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海有舟可渡_

23、舆论 客

　　客厅里亮着柔和的光，良言在给Su测体温。

　　“言言，我已经好多了，你不用担心，你，你快给自己处理一下。”Su紧张地抓着良言衣角，喉结吞动。

　　良言从回来便再没说话。

　　他私自调查言言已是不对，且在机场那样的地方激怒周铭鹿害言言受伤更是没有理智，最重要的，他竟当着言言将真相说出口。

　　明明知道被所爱之人欺瞒愚弄对言言是毁灭性的打击，为何还是忍不住同周铭鹿争一时口舌？明明昨天才在宴柏面前信誓旦旦的说只想陪着言言熬过最难过的时光，又凭什么擅自将言言最深的伤口掀开？

　　懊悔充斥着每个器官，他甚至希望立刻受到惩罚，只要言言不难过。

　　“衣服脱掉。”良言沉声开口。

　　“……什么？”

　　“上衣脱下来，我看看伤。”

　　Su蓦地望向良言，眼眶一红。

　　半晌，宽松的睡衣落下，露出纤薄的锁骨和两处昭然若现的淤痕。

　　果然，Su的皮肤异于常人，纤薄脆弱，周铭鹿虽没用上力，却还是留下了骇人的痕迹。

　　刚刚洛克请求耽搁他两分钟，一方面为不经同意私自调查他的事表示道歉，一方面请求良言在小先生受伤时不要过于苛责，待伤好后任凭处理。

　　良言拿着洛克给的药，用棉签沾取均匀点在淤痕上，轻柔的像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疼要告诉我。”良言观察着Su的表情，见他眼尾泛红，下手更轻。

　　“那你呢？”

　　“什么？”

　　“你疼吗？”

　　浅金色的瞳孔溢出水光，凝结在眼尾，单薄的眼皮垂下，倔强的不让它们掉落。

　　言言问他疼吗，疼的，仅仅是一个没用力的推碾他也疼的。可言言呢？被打破的伤口，疼吗？被所爱之人背叛，疼吗？被敬重的长辈欺瞒利用，疼吗？

　　“不疼。”良言淡淡道。

　　他从不说谎，无论是足以颠覆的灭顶之灾还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他都不会说谎。

　　Su还小，所以天真的以为这世上所有事都是分明的，所以把这些不真诚看的比天重，所以认为他知道这些会一蹶不振，殊不知他早已木然。

　　这十二年，他早把一颗心泡在毒酒里，像飞蛾扑火，学着饮鸩止渴，学着不把谎言放心上，学着用迟钝延缓痛觉。所谓的尊严、人格，早在一次次的搓磨中消磨殆尽，似乎无坚不摧，这些年唯一让他真正绝望放手的不过是周铭鹿欺瞒了最不该欺瞒的事。

　　所以他理解周铭鹿，也理解周母。因为心善救他而被纠缠了十几年，是周铭鹿漫长恐怖的梦魇。不惜用极端手段将最心爱的孩子从地狱中挽救，周母才是最痛的人。

　　错的是他，是他的不知耻，不自知让所有人陷入噩梦，他有什么资格责备，有什么权利喊疼。

　　“对不起，言言。”一个软乎乎的怀抱拥住他。

　　最不该道歉的人对他道了歉。

　　良言虚掩住他的嘴巴，将人要说的所有不该堵了回去。

　　“唔。”冰凉的掌心覆盖上皮肤，Su睁大眼睛，耳朵染上一层红晕。

　　“不要去关注那些不参与未来的人，不要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任何情况下都是，好吗？”良言温声道。

　　他本打算如洛克所说等他好起来后再谈这些，可看着人通红的眼便不再拖，他不想Su含着忐忑入睡，他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Su轻轻覆上他的手，用力点头。

　　帐轻飘飘的算完了，本以为的冷待或责备变成柔软的抚慰，Su看着言言将纱布系了个蝴蝶结，又给他换好衣服喂水吃药，整颗心快被磨成一滩软水。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人呢。

　　言言说的不错，不参与未来的人没资格影响他们的现在，不值得的事不配得到回应。只要周铭鹿不再伤害言言他便不会再同他有任何交集。

　　但事情总是不如人愿。

　　机场中的争执还是被有心之人拍下，这回不是早有预谋的特定狙击，而是平铺直叙的记录，一夜间内外网齐爆，高居榜首。

　　一个是享誉世界的音乐天才，一个是国内正当红的流量明星，一瞬间舆论哗然。

　　网友们十分好奇这两个看似完全没关联的人是如何产生交集的，又是什么矛盾冲突能让口碑性格都很好的顶流的动手相向？营销号和一些好事的网友很快寻着踪迹扒出二人之前唯一合体的一档音乐综艺《音乐之声》。

