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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夜半 ...
“现在我醒了,你说吧。”卫绮宁道。
她终于睡足了觉,又在纯天然井水里泡足了澡,神清气爽地杀到谈煦卧室。
谈煦缩在床上,像即将被糟蹋的黄花大闺女一样紧张地抓着被子挡住身子,苦笑道:“宁宁……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我知道啊。”卫绮宁点点头,“寅时过半,我出门时看过漏刻的。”
正是人睡得最香的时辰。
她硬生生把谈煦摇醒。
“……宁宁,我怀疑你是在报复昨日白日你被吵醒。”谈煦小声哔哔。
卫绮宁微讶,“怎么会呢?宁宁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两人大眼瞪小眼,良久,谈煦放弃地叹了口气,“那你至少,等我,收拾一下,你看我衣服都没穿……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这样,不好。”
卫绮宁棍挑美男衣,把衣架上的衣服甩给他,别过脸去:“穿。”
谈煦欲言而止,最终认命,飞快地穿好。
“现在能谈了吧?说说,我在你这里的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是我没有下令封口。”谈煦笑道,“你不清楚信王府的情况……这里人多眼杂,还都是各方外人安插丨jin来的。尤其是府上又多了一位女子这种事,根本瞒不住,索性不去管。”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
卫绮宁综合听过的各类传闻,大概get了他的意思。
信王殿下救过很多女子,但不是所有女子都能收进后院。好几个出世名门高第的贵族千金,总不能像那些身份低微的女人一样,不顾名节、自荐枕席。
就算心里极想,也得矜持摆着,让父兄去暗示信王殿下来提亲。
待在闺中朝思暮想,没别的事做,自然十分关注信王殿下。
可曾幸了哪位女子?又来了什么新人?嫁过去以后,后院里的哪些能拉拢成为盟友?哪些小贱蹄子得提防着点?啊,殿下对她们都不假辞色的,果然都是这些女人不要脸地缠着殿下,呸!!
我家信王哥哥最好了,都是她们的错!
全世界的女人都在强迫我家哥哥!呜呜,哥哥就是太温柔了,才拿她们没办法……怜爱了。
卫绮宁边无聊地脑补古代版毒唯大战私生饭,边问道:“那么,你皇兄应该已经知道了……”
“无妨。明日我便进宫,多少是能谈的。”谈煦笑道,“这不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吗。”
卫绮宁默了默,“保我的代价,大概有多大?”
“你确实不能给出你们世界的知识吗?”
“嗯。”
谈煦沉吟片刻,“大到让我帮他拿下南瑄的地步吧。”
卫绮宁心想也是,已准备起身告辞,谈煦又道:“不过嘛——我保你的话,他就不敢像昨晚那样来硬的,只会有一堆连绵不断的阴招。放心,我扛得住。”
卫绮宁没说话,定定地看着他。
他忍俊不禁,忍不住想揉揉她的头,但不敢。
“真扛得住。我都扛了这么多年了,习惯了。没有你,他也要对付我的。”
“好。”卫绮宁郑重道,“算我欠你的。你想让我怎么还?”
谈煦刚张嘴,她急忙打断,补充:“不许提以身相许!”
不是她自恋,实在是从相识以来这人就没脸没皮的,说什么骚话都不奇怪。
他可以说骚话,她却是认认真真要还人情的。
谈煦笑出了声,“好好好,不提。哎,宁宁真不禁逗。”
“是,你说的对。所以要逗逗你后院那些去。”
“嗯?你这话说得,怎么有股子醋味儿?”
卫绮宁绽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起身,提棍。
谈煦很有求生欲地大喊一声“别!!”一边缩到了床的最里,拿一团被子裹住自己。
“我确实需要你帮我做些事!”
卫绮宁心平气和地坐了回去,“啊,动一动,坐久了屁股麻。你紧张什么?来,近些说话。”
“你记得当初我千里迢迢去了趟庆河府……”
谈煦说起之前的事,原来,他当初去庆河府,是为了一批货。
那批货是孟东州首富与他的交易,从孟东出发,运送到庆河境内时,却神秘失踪了。
这笔交易非常隐秘,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所以要么是孟东首富家中出了家贼,要么就是他这边出了内鬼。
孟东首富急得把家中上下排查了个遍,也没有可疑人士。因为他家仆从、下人都是家生子,或有卖身契捏在手里,平日也没有接触过什么陌生人。
信王府就不一样了,多少双眼睛暗地里盯着呢。多少势力想往他身边塞人,出几个内鬼太正常了。
谈煦对那批货倒没有非常上心,他这个身份地位,又不缺钱花。
货不重要,人却很重要。
所以他带上那么一大帮人,声势浩大地前往庆河府,表面是为了查案,实际是为了查内鬼。
因路遇灰衣人截杀一事,除了当场暴露的那个亲兵首领老周,事后又查出了几个,算是把身边整治肃清了一遍。
内鬼一事告一段落,那批货却始终没有下落。
严刑审讯,直到把人折磨死,那些人都说不知道货的事。
那就是真的不知道了。
因为他们连自己来自哪个势力,潜伏到他身边是为了什么,有哪些下线、联络手段都交待了,没必要瞒着这么点小事。
“会不会是……”卫绮宁指了指上方。
“不会。”谈煦笑道,“若与我交易的是驻边将领,或是朝中重臣,他可能会想插一脚看看。但首富就算了,再富,也不过是一介平民。就算我把这事摆在案头明明白白通知他,他也无所谓的。”
谈煦顿了顿,补充道,“事后揪出的那几个内鬼里,就有他安排的。据交待,只是放在我身边监视我,图的是日后能有用处,确实跟这件事无关。”
“那刺杀你的那伙人?”
