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糜莽

109、锦绣起而神堕落 好一个锦绣

　　微澜听着面前女人抽抽噎噎的讲述着曾经的过往，竟是惊讶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面上不惊，但内心早已感叹着命运的曲折和缘分的巧合。

　　原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也不是空穴来风。是非因果自有它的道理。有因，便有果。

　　听那女人所言，她后来依照自己父王的建议找了一处还算僻静的地方生活安稳了下来。

　　她努力的融入这个社会，功夫不负有心人，而后遇上了这世上最爱她的丈夫以及后来出生的孩子。一切都是那么的幸福美好。他们本应就这样幸福的过一辈子。

　　然，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人生总是艰难困苦的，祸不单行。

　　欣媛在刚成亲的第三年，她的丈夫便因病与世长辞。一个人照顾着跌跌撞撞刚刚才学会走路的儿子。辛苦拉扯长大，眼看着终于可以享清福的时候，却不料，琉璃战乱，战火连天满目疮痍。唯一的儿子也在这场战乱中被横行的妖魔给吸光精血而死。

　　现在却因为自己而家破人亡。

　　微澜心中钝痛。

　　“殿下……殿下……”女人喃喃着哭道。

　　她的声音颤抖，眼神中却充满着仿佛劫后余生的欣喜。十几年前微岭救过她的命，她天真的以为着这次看到了公主殿下是对她平日参拜殿下的馈赠，是生的希望。

　　是神。微澜是能够拯救她的神，是能够救她孩子的性命的神。

　　可是，她并不知道的是微澜已经无能为力了。

　　她失去了神力，失去了一切。她最爱的人和最爱她的人都死了，都离开了她。她现在犹如风雪中摇摇欲坠的残花败柳，再也没有以往的生机与希望。

　　她是那么殷切的希望面前这人能够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是那么希望眼前的公主殿下能够使自己的儿子起死回生。

　　她是神，是希望，是天之骄子！是曾经拯救天下苍生的公主殿下！

　　自她逃出窑子撞见微澜的那一刻，她便暗暗发誓，一定要报答她。一定要尊敬她敬仰她。

　　她一直都有默默的关注着微澜他们的一切，祭天灯游当日她带着自己的孩子于皇宫的方向虔诚叩拜，她不远万里不顾一切的来到皇宫附近，远远的看着自己那曾经的恩人。

　　她不曾忘记，也从未忘记。

　　后来，微澜飞升，她将自己积攒已久的积蓄尽数拿出，为公主殿下建造了一座不算繁华但却朴实的宫观。日日参拜，日日祈祷。

　　琉璃战乱，微岭兵败，微延一族崛起，下令彻底拆除微澜的所有宫观，违者杀无赦。

　　她不允，誓死抵抗，被士兵一再威胁。甚至是拿自己的儿子做要挟。无奈，为了儿子的性命，为了他能够平平安安的长大，终是拆了这座宫观。

　　但她依旧不死心，依旧在家里虔诚的参拜着公主殿下。她相信终会有公主反败为胜的那一天。因为，她是神。她是伟大无敌的存在。

　　女人颤颤巍巍的跪坐在地，一下一下的拜着面前的神明。

　　微澜看着眼前的场景，心神早已乱成一团、麻的要命。她看起来狼狈极了。

　　“不要……再叫我殿下了……我已经，不再是你们口中的公主殿下了。”

　　“也不要再拜我了，我不配。”微澜声音颤抖，眼神黯淡。

　　女人绝望的摇了摇头，她几乎是五体投地的趴在微澜的面前，颤抖着抓住了微澜的脚踝。

　　“殿下……十几年前您曾救过我的命，我不曾忘记。我见过您的祭天灯游，我为您修过一座宫观，可惜……可惜却被拆了……我没能保住它……”

　　微澜的双眼被泪水模糊，她静静的听着女人的倾诉，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仿佛女人口中在说的不是她而是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另一个人。

　　“小人眼拙，当日对您如此无礼，竟还把如此拙劣的野菜送给了您。小的对不住，小的以为殿下一定能够平安喜乐，万万没想到殿下如此受苦。小的该死……”女人哭喊着说道。

　　她想要让微澜救回自己儿子的念头十分明显，她努力的讲述着自己这些年为眼前的神明所做的一切，她试图以此来求得神的眷顾。

　　她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如果不是儿子，她怎么可能会去麻烦她敬爱无比的神明。

　　“……”

　　“可是，我的儿子是无辜的……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救救他……小的求您救救他……”

　　“殿下，我的神……求您救救他好吗……”

　　神。

　　神……？

　　谁是神？我吗？我是神吗？

　　微澜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地用刀捅了一下。

　　如果是神的话那么父王母后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如果是神的话为什么救不回他们，为什么……救不回阿离……

