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和他的三少爷》孟寻缃

82、第 82 章

　　次日天明，顾君珉向魏晏华说起此事，他没有提及陆墨之，也没有提及约素山，只说道公文里不少提到虞靖山山匪的事。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提及陆墨之，公事就会变成私事。

　　魏晏华似乎想逃避这个话题，只说再想想。

　　顾君珉郁郁不乐地回到县丞衙，陆子砚见他这样，早已猜到结局。

　　“我不明白，魏大人在犹豫什么。”

　　官府除匪，还用这么犹豫吗？不应该快刀斩乱麻吗？

　　“山匪能存在这么久，一个可能是他们家底厚，一个可能是官匪勾结。不管怎么说，除匪都不是件简单事。”即使陆家大少爷陆书恩在虞靖山中情况不明，陆子砚依旧很冷静地分析种种情况。

　　“家底厚不厚不知道，官匪勾结——魏大人不像是和山匪勾结的人，卿秉矜他有可——”

　　“理智推断，别带偏见。”

　　顾君珉揶揄笑道:“卿秉矜真不错！”

　　下午，魏晏华把顾君珉和卿秉矜聚在一起，问除匪之事。

　　卿秉矜对除匪毫无兴趣，一脸情迷地说道:“我新婚燕尔，小娇娘在家给我暖被子，我不适合现在出城除匪。”

　　顾君珉面不改色，心里又把卿秉矜骂了千万篇。

　　当顾君珉回到县丞衙时，陆子砚看了眼他的神色，便知此事毫无进展，安慰道:“无事，总会有法子的。”

　　“卿秉矜这王八犊子，早晚遭报应，活该没人给他上坟。”顾君珉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你和魏大人说说，除匪这事交给县丞衙，我替你坐阵？”

　　顾君珉生无可恋:“咱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怎么比得过山匪？”

　　陆子砚眉头紧蹙，上下打量着自己，开始自我怀疑:我是弱者吗？我手无缚鸡之力吗？

　　“咳咳，谁说我是弱者？”

　　“你又不会武功。”

　　“谁说我不会武功？”

　　“你会武功？”顾君珉挺直身子，不可思议地看着陆子砚，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会一点。”

　　“以前怎么没见你用武功？”

　　“……”陆子砚可算懂得什么叫读书读傻了，“你傻呀？这常县的老百姓又不是我仇人，我空有一身武功没法用。这世人皆说我纨绔，不过是我不学无术、挥金如土、满嘴荒唐言，又不是因为我有事没事横行霸道、强抢民女、无法无天。”

　　“哦，也对……”

　　这陆子砚对自己的定位还挺准。

　　“我爹早就打算让我二哥当游商在外面跑，怕他在外面遇到危险无法自保，请了武馆的人教我二哥武术。我身子弱，有时候也跟过去练练，强身健体嘛。”陆子砚起势说道，“不过我武术确实没二哥厉害，他十八般武艺样样能来，我只会一点花拳绣腿，再加上我伶牙俐齿，打不过也能吓唬吓唬他们。”

　　“你能行？”顾君珉保持怀疑。

　　陆子砚凑近他，顾君珉惊得喉结一动，陆子砚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腹上:“我能不能行，你还不知道吗？”

　　顾君珉老脸一红，这陆子砚以前笑有笑的魅，如今冷有冷的魅，真让人……难以自禁。

　　“哈哈？”

　　顾君珉尬笑后退，陆子砚却不从，步步紧逼:“我能行么？”

　　“能行能行，陆三少爷还不行，还会有谁行？”顾君珉表面毫无喜怒，内心慌得一匹，“你快快离我远点，被人看见也不害臊。”

　　陆子砚才满意地放开顾君珉，看他如同一只受惊的小白鼠缩在县丞衙的角落里。

　　“顾大人在吗？”柴逸敲着门。

　　“我在……”

　　话音未落，一个人欢呼雀跃地冲了进来:“顾先生、陆学监，我回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子砚和顾君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吓得一时不能动弹。

　　“哇，顾先生这身官袍真好看，但没我的好看。”

　　顾君珉拎着手指把这个带点腥味、衣服反光还剌人、热情过火的怪人拉走，讪笑道:“是吕间恩呀？”

　　“呀！顾先生还记得我！”这人正是悠山书院鹤鸣堂的学子吕间恩，他一惊一乍把顾君珉吓得够呛。

　　“你这身衣服好奇怪。”自从陆子砚开了织布坊，看见布料忍不住上前琢磨琢磨，“不像织的。”

　　“这是鱼皮衣，辽东那边的。”吕间恩笑道，“顾先生，辽东离京城不远，我知道你考上榜眼后去京城找过你，他们说你回家当官了，我又策马奔腾赶出来。”

　　“你一直待在辽东那边？那边好像会发生战争。”顾君珉说道。

　　“还好还好。”吕间恩刚到常县就来衙府，累得口干舌燥，摇摇县丞衙的茶壶还是空的，顾君珉会意地把茶壶递给柴逸，让他去打水，“我在小村落里，没什么人来。”

