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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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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哥哥,爷什么时候回来?竺紫总觉心神不宁,怕……”竺紫站在院中花藤下看着那个站在凉亭中静立的人,夜阑瑜不比尚心寒看着惊艳,但一身轻柔气息却也是个温润的人。每每见人都是带着温和的笑,往日遇上心寒相处时还会有些不同的神态,可现在尚心寒换做了叶玉所爱之人离世便也是心如止水,提不起任何波澜了。
夜阑瑜此刻正在凉亭中看着池中有些萎靡的荷花出神,耳边似又听到那人对自己□□水般的呼唤,恍惚间,眼前却似坐了两人,虽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倒也能看出两人依偎在一起,同自己一样看着池塘。
“瑜,这漫荷你可喜欢?”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打破了平静,缓缓流过夜阑瑜心田,似顽皮的孩子轻轻抓动心中脆弱的壁垒,酥酥麻麻却也酸痛。
“喜欢,娇艳诱人,当真是美荷。”自己知足幸福的声音响起,夜阑瑜却红了眼眶,有些害怕却又期待听到后面的话。
“喜欢便好,以后我天天带你来看。”那声音沉默半晌又轻轻开口,仿若交谈却又更像自语,“瑜,你这般高洁却愿留在我身边,过着粗俗的生活。我怎么舍的再放手,一生一世,我们便永远在一起吧!我不会放你离开……”
低喃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眼前那如胶似漆的两个身影也消失不见,夜阑瑜眼前早已模糊,行行清泪落下,“心寒……”
花藤下一人叹息,竺紫看的心酸苦涩远不知夜阑瑜对尚心寒这般情深。他是最晚入府的公子,尚心寒出现在自己面前那晚正是自己被恶人卖到青楼所谓“□□”的那夜,他永远记得当晚那外人传道的不可一世、靠美色侍君的荣禄大夫尚心寒见到自己后露出的悲伤表情,那是真真痛在心里的无奈,虽一闪而过,竺紫却不会忘记。正是因为这一表情,竺紫才知晓尚心寒外表的强硬冷漠不过是所谓的抵御。可自己却万万不敢与这人相处,当尚心寒将自己买回看到自己惧怕的神态后伸出的手最终默默自己的发轻叹转身离去。自此,再也未见尚心寒出现在自己的院落中。
再见他便是那日清早与众公子一同拜见,听他遣散自己与其他人,怕的颤抖。不知没有一技之长的自己出去要如何过活,也不知道如此软弱的自己要如何适应这凶险的人世,说不准,又会被人抓去卖了吧!却是再也碰不到尚心寒这样的人了,自己就会同那些小倌一样在人下……喘息,苟活了吧……万万没想他留下了自己,可给自己的感觉也不一样了,总觉得少了什么,没来得及思考他便让人带自己下去了,留下独自啜泣的夜阑瑜。
也是那一日,自己真真体会到了其他工资告知自己的夜阑瑜对尚心寒的爱恋,夜阑瑜是第一进府的人,被尚心寒宠爱了三年,三年后尚心寒突然冷落夜阑瑜,随后一年中自己与其他公子相继入府,尚心寒再没去过夜阑瑜的别院再未碰过他。其他工资对自己诉说的时候眼中总带着些哀伤,却也不肯对自己说其中原因,当下看到夜阑瑜如此模样却是懂了,如此破碎的人如何不让人心疼,不让人感到哀伤。只是他不懂现下尚心寒如此宠他、怜他,他为何还如此伤心?是因为尚心寒现在宫中,凶吉未了么?
沉思中一人搭上自己的肩,竺紫回眸果然看见一张平静的脸,“走吧!留与他些空间。”
竺紫点点头顺从的跟了这人离开,身旁这个总是波澜不惊的,两日的相处让竺紫渐渐对这个对任何人都有距离感的男子有了好感,每每他站在自己身旁就会有一种“什么都不在恐怖”的安心感。男子与楼燕形体相仿,一看便是个健壮的人,古铜色肌肤总是散发着刚硬的气息,相貌不算清秀却也看着让人舒心。他是两日前叶玉进宫前传令进府安顿事物照看家眷的五小队中的二小队队长梦吕,这两日将大夫府治理的也是井井有条,当初府中混乱的情景早已不再,有事一片富丽堂皇的景象。住在叶玉府中的花狐、花柯对这梦吕也是大为赞赏,暗自交谈这人是个可塑之才,将来必定成为主力。
“天色已晚,早些休息吧!”梦吕将竺紫领回房间转身离去,却在门口留下一句轻叹,“爷在宫中很安全,不会有事。”消失得极快的梦吕却是没见到竺紫在身后露出的温柔笑意。
“瑜。”朵尘一袭青衣,上嵌着许多样子稀奇的彩石,看上去倒也有锦衣华缎的美感,再加上朵尘一双墨绿色眼眸便有了仙灵之气。
朵尘踱步站到夜阑瑜身边递出一方紫帕,上面散发出淡淡幽香,“这是我现熏得手帕,迷迭……他倒是有心了。”
夜阑瑜接过手帕却不擦擦在脸上驰骋的泪水,只静静的看着手帕出神,熟悉的早已入骨混入血液的香气一阵一阵飘来,眼前仿若又出现那人,笑咪咪的看着自己将自己揽入怀中,“怎么样?瑜,这迷迭香的味道可好闻?”
