伸手，对韩忠塔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说“韩老，要不要去我那喝点茶？”
　　韩忠塔一边往外走，一边笑着说，“不了不了，你呀，忙你的去吧。”
　　台上留下了不知所措的季晨尧，还有瞪着眼珠子的乌夔，乌夔一甩手，把麦克风扔给了季晨尧，也转身走了。
　　蔡朱笑着与韩忠塔道了别，回身上了车给鲍良拨去了电话，“鲍科长，你去一号窗口，把今天乌夔说的事告诉他们，现在御保监已经加紧盘查，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过去，看看苏先生有没有发现！”
　　挂了电话，蔡朱望着窗外熟悉的场景思索着，“聚灵车丢失？……丢失？会不会……与光圈有关呢？”
　　蔡朱忙活了一会，才赶到一号窗口。人都在，鲍良正一脸复杂的看着黑着脸的南辞戎和红着脸的欧峰，苏胡一脸骄傲的抱着膀靠在桌子上，郝丁丁则兴奋的不停的问，“鲍科长，你说绝不绝？这次行动绝不绝？”
　　见蔡朱进来了，郝丁丁又转向蔡朱，“蔡处长！我们发现了大秘密！”
　　蔡朱伸手安抚到，“好好。”然后转向鲍良，“鲍科长，你跟他们说了吗？”
　　鲍良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
　　蔡朱看着鲍良一言难尽的表情，诧异的问道，“鲍科长，你这是……怎么了？”

　　鲍良尴尬的伸手一指，蔡朱这才发现，沙发后面有一个大纸箱。蔡朱疑惑的看了看纸箱又看了看鲍良，鲍良无奈的捂住了脸。
　　蔡朱走过去打开纸箱一看，里面装着的是车辆的发动机，上面还有一行模糊的数字——693。
　　“693？怎么这么熟悉？”蔡朱只觉得这几个数字似曾相识，突然，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压低声音，问道“693号……聚……？！”
　　鲍良抹了把脸，点了点头。
　　欧峰跳到沙发上，双手搭在靠背上，抬头看着蔡朱，笑嘻嘻的说，“是聚灵车上的发动机，发动机！”
　　“聚灵……！”蔡朱只觉得天旋地转，扶着头差点没站稳，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是这几个大仙儿惹出来的。
　　鲍良见蔡朱的身形有点摇晃，连忙过来扶。
　　南辞戎一个眼神，欧峰赶紧腾出来沙发，让蔡朱坐下。
　　欧峰看着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的蔡朱，小声的说，“苏先生说界层会吞噬物品，我们就想……就想去看看。”
　　“那你们！”蔡朱突然提高音量，随后又觉得不妥，于是缓和了一下，但依然带着责备的口吻说，“那你们，也不应该偷聚灵车！”
　　欧峰连忙摆着手说，“不是偷！不是偷！我们就是想……借……”
　　“能还？”蔡朱指着身后的大箱子问。
　　“还不了……”欧峰不好意思的说，“所以，我们也想找鲍科长帮我们想办法。”
　　鲍良听了，又是一阵眩晕。

　　前一天……
　　“界层，很有可能是……活的！”欧峰缓缓的说道。
　　“没错！当时，我也是拾灵者，界层里什么样我很熟，但是我一直有一点疑惑！”苏胡神秘的说，“你们发现没有，界层里什么都没有！”
　　欧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南辞戎和郝丁丁则有点发懵。
　　“我，没去过。”南辞戎说。
　　郝丁丁也跟着发牢骚，“我也没去过啊，我俩离界层最近的时候就是那次去绑架！”
　　一听到绑架，欧峰就气不打一处来，用脚去踢郝丁丁，郝丁丁心虚的一边躲一边说，“我是参与了绑架！但是动手的不是我！”
　　“不要动。”南辞戎突然呵斥到。
　　欧峰和郝丁丁都愣住了，郝丁丁轻轻拍了拍欧峰的腿说，“别动了别动了。”
　　欧峰瞪着丹凤眼，翘着下巴看着南辞戎，只见南辞戎用手指着郝丁丁，说“你，不许动。”然后转头对欧峰说，“踢吧。”
　　郝丁丁抱着脑袋一顿叹气，欧峰虽然踢了好几脚，但是好在不会受伤，要是让南辞戎踢一下，自己可能得躺好几天，于是一咬牙一闭眼，说“来吧！”
　　欧峰挑了挑眉毛，斜愣着丹凤眼对着南辞戎说，“我，偏，不！”
　　“……”

　　苏胡眼看着面前的情景朝着不正常的方向发展，便使劲拍着沙发说，“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说界层呢！”