　　陆子砚又问:“你书院的学业结束后，家里人让你去金陵学云锦织术，怎么又到辽东了？”

　　陆子砚开织布坊，也靠吕家支持，对吕间恩之前的情况略知一二。

　　“是去金陵没错，我从常县走水路去金陵，路上遇上水贼把我劫了，还劫了船把我带到海上，一路上劫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就把我们卖给海上倭贼，接着在海上飘呀飘呀，倭贼遇上海盗，他们两方激战时，我们这些人纷纷抢了倭贼船上的小船逃了，之后就到了辽东附近。我本来想一路回常县的，在辽东一个小部落里看见有人做鱼皮衣，觉得有趣，便留在那学习制鱼皮衣。”

　　“顾大人，茶水来了。”送茶进来的是吴南星，柴逸出去时碰巧被衙捕那边叫走了，“柴逸有事去了，让我送过来。”

　　吕间恩紧张地搓着小手，喝着吴南星给他倒的茶水，等吴南星离开，他才乐呵呵痴笑道:“顾先生，你衙府还有大美人呢！”

　　“……”顾君珉看不出只露了一双眼睛的吴南星美不美，只说道，“既然回来了，我该给你接风洗尘，子砚，你说今晚去哪聚聚？”

　　“不了不了，顾先生，我今天刚回常县还是回家好。”吕间恩说道，“我回家刚好要路过衙府，所以先来打声招呼，顾先生，你以后记得来找我玩哦！”

　　“是该先回去见见长辈。”顾君珉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下次再聚了。”

　　“好的。”

　　几人闲聊几句，吕间恩告辞回家，陆子砚和顾君珉也离开衙府回顾府。

　　至于除匪一事，明日再找魏大人商议。

　　“山有山贼，水有水贼，境外有倭贼，真是哪哪都是贼。”顾君珉想到处都是贼，还有衙府里的狗贼卿秉矜，真是脑袋大。

　　又能怎么办？

　　“如果魏大人同意了，准备带哪些人去除匪？”

　　“城外有护城卫，论对付山匪这事，比衙捕要有经验得多，带上柴逸就好，他和余永毅是朋友。我还想带上吴南星，刀剑无眼，带上大夫总归不会错，但她是个女儿身，去城外多有不便，还是让她留在城内，让吴衙医去吧。”顾君珉琢磨道，“护城卫那边有余永毅帮衬，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等明儿魏大人同意了，我们先去找找余永毅了解护城卫中的情况。”陆子砚做事小心谨慎，“那些武人放养惯了，不一定听你这个文人的命令，难说不会给你穿小鞋。”

　　“不会吧，我好歹也是个县丞大人，不至于这么对我吧？”

　　“你个县丞无非是读书读得透考上的，而他们护城卫保卫城池靠的实打实的实力，在除匪这一块，你顶多算纸上谈兵，他们历经百战得出的经验，你说谁更有说服力。”陆子砚在手心写写画画，“护城卫属卫所，是兵、是军，和衙捕自然不同，也不归一人管。护城卫中的卫兵半军半民，出则为军，入则为民，他们为民时可听衙府的命令，为军时怎么会听衙府？我们衙府前去，自然不能摆官架子，要平心而论，以此见得衙府和城内百姓对除匪的重视，对护城卫的重视。”

　　“纸上得来终觉浅，你说得对，我没有除匪的经验，虽看过些兵书，但也比不过那些护城卫。”顾君珉发愤图强，“那我这几日再多读点兵书。”

　　“来不及了。”陆子砚说道，“他们需要的是一针见血，不是长篇大论，届时我让二哥来帮我们。”

　　“陆二哥会兵法？”顾君珉正感慨陆家的人真人不露相时，陆子砚一盆冷水泼下来。

　　“不会，我二哥没读过兵书，不懂兵法。”陆子砚悠悠说道，“他读了很多从商之书，我想从商之法与兵法会有异曲同工之处。”

　　“……”顾君珉不知如何接话，夸陆子砚聪明又不肯违背良心，说陆子砚胡来又不敢打击他的信心。

　　“再说盘小兄弟是约素山当家的，他定知道如何把自己除了。”

　　“……”

　　谁会把自己搞没呀！！！

　　陆子砚见顾君珉越发怀疑，又说道:“我的意思是，咱们官家有计策，他们匪家定有对策，我们再想他们对策的对策就行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怀疑。”顾君珉有些期待，又有点害怕，“我们能行么？”

　　陆子砚在大街上直接凑近顾君珉:“要试试么？”

　　这男人危险十足。

　　顾君珉愣笑着:“不用试，知道能行。子砚，大街上别涎脸饧眼，我好歹也是县丞大人，会让百姓以为我没官威的。”

　　陆子砚心满意足地放开他，暗笑着:你这位县丞大人还有官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