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糜莽

64、愿君早归莫相离 又是新的一

　　原来命运早已注定。

　　生欲起，执念散。眼前的故离化为云烟进入了聚魂袋中。

　　看着怀中的聚魂袋，一些片段从脑海中闪过——

　　玉兰国玄武殿。

　　一个身穿黑紫色劲装的男子手握长刀站在微澜的面前。他衣袍翻飞，犹如张牙舞爪的厉鬼。那双勾人心魄的眼不再妩媚，锋芒逼人。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高而挺的鼻子，绝美的嘴唇，无不透露着邪魅的气息。那人紧紧盯着微澜，犹如盯着猎物。

　　“哈哈哈哈。微澜啊微澜。她又死了。”

　　那人正是侯暮黎。

　　正是玉兰国涅槃府少爷侯暮黎、涅槃府家主侯明、琉璃国的王子、后来锦绣国的太子殿下微凉。

　　是的没错。

　　正是侯暮黎。

　　“微澜啊微澜。你可真是失败。我最喜欢看的便是你这副颓废至极、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挽回不了的丧家犬的模样。哈哈哈哈哈……真是讽刺。”

　　侯暮黎放声大笑，他面目狰狞。

　　模糊不清，侯暮黎一瞬之间已经移到了微澜的身边。

　　他恶狠狠的用手捏住了微澜的脸颊。牟足了劲，十分用力，用力到骨节发白。微澜觉得自己的脸一阵胀痛。

　　他咬牙切齿，银牙咬碎：“想不到我们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被愚蠢的人们供奉在神坛上信奉着的神明大人，也会有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一天。”

　　侯暮黎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微澜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微澜浑身无力，她正在与体内的另一个东西迅速融合着。

　　“真是讽刺！可笑至极！”

　　“真不知道你的那位小朋友看到你这副模样该在地下伤心成什么样子。哈哈哈哈，真是让我好生好奇啊——”

　　微澜头痛欲裂，一把推开了侯暮黎。

　　“你也配提她！”微澜恶狠狠的说道，毫不客气。

　　“……侯暮黎。不、微凉。”

　　侯暮黎表情一滞。一副吃了屎的模样看着微澜，不悦的神色明显至极。

　　“微澜！不许喊我微凉！微凉已经死了，早就在琉璃国的战乱中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侯暮黎！是侯明！是侯暮黎！！！”

　　微澜神色冷淡，丝毫没有理会侯暮黎的意思。

　　“停手吧。”

　　微凉气极反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幼稚的话语：“哈哈哈哈。停手？你凭什么让我说停就停？！！微澜，你就是个祸害！”

　　微凉无所不用其极的咒骂着她。

　　“你就是个灾神！是个败类！！！”

　　微凉喋喋不休的愈发疯狂起来。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父王！是你害了琉璃国！是你害了如今的玉兰国！是你害死了你唯一的小跟班！！！”

　　“……”

　　微澜沉默不语，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生气。

　　“怎么，羞耻的话都说不出了？你也知道羞耻！！”

　　“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了？！！”微凉挥舞着尖刀朝微澜袭来。

　　一阵刺痛。微澜面无表情的徒手抓住了这柄尖刀，鲜血顺着她的掌心划落。

　　沉默半晌，终于打破。

　　“……不。她不是我的小跟班。”

　　微澜语气坚定，她看向了微凉。

　　“她是……我的朋友！”

　　“噗嗤。”微凉蓦地笑出了声来，他只觉得可笑至极。

　　“哈哈哈哈哈哈哈……朋友？就你？也配？！”

　　“让我数一下。几次了，已经几次了……”

　　说着，微凉已经伸出了手指，竟然真的一个一个的数了起来。

　　“一。”

　　“二。”

　　“三……”

　　“三次。至少三次了吧。哈哈哈哈哈……”

　　微凉放声大笑，像是看到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微澜！她都被你害死了至少三次了！”

　　“住口！”微澜眼眶湿润，眼角微红。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她！！！”

　　一股强劲的灵力涌上心头。故离渡给她的灵力尽数被吸收。

　　“哈哈哈。我不配？”

　　“那你呢？！”侯暮黎提高了音调。

　　“那你又哪里配得上！”

　　往事一幕幕重现在眼前——

　　“与你无关！”一股强劲的灵力朝微凉袭来。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你，该死。”微澜声音低沉，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红衣飞舞，一击致命。

　　她要为她报仇雪恨……

　　阿离，这次……换我保护你。

　　——

　　轮回盘亮起，微澜抱着聚魂袋踏出了轮回盘。

　　时机早已在殿内等候多时。

　　“阿离，到家了。”