“世人都只道迷迭熏香却又不知迷迭也有解毒之用,一般的毒药在它的清香下都可化解,这是我们惑族人发现的秘密,不知那尚心寒从何处得知。府中膳食、香料中都有迷迭,可见当时下令的尚心寒是有意防人陷害,众屋当中你房内最多,香料也最珍贵,足以见他对你是如何关心。”朵尘见夜阑瑜没有动作也不理只是慢慢说着,空灵的声调在幽静的夜中有了几分平缓内心的作用。
“故人已去,未亡人便也不要徒伤,空余的黄鹤楼中,终会再遇昔人。”朵尘伸手轻轻拍了拍夜阑瑜,低喃,“人虽不可逆天,但还是会借助外力让自己获得幸福。我身为惑族圣女,自然也不是空有架子。你若放不下遍寻我,但我所能做的,也只是让你二人下世再遇,续缘。天色已晚,夜风寒凉,小心不要染了风寒。叶玉……会心疼。”说完施施然走出凉亭消失在夜幕中。
看着朵尘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夜阑瑜想起了那个从别的空间进入尚心寒身体中的叶玉,那个见自己第一面就心疼自己把身份毫无保留告知自己的叶玉,那个总是在一旁默默保护自己的叶玉,已经沁凉的心渐渐有了些暖意,在这个自己已经没有依靠的人世中让自己有了个依靠,有了一个……可以休息的港湾。微微扬起嘴角,叶玉其实有些地方和心寒也是很相似的,都是那么……温柔。
轻不可闻的叹息在一旁响起,沉浸在回忆中的夜阑瑜慌忙敛了神色,喝问道:“谁?”垂在身旁的手已经握上了暗器,一触即发。
阴暗中一人稳稳站立,对夜阑瑜的喝问毫不在意,还轻轻笑了笑,缓缓走出阴影在昏黄的灯火下现出了夜阑瑜刚刚正在想的人的面容。叶玉一袭黑衣,没有太繁华的点缀,只有衣服腰间本身刺绣的一大簇鸢尾,紫的妖娆。叶玉原本嫩滑的脸庞因这两日的颠簸微微发白,在昏暗的灯火下倒显出一副病态美,煞是迷人。
“叶玉?”夜阑瑜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面容惊异的情绪铺天盖地,此刻应该已经在宫中休息了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忙的不可开交了么?怎么还会有时间回府?
叶玉见了夜阑瑜的反应轻轻低笑,急走几步来到夜阑瑜身边脱下身上的黑袍给他披上,然后握住他隐在袖中早已冰凉的手往自己卧室的方向走去。夜阑瑜感受着握着自己的这只暖暖的手传来的温度,心中一酸,眼睛涩了起来,那冰凉的液体又挣扎的想要落出。
“怎的这么晚了还没睡觉?天已入秋夜风透骨,你又不是身子多强硬的人,不要总是这么不爱惜自己。一旦病了,可是要受苦的。”轻柔的说着叶玉握了握手中略显细长的手,“很惊讶我回来?其实宫中的事在我们去的那晚便已经平静了,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现在要紧的就是查出是谁给那个老皇帝下毒,然后再看看后宫之中谁才是那个看鹬蚌相争的渔翁。”
“那你……今晚便不走了么?”夜阑瑜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就是感觉身边站立的这个人给自己无以名状的安全感,还有温馨感,让自己觉得夜晚不再那么冰冷难过。
“呵呵!不想我走?”叶玉邪气的笑着,揶揄的看着身边这个第一次给自己如此强烈哀伤气息的夜阑瑜,方才在阴暗中已经站了许久,听到了竺紫对他的问话看到了他置若罔闻的样子,看到了他泪流满面的样子,看到了他对着那帕方巾如此怀念的样子,所有的所有他都看到了。第一次,他责备自己的粗心大意,以为那一日的安慰对夜阑瑜来说就足够了,却疏忽了“爱”对于世人的影响。一直敛着气息等着朵尘离开,才松了劲让他感受到自己,本是想趁着晚间无事回府看看,可是碰到他这副样子却是怎样也走不了了,便也没有多想拉着他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知道叶玉是在逗自己想要自己缓解心情,却也无法抑制的嗔怒,想要挣脱握着自己的温暖的手,没想叶玉出奇的用力,“谁不想你走?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叶玉好笑的看着夜阑瑜羞赧的神态,伸出另一只手抚过那张红通通的脸颊,白日里烦躁的心情早就烟消云散,柔声道:“好好好,是我不放心你……们,回来看看,明日再回去。”
“还要走?你不是说宫里已经没什么事了么?”听到叶玉还要走夜阑瑜下意识的抓住叶玉的衣摆询问,急切的声音让叶玉有些疑惑,什么时候,这个对自己总保持一段距离的夜阑瑜这般依赖自己了?