　　神，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凡人遇到艰难困苦便会求神，可神呢？神在绝望无助的时候，又有谁会来帮神呢？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去却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何时，微澜的眼中竟是闪着瘆人的寒光，而后便是一片空洞的迷茫。

　　“抱歉。我已经……不再是神了。”声音冰冷无情，再无往日的温柔。

　　一声音在脑海中不断回响，微澜蓦地瞪大了眼睛。

　　杀了她！杀了眼前的这个女人！杀了她！杀了她！！！她不是说想让儿子复活吗？她不是想跟儿子团聚吗？！！那就杀了她！让她陪葬！让她团聚！！！

　　一个可怕的声音在脑中不停的回荡。

　　微澜，你是神。但你早已不是护佑苍生的神！你是灾神！是天煞孤星，你命里犯冲！你是瘟神！！！

　　蓝羽嗡鸣不止，杀意四起。微澜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剑，而后猛地朝着女人砍去！

　　“砰”的一声轻响，女人被剑背弹了开来。微澜的脸憋的通红，她用她仅剩的理智控制着自己的动作。

　　不知从何开始，她竟是恨极了身边的一切，她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仿佛灵魂中身体里住进了另一个可怕的人。那个可怕的影子，在不停的与她争夺着控制的权利。

　　女人愣了一下，看着寒光闪现的蓝羽剑瘫坐在原地，她从未料到自己会被微澜甩开。

　　女人被吓的面部青紫，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微澜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女人，眼神冰冷无情。

　　二人面对面僵持了好半晌。微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究竟做了什么。

　　她刚刚差一点就杀了对方……

　　她惊慌失措的一连往后退了数十步，嘴里喃喃着说着什么。好像入了魔般的不停的忏悔着。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不是！”

　　她再也不敢去看那女人的神情，她害怕从她的眼中看到失望与恐惧。她落荒而逃。

　　脑子里涨的厉害，疼得发慌。她抱着自己的头痛苦的惨叫了一声，而后再也不回头的跑远了这个地方。只留那女的两眼发红的呆呆地望着自己的背影。似是恳求，似是无措，亦或是被吓的愣在了原地。

　　没人知道那女人的心情如何，恐怕早已心如乱麻。

　　神，不再是神。

　　……

　　皇城的某处角落。

　　一个衣衫褴褛的红衣女子抱着头瑟缩在黑巷子的角落。她头痛欲裂，甚至有种拿头撞墙的冲动。她也真的那么做了。

　　鲜血横流，满是狼藉。

　　力道之大，痛的她两眼直冒金星。而后，微澜无力的靠在墙边重重地喘着粗气。

　　这条巷子很少有人经过，微澜狼狈不堪的靠坐在墙边回想着不久之前自己那疯狂的举动。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自己竟然变成了如此肮脏无比的人。竟然就那么差点失手害死了曾经给予自己一饭之恩的人。毫无人性。微澜双目通红的看着手中的蓝羽剑。

　　蓝羽似是感受到了主人那愤怒懊悔的心情一下一下地“瑟瑟发抖”着。

　　也不知过了有多久，微澜才暂时稳定住了自己的心绪。她抬眼看了下天，已经戌时末了。微澜起身，十分潦草的擦了擦自己那被磕的渗出血的额头，而后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深深地望了眼来时的方向。朝着那皇宫深处走去。

　　一路走来，微澜听到了不少近来皇宫内部变化的消息。

　　原来，琉璃兵败并非微延一人所为，而是早与那东阳国主串通一气。早有预谋，防不胜防。

　　这就解释了为何精兵那么多，亲信那么多，却依旧全部战死沙场，只堪堪护住了国王王后，还是遍体鳞伤。

　　微澜静静的听着路上的一些传闻，不知是真是假。但随着她越发的接近皇宫内部便越发的肯定了这个答案。

　　——东阳国主战后与微延一聚，共用庆功大宴，岂料在宴中毒发身亡。此举定不是一个巧合，众人有着诸多猜测。

　　有人说那东阳国主乃是激动过了头，气急攻心，吐血而亡，又因为他内心恶毒，残忍无比，这才吐出了似中毒般黑色的血液。还有人说那东阳国主乃是被微延设计所害。传闻那宴会是个鸿门宴，那一桌的饭菜连接着通往黄泉的彼岸。乃是有去无回，有死无生。

　　而后微延登位，曾经微岭的忠臣皆被微延以十分残忍的手段杀害。片甲不留，满门抄斩。

　　新琉璃局势已成，微延厌恶极了琉璃这个称号，于是他自改国号，名为锦绣。立太子微凉，作为储君。

　　从此天地间再无琉璃国，取之而代的则是锦绣国。从此再无琉璃公主，取而代之的则是锦绣太子殿下。

　　据说那锦绣国的名字，寓意着锦绣山河。

　　好一个锦绣国，好一个锦绣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