　　很多人看后纷纷猜测是由于Su直白锐利的点评让周铭鹿心生不满从此记恨于心才引发这场争执。

　　周铭鹿的粉丝却不接受这种悱测。在他们心中你可以说周铭鹿在音乐领域技不如人，也可以嘲讽他的点评不够专业，可若说他心胸狭隘打击报复绝不能忍。前者是专业问题，后者则是人格指责。周铭鹿是他们放在心尖上宠着供着的人，凭什么遭受此等污蔑羞辱？更何况周铭鹿虽然推了Su，可一直说话的人明明是Su，周铭鹿是因为他的话才情绪激动下意识做了不对的举动，这视频明显不是从头拍摄，没有因果，更不意味着全部真相。再说涉事双方都还没出来解释，怎么就盖棺定论了？

　　可这样一来Su的粉丝也不满了。虽然Su的事业中心不在国内，除了演唱会外几乎不参与任何商业活动，论曝光量比不过周铭鹿。可Su是谁？乔朗世家最具天赋的小提琴家、业界公认的音乐天才，不提名贵的家世和惊人的才华，单就将所有收益的百分之八十都用来捐献给公益和反战事业这一项世界上有几人能做到？这样心气的人怎会同一个各项实力都不强的花瓶纠缠不清？

　　于是双方粉丝、媒体、看热闹的网友纷纷下场，打的不可开交。

　　Su在国内的粉丝数量不如周铭鹿，在外网却截然相反，又是许多知名音乐家和歌手的偶像，声援不断。且动手毫无疑问是违反法律的行为，没有理由可以将违法行为合理化，视频中Su在面对攻击时选择退步不还手，足以证明他至少尊重法律，于是在这场舆论战中毫不费力的稳居上风。

　　铺天盖地的新闻不断传播，当事双方却没有任何回应。

　　Su在国内没有社交账号，只偶尔在IWS(外网社交软件)上分享图片和心情，平日里根本不上，也不在意舆论如何评价。他最近正忙着和言言搬家回国内，没空理会那些乌七八糟的事。

　　周铭鹿方则是无法回应。

　　文筝预想的完美公关方案被毫不留情的拒绝，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起初谁也没把这热搜真正放心上，因为视频并没拍完全，他们确认上传者只拍到周铭鹿推碾Su的一幕，而之后那拳则由于电量不足没被记录下来。所以公关方案并不困难，只要能同Su方面统一说辞，表明一切都是场误会这场舆论自然迎刃而解。

　　而原本最难过的Su的那关因为良言的存在似乎容易许多。

　　所有人都知道良言多爱周铭鹿，这些年他把所有的情感、浪漫、专注倾尽于一人。都说明月高悬不属常人，可偏偏月亮下了西楼，独独照向周铭鹿，一照便是十二年。

　　所以当文筝提出这办法时，所有人都看向周铭鹿。怕小少爷不服输，不肯用好脸色解决，却从没试图讨好一下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没人怀疑良言会不给周铭鹿解围，哪怕在他们分手之后。

　　除了周铭鹿对此勃然大怒外，所有人都同意这个高效且损失最小的方法，可意外的是这次的阻碍竟不来自，或者说不止来自周铭鹿。

　　和良言有几分交情的邱千将最近网络上的攻击谩骂添油加醋的叙述出来，期间不停道歉陪笑，话里话外都是让良言帮忙和Su说一声，能平和解决对谁都是好事。

　　不想良言沉默听完，只回复一句：“我不会去。”

　　一个谁也没想到的答案，不仅是被紧紧拉住的周铭鹿，连一向老成稳重的文筝都不可置信。

　　事态发展逐渐超出所有人预期，而之后周铭鹿接连在社交软件上发出的几条声明让一切变的几乎无法挽回。

　　周铭鹿方承认了在机场与Su争执并搡Su的事实，随后直指Su利用家世背景调查他与其家人隐私，并且对其家人口出恶言才会引发这次推搡，顺序有先后，他愿意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同时也要求Su对其行为道歉。

　　家世背景在强大的实力面前是良好的教养背书，但在利用特权违背道德时就是压迫的帮凶。没有人会想成为案板上的鱼肉，被资本摧残的普通人皆对这种阶级压迫深恶痛绝。

　　很快，愤怒的情绪在网络上迅速发酵，正在此时Su的另一重身份突然被人扒出，引发另一场激烈的声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