摇摇头晃走乱七八糟的猜测,叶玉拉下夜阑瑜抓着自己衣摆的手,“是没什么事了,可是……我要等明日去看看一个人,交代些东西再离开。”说话间叶玉的眉宇已是充着煞气,但很快就消失不见,想是叶玉意识到自己的神态连忙抑制住了,“府中有梦吕我很放心,这人……你不必防他,好歹他也是我买回来的人,自是死心塌地的跟着我。”
“什么意思?他不是……那些军奴中的人么?”夜阑瑜疑惑的看向叶玉,片刻的沉默双眸澄亮起来,“你……”
“呵呵!瑜很聪明。”叶玉宠溺的拍拍夜阑瑜的头,赞赏的意思显露无疑。这梦吕与梦杭、梦离都是叶玉当日去奴隶市场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才,他当日从那个不知好歹的富家子弟中救下楼燕后又在后面的闲逛中一次看见这三个人才,当日只有星闻跟在他身边,所以这事只有星闻和他自己知晓。他赎下这三人后给了他们一些银两让他们先去吃饭、洗漱,随后又隐名暗自调遣京城中的名医给这三人治好了腰间的烙印,才让他们三人想办法进入军队混进军奴中。也就是说这三人,是叶玉早早就安排下的棋子,当日在军中给他传报信息的就是这三人,回来以后当然是要选他们当小队队长,方便接下来的任用。
而梦吕现在的表现很让叶玉满意,他果然是没有看错人,这三人与楼燕恐怕都是有些文章的人,只是叶玉并不在乎,只要有用,只要忠于自己,这些就足够了。想到楼燕,叶玉的脸色暗了暗,他一定要找到这个所谓“鬼魅”组织的首领,然后……千刀万剐!
夜阑瑜更是惊异的看着举止优雅脱去自己衣服的叶玉,知道他聪明,知道他精于算计,却没想他竟算出这样远。这一点,他与尚心寒也是极为相似的,两个人都是喜欢将事情掌握在手中,看着情形发展享受过程的人。
叶玉完全褪下自己属于外衣范畴的衣物后看到夜阑瑜还是一副愣愣的样子不禁笑逐颜开,上前拿下披在他身上的外袍,又伸手去解夜阑瑜的衣带,“别这么惊讶,我就是算了这些,还不是让一半的人都叛了变!”想到这点叶玉还是愤愤然,居然让人给摆了一道,当然,这一点自己也要成倍的讨回来!
看着叶玉愤恨的样子夜阑瑜笑出了声,这人现在的样子和小孩一般,可爱的紧。等他注意到叶玉一直在自己身上活动的手才幡然醒悟,一把抓住那个要褪去自己夹衣的手,脸上通红一片,轻嚅道:“我自己来就好!”
叶玉轻笑着松开手坐到床边,静静的看着夜阑瑜脱到只剩里衣才悠悠然开口问道,“怎么样?不介意跟我同床而眠吧?”
听到叶玉这句问话一直扭捏的夜阑瑜反倒是平静下来,坐到叶玉身边认真的看着叶玉在黑暗中也是闪着光亮的眸子,低喃着,“我相信,你不会对我做什么。”而且……你对我也没这个心。心中默默加上这句话,夜阑瑜爽快的躺进了床的内侧,然后好整以暇的看着叶玉也和衣躺下,莫名的,有一阵舒心的感觉袭来。原本精神的自己竟有了困意,慢慢闭上了双眼。感到一只手搭上自己的身体,柔柔的拍打,一下一下让夜阑瑜又一次想要哭泣。
耳边传来叶玉温柔低缓的声音,“睡吧!”悄悄隐了泪水,夜阑瑜伸手环上那只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舒服的轻哼了一声沉沉睡去。
这一夜,窗外的月出奇的圆,也出奇的亮。夜幕中的繁星也较往日活泼的紧,不停地闪烁着,不只是想要表达些什么还是要彰显些什么。屋外的一切都是那么和谐安详,夜阑瑜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叶玉今晚回来还是因为今日是阴历的十五。虽不是应团圆的中秋节,叶玉却也不想让这个温润的人独自度过,于是放下本应今晚解决的那个想要溜走人丢给凌紫冥处理,独自赶了回来。看着夜阑瑜可以说是在自己中安详的睡颜,叶玉轻笑着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