　　郝丁丁这才抬起头，说“啊，界层到底什么样？”
　　苏胡缓了口气，挠了挠发麻的头皮，说，“界层里是白色护壁包裹着的世界，是两个世界的交界处，界层里纯白，从未出现过物品。”
　　欧峰连忙附和“对对！界层里就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往前走的时候，就像是原地踏步，也不知道方向！”
　　“那是你不知道而已，像我们有天灵感的人，能感知到界层里面的路，我们的大脑，就是界层的地图！”苏胡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继续说“我们每次去界层都需要先感知界层里的路线和散落的灵体，然后决定往哪里走。”
　　“那你怎么知道界层是活的？”欧峰问道。
　　“我把每天感知的路线留存在脑海里。有一天，我突发奇想把脑海里的相隔十三天的界层图像进行对比，发现路线有些许的变化。从那天起，我就每天都把界层与前一天做对比，虽然变化比较细微，但是经过长时间的观察，我发现，这个界层就像是一个往前爬的毛毛虫。”
　　“界层在运动，”欧峰摸着下巴，点着头说，随后又问道，“那你怎么发现它会吞噬？”
　　“我辞职之前，最后一次去界层，发现界层又有变化了，并且变化的幅度特别大，空间变小白色护壁实心变厚。我猜，这种变化很有可能与失踪的人有关，那些人填充到了白色护壁里！”苏胡盯着欧峰说。
　　“为什么不说出来。”南辞戎平静的问到。
　　“我说了，告诉了我的父亲，我父亲却带着我们辞职，离开了。”
　　“那…为啥聚灵车不会消失呢？”郝丁丁疑惑的问。
　　“聚灵车上，要么有人，要么有灵体，所以才不会被吞噬。”苏胡说。
　　“要不，你再去看看？”郝丁丁看向欧峰。
　　欧峰想了想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连忙摇着头，说，“不要不要！”
　　南辞戎低生说，“得去看看。”然后又转向苏胡问道，“有办法吗。”
　　苏胡想了想，说，“想去界层有两种途径，一种是通行证，咱们肯定拿不到；另一种就是利用聚灵车，一辆聚灵车上最多承载两个人，灵体么，到是无所谓。”
　　苏胡捻了捻胡子，对南辞戎说，“咱俩去一趟，看看界层，你也试着感知一下。欧峰也去，你是灵体，本身就随意得很。不过，得先弄辆车……”说完，苏胡看向了郝丁丁，郝丁丁一惊，忙说“我，我可没有门路能整到聚灵车！”
　　苏胡意味深长的笑着，“不用费多大劲，你跟着走一趟就行。”
　　“啊？！”郝丁丁有些为难的说，“不会是让我去偷吧？！”
　　苏胡神秘的向仨人勾勾手指说，“这个聚灵车呢，也是有感知力的，一般来说聚灵车回转到矩阵仓库或者轮回大厦时，车上的驱魂使者会带着灵体下车，当聚灵车感知到车内没有人类和灵体的时候就会自动回转到车场。不过如果有人类在上面就会根据指令回转到界层，明白了吗？”
　　“你是想，钻空子？”不得不说郝丁丁在领会馊主意这方面十分有天赋。
　　苏胡郑重的点点头，“我们等待时机，想办法拖延聚灵车回转的时间，等灵体全部下车之后，咱们上去，就可以操作聚灵车回转到界层了，现在的关键就是需要你来帮助拖延时间，几秒钟就够！这次去，主要是验证一下吞噬……还有就是看看能不能发现光圈的线索。”
　　“哦，”郝丁丁好像明白了，“那咱们去矩阵仓库那蹲点吧，那离着近！”
　　南辞戎看看欧峰，欧峰点了点头，没有别的办法，不管怎样先去探探界层。
　　一行人走出大楼，欧峰看着车，手上有些痒痒，心想，活着的时候没开过瘾，现在也只有这个机会能摸车了，反正在大院里，便对着那仨人说，“能相信我不？我也能开车。”
　　南辞戎想了想，点点头，“相信。”说完转身上了副驾驶。
　　欧峰一看，笑嘻嘻的坐进了驾驶位，对郝丁丁和苏胡说，“上车！”
　　苏胡眯着眼睛感知了一下，应该是没有危险，也就上车了。
　　郝丁丁则有些不情愿，但看着南辞戎，他也不敢提反对意见，只好上车，对着欧峰说，“你慢点啊！”
　　欧峰坐在驾驶位上，使劲搓了搓手，看了看脚底，嘀咕着，“这个是……刹车！油门？……离合……”
　　南辞戎转头看了看欧峰，又低头想了想，把安全带系上了。郝丁丁也手忙脚乱的系好安全带，带着哭腔说“欧峰！欧大爷！你到底会不会啊？！”
　　欧峰握好了方向盘说，“没问题！我活着的时候学过开车，就是没去考试。”