　　时机凤目微合，她摸了摸微澜的头，看向了微澜怀中的聚魂袋。

　　“是啊，到家了。”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谁会为了谁拼尽一切。

　　她们可以为了彼此赴黄泉，踏火海。

　　天涯海角，永不相离。

　　余生，我只想与你在一起。

　　阿离，到家了。天地茫茫，那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那里太黑了，我带你回家。

　　微澜不知何时已经跪在了地上：“弟子微澜，叩谢师尊。”

　　时机凤目微睁：“起来吧。”

　　“……”

　　微澜站起。

　　“现如今执念散去，我将为她重塑魂魄。”

　　“你且随我来吧。”

　　微澜整理好刚刚有些复杂的情绪后便随着时机一同走到了轮回殿的深处。

　　突然间，微澜像是想起了什么，异样的神色一闪而过。

　　她的脚步微微一滞，停在了原地。不久，前方径自行走的时机便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举动。

　　“怎么了？”时机侧过了头。

　　“师父……只有魂魄没有肉身……那怎么行？”

　　不管是人是魔，没有□□，怎么行！

　　微澜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竟然敢质疑已经活了上万岁的自己的师父。

　　也许是太过重要，也许是太过在意。

　　时机明白了她的意思，蓦地叹了口气：“放心，如今她的魂魄已经齐全，我会重新将她的魂魄修复完整。无论是灵体亦或是肉身，这些都不是问题。待她魂魄完整，放于灵气充沛之地受天地滋养，并且用她最喜欢的鲜花献祭，不久之后，她的肉身自会重新凝聚成型。方可复生。”

　　“只是……”

　　二人说话间已经不知不觉的来到了轮回殿的深处。

　　时机接过了微澜怀中的聚魂袋，意味深长的看了微澜一眼。

　　“只是重塑魂魄一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我需要数月来修复她的魂魄。”

　　“至少一年。”

　　一年，这么久啊……

　　微澜愣在了原地。

　　但是为了心爱之人，不管多久，她都等的下去。

　　时机很明白自己徒弟的那点小心思。

　　她摸了摸微澜的头，语气竟是难得的温柔：“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片刻后，看她仍是一脸担忧的样子继续说道：“微澜，这期间你也不必日夜守候在此，多出去看看吧。多走走，散散心。放心，她会回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久之后，轮回殿的大门便真如时机所言日日紧闭，直到一年后故离魂魄修复成功。

　　这一年里，微澜已然活成了故离的样子。

　　她束着故离最喜欢的高马尾，穿着故离最喜欢的黑衣。

　　做她做过的事，弄她喜欢弄的东西。她甚至也曾试着将自己的魂魄碎裂成千片万片。只是她坚持到一半便元气大伤，闭关修养。

　　可想而知，故离究竟承受了多大的痛。

　　故离喜欢向阳花，她便在忘川彼岸种了一大片向阳花海。

　　她总是念叨着让故离快点醒来，快点醒过来看看这金黄一片的向阳花海。

　　阴曹地府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那里太黑了。

　　我想，带你回家。

　　微澜因忧思成疾抛下一切。她将神力重新导入蓝羽进行封禁，将破风丢到琉璃神殿，她再不拿剑。

　　她因剑和神力而亡，那她便再也不用。

　　她游历人间，每到一处风景极为优美的地方都会不禁感叹：

　　以前啊，你在的时候，每次一有什么好东西，我们都会一起分享。现在，我竟是连一个可以分享的人都没了。

　　即便是再怎么绚烂的五彩斑斓的风景，没有心爱之人陪伴左右，亦是黯淡无光的。

　　中秋佳节，微澜看着附近乡民们送来的月饼，不禁感慨了起来。

　　阿离，这些天，我除了很多的妖魔鬼怪。

　　我真的好想你。

　　这一天本来应该是该阖家团圆的啊……

　　但是，万般情绪终是化为了一句：

　　“阿离，中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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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到了，烟月镇的人为了感谢微澜为他们除祟，留下了她一起吃年夜饭。就在不久之前，微澜为他们解决了一桩极为神秘的诡异事件。

　　“阿离，你要好好的。等你醒来，我们一起吃年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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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到了。镇上灯火辉煌。一切都是再热闹不过的场景。

　　“阿离，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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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之后，元夕佳节如约而至。

　　微澜回到了琉璃殿中。

　　冰冷空旷的大殿内，竟无一人陪伴左右。她拿出了封存已久的桂花酿。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自己仍在兰凌殿中。

　　故离、墨湛，都还好好的活在这世上。

　　她迷迷糊糊的在空中晃荡了下杯子，酒水随之撒了一地。

　　“阿离，阿湛。元夕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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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二十六，故离已经走了一年了。而这一天，同样也是微澜的生辰。

　　自那以后，她便再不过生辰。

　　不知不觉间，我已活成了你的样子，寻找着你的模样。但我终究不是你，我也找寻不到。我只能尽力去记得你的所有你的一切。

　　愿君早日归，此生莫相离。

　　又是漫长等待的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