　　“为什么。”南辞戎问。
　　“也没什么，驾校黄了。”欧峰做好了准备，大喊一声，“出发！”
　　只见小车屁股冒着黑烟，一股子一股子的冲了出去。
　　等开到了离矩阵仓库不远的地方，车上的三个人类，已经忍不住的呕着，这车开的，差点把中午的面条荡出来。
　　欧峰赶忙停好车，有点惭愧的给南辞戎拍着背，说“对不起啊，是不是有点晃啊？”
　　南辞戎摇摇头，但是始终张不开嘴，仿佛一张嘴就能吐出来。
　　正在大家反胃的时候，苏胡突然说“看那，有聚灵车要来了，快走！”
　　这时，大家才发现前方不远的地面上，有一个浅黄色的光圈，一闪一闪的。
　　“那就是聚灵车回转的地方！”苏胡说着下了车，欧峰，南辞戎和郝丁丁紧随其后。
　　苏胡对郝丁丁说，“一会聚灵车回来了，你就到车尾去，扒在车身上，这样聚灵车就会感知还有人类在车里就不会马上回转，你得帮我们撑住几秒钟，我们上车了，你就下去，可以吗？”
　　郝丁丁点点头说“没问题！”
　　黄光一闪，一辆白色大客车出现了，苏胡、南辞戎、欧峰、郝丁丁快速而又小心的蹲在车尾，看着灵体下的差不多了，郝丁丁用力一跳，双手扒住车窗，将身体全部贴在车身上，苏胡、南辞戎和欧峰则趁着驱魂使者不注意，猫着腰顺着车边往车门溜，从最后一个灵体的身侧挤上了车。
　　苏胡上了车，马上去找驾驶位，驾驶位是镶在车身里的半个球体，苏胡犯了难，不知道怎么操作。
　　郝丁丁坚持不住了，车身太滑，吧唧一声，摔在地上。
　　南辞戎扯着欧峰的斗篷窜上来，欧峰没站稳，直接扑到了球体上，只见球体轻轻一转，车身微微一颤，车窗外的世界就变样了。
　　郝丁丁被回转的聚灵车喷了一脸的土，他赶紧爬起来简单的打扫了一番，溜回车里等着。

　　全白的世界，欧峰太熟悉了，这是第三次了吧。南辞戎则有些不适应，眯了半天眼睛才适应全白的视野，真的是好白，根本分不清哪是墙哪是地，也分不清这里到底有多大，放眼望去就是一片白茫茫。
　　这种地方让人感觉又无助又孤单，南辞戎看了看身边的欧峰，欧峰也正好在看他，关心的问，“怎么样？适应了没有？”南辞戎突然觉得好心疼，这种地方欧峰竟然来了三次。
　　南辞戎似乎找到了控制聚灵车的方法，就是滚动驾驶位上的半球，控制车体前进的方向。
　　苏胡坐在车里闭目感应，欧峰则陪在南辞戎身边。“南辞戎，你还挺有天赋的！你怎么会开聚灵车的？”“南辞戎，你是怎么知道要往这个方向开的？”“南辞戎，让我来试试吧，刚才就是我推动它的。”
　　南辞戎让开身体，欧峰站了过来，用双手推着半球，但奇怪的是，欧峰似乎没有力气了，半球怎么推都推不动了。
　　苏胡站起身，说“别费事了，在这里，你没有攻击力，你那点力气可以忽略不计了。”
　　“啊？”欧峰不太明白。
　　南辞戎想了想，双手环抱住欧峰的腰，微微一用力就把欧峰提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确实没什么重量。
　　欧峰也明白了为什么第一次自己会那么轻而易举的被拎上车。
　　苏胡望着前方，说“变了，一切都变了，界层跟我十七年前完全不一样了！时间太久了，我根本找不到哪里不同，因为哪里都不同。”
　　“那我们怎么办？”欧峰问道。
　　“聚灵车。”南辞戎说到，“用聚灵车走一走。”
　　“不行，”苏胡摆手道，“我怕遇到别的聚灵车，咱们周围暂时没有别人，但是远处有另外两个聚灵车。南官，你先试试感知，闭上眼，沉心静气，抛除杂念，用头脑里面的眼睛去看这个地方。”
　　南辞戎坐下来，照着苏胡的话试了试，真的好像能在脑海中看到这个白色的世界，但是看不清，因为总能闻到一股青草的味道，让他不能集中注意力。
　　他微微睁开眼，正好对上欧峰的两只眼睛，欧峰虽然是单眼皮，但是睫毛根根分明，又细又长，正忽闪忽闪的盯着他，“南辞戎，你醒啦？你刚才闭眼好久，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就是这股青草香，扰乱了刚才的感知。南辞戎拍了拍欧峰的肩说，“没睡，但是，我什么都感知不到。”
　　欧峰起身，转头对着苏胡说“你们下去在附近转转吧，也许会感知到更多，我在这看着车。”
　　“不行，”南辞戎不同意，“我不能扔下你。我不会扔下你。”
　　欧峰撇了一下嘴，说“这次不算你扔下我，行不行？你俩下去吧，不要走太远。”
　　南辞戎拽起欧峰的斗篷，说“一起去。”
　　欧峰拍了拍南辞戎的手，像安慰小朋友一样，说“好啦，我真的不能下车，万一聚灵车回转了怎么办，你要是不放心，那就快点回来。”
　　苏胡眯着眼看着两个人，欧峰的身上竟然有与南辞戎磁场高度相近的磁场！一个灵体，不应该啊！
　　苏胡回过神干咳了一下，说“南官，咱们走吧，快去快回。”
　　南辞戎还是不放手，眼睛死死盯着欧峰，欧峰拍拍南辞戎的肩，轻轻的把斗篷抽了出来。
　　南辞戎说，“那你在这等着，不要乱走。”
　　欧峰郑重的点点头，说，“我还得看着车子呢，我哪都不去。”
　　南辞戎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跟着苏胡下了车。
　　看着南辞戎和苏胡两个人渐渐走远，周围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让欧峰有点害怕起来。他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用斗篷把自己裹紧。
　　周围太安静了，欧峰很不适应，他把斗篷的帽子也戴上了，整个人缩在斗篷里，就像当时轮回到牛妈妈肚子里一样，这种紧实的感觉才让欧峰感觉到安全。
　　欧峰在斗篷里蜷着身子，趁着这个难得安静的机会一点一滴回忆着自己死亡以后的事情，被南辞戎打，被南辞戎抱，被南辞戎扔，现在又跟南辞戎一起调查悬案……想着想着，欧峰竟然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突然，欧峰觉得身体的感觉不对了，好像被束缚住了，头也有被压住的感觉，他赶紧抬起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突然一种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
　　什么都看不清，还是一片白色，只是这种白色是近在眼前的，似乎白色已经融进了欧峰的眼睛里，欧峰觉得有东西在融化他的身体，欧峰只觉得身体被灼烧的很痛，他想站起身，却十分费力，好像在一个非常粘稠的液体里行动一样。
　　他什么都看不清，他只能凭着记忆摸索，脚下的车板好像正在变软，他摸了摸身旁的座椅，仿佛也在融化，他努力的凭借记忆向前爬，每一步都艰难而疼痛。他快没力气了，他后悔了，为什么不跟着南辞戎下车，现在自己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会不会自己作为灵体再死一次？灵体死了，是不是就彻底没有了？欧峰没有力气了，浑身灼烧的感觉让他不敢再动，他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被分解，被吞噬……
　　“吞噬？难道我被吞噬了？”欧峰一激灵，本来已经打算放弃的他，又重新燃起了斗志，他努力的思考着……
　　斗篷？！刚才一直缩在斗篷里，难道被吞噬与斗篷有关？欧峰摸了摸身上的斗篷，还好，还在。
　　现在需要想办法把自己再重新包裹起来，虽然解救不了自己，但是不会让自己浑身疼，因为他明确的记得他躲在斗篷里的时候没有灼烧的感觉。
　　“不管怎样，都要试一下……”欧峰想着，艰难的翻身，每动一下，身体都像被油煎一样，欧峰咬着牙，拽着斗篷，艰难的拱起腰，把身体先裹住，最后把帽子也拽起来裹住头。
　　好了，虽然还是有点疼，但不是那么煎熬了。欧峰蜷着身子缓了一会，心想，“这不是办法，要通知南辞戎来救我。不然，我迟早会被折磨死。”
　　于是欧峰艰难的张开嘴，想喊出声。没想到一张嘴，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嘴撑住了，有种在水里窒息的感觉。
　　喊不出声，欧峰急的浑身冒汗，汗水刺激着自己的身体，更疼了。欧峰只能慢慢向前挪动着，时不时的用手探一探。
　　“欧峰。”南辞戎焦急的大声叫到，“欧峰。你在哪。”
　　“南辞戎回来了？！我该怎么告诉他我在哪？”欧峰听见南辞戎的声音了，但是他喊不出声，又动不了，该怎么办？欧峰急的在心里呐喊着“南辞戎！我在这！在这！救我！”
　　南辞戎愣了一下，随即大喊“我听到了。听到了。不要动。我来找你。”
　　欧峰无力的想着，“好，你快来救我，不要……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