“也不是他。”谈煦耸耸肩,“想要我命的势力多了,厉王博王,南瑄……”
卫绮宁就嘶了一声。
这倒出乎她的意料,原以为谈煦单与谈烈抗衡,拿的是类似“痴情男二与男主斗一辈子最后江山美人都没份”的剧本,没想到他如此夹缝中求生存……看来北鲁的水很深啊!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查那批货吗?仅此而已?”
“当然不止。我恐怕需要与皇兄周旋很长时间,在此期间,我没能亲自去办的事,都会交给你。不过,你外出时可以顺带去做你自己的事,这一点,我不拘着你。”
想想还是自己赚到了。跑跑腿没什么,在主世界,她也不是单单只干sha丨人这一个行当,经常会接一些别的任务。
“成。”卫绮宁点头致意,表示感谢,“不过,你就这么放心把一些机要之事交给我么?”
谈煦笑得十分温柔坚定,“我相信你。”
卫绮宁低头咳了一声,“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站起身,忽然想起一事,扔给谈煦一个东西:“这是我自制的药粉,蕴着灵力,对外伤很有效。你那个……什么王,王符姬,帮我送给她。别说是我送的!”
她睡清醒了才想起来,在现代涂药包扎就搞定的小伤口,放古代也许容易感染,甚至破伤风。
谈煦抿着嘴,哼哧哼哧笑起来。
卫绮宁缓缓抬起了棍子,谈煦赶忙:“哎!哎!不是,用不着!”
“?”
“我后院之中能人异士众多,其中有位姑娘尤擅医治外伤,已将王符姬安置妥帖了。”
卫绮宁若有所思,迅速get到了。“能人异士……怪不得你这么喜欢捡人回家。”
“没有身份背景,或没有一技之长的,救下之后,无论那女子如何心悦我,都会被打发走。我只留下能为我所用之人。所以……对我来说,她们不是我的女人,不论她们对我是怎么个想法,我是把她们当门客养着。”谈煦直白地回答。
“那王符姬呢?她是什么特长?”
“她出身南瑄茶商世家,家里因卷入政治斗争覆灭,她被一路辗转卖到了边境,为我所救。她从种茶、制茶、挑茶,到沏茶、品茶,都十分精通。户部有位大臣嗜茶如痴,一直想从我这里要了去,甚至不惜用奇珍异宝来换,不过她自己不乐意;而我么……只要她一日在我这里,那位大臣便一日会为我的生意行方便。”
他就这么坦然地讲给卫绮宁听。
并不掩饰自己以人为棋。
卫绮宁想了想,“这世间……有谁从不曾借过东风,又有谁不被人所利用?‘兼相爱,交相利’*便是。”
谈煦悄悄松了口气。
“但是,”卫绮宁转而冷笑,“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就是渣男,呵。”
她气昂昂地走了,留下谈煦呆滞。
渣、渣男!
什么意思……肯定不是好词,她肯定在骂我!
谈煦心说反正都这么晚(早)了,也别睡了,起床收拾收拾,准备进宫跟谈烈那厮谈判。
顺便还能问问叶璇渣男是什么意思。
——————————————————————————
虽然接下了任务,卫绮宁却不忙出门。
一是谈家兄弟那边还没谈妥,谈煦这两日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二是杀手执行任务前,都得调查清楚。她得先知道当初在庆河府他们都查到些什么,再出发。
因谈煦已跟自己的心腹都打好了招呼,此事进行得还算顺利。
卫绮宁每日径自去到谈煦的书房,翻看卷宗、档案,时而传唤经手之人,询问一些细节。
除了对那批货的事心里渐渐有了成算,还额外获知了许多关于皇室、官员的密辛。
难得在夜里遇到晚归的谈煦,卫绮宁就问他就这么放心把书房敞开让她看吗?
谈煦顶着倦容还要调笑她,说不以诚相待她怎么愿意相信他是真的信任她呢。
卫绮宁不信,这人肯定在演,毕竟老渣男了;但人家确实对她不错,她确实没有证据。
她就老感觉等替他办完事自己就要被灭口了。
外人却不这么想。
能出入谈煦的书房,她的身份地位在信王府人眼里那就相当不一般了。
就连谈煦交情最好的门客夏先生,没有禀告也不准擅自进入的。
莫非……此女子竟是殿下定下的未来王妃?!
嗨呀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在庆河府时,还集体排挤人家,只觉得是不知哪个穷乡僻壤的野丫头痴心妄想,不自量力,想攀高枝。
没想到还真被她给攀上了!!
她到底是哪一点特别,能引得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殿下的青睐!
王府中人真是又酸又怕,侍奉起她的起居来,越发小心翼翼,不敢怠慢。
背后说闲话?已是万万不敢。
还有后院的女子们,别说打扰她的生活,甚至都尽可能不与她打照面。
卫绮宁宠辱不惊,她自忖现在不是只能做些粗活报答箪食瓢饮的“下人”,也算身负利用价值的“门客”了,受人尊崇、服侍很正常。
府里这群人,横竖跟她没关系,想怎么看她就怎么看她,她不甚在意。
这日,谈煦让人传话,请她准备一下,他要带她去城郊松鹤观。
卫绮宁去他院子汇合,远远便望见他站在门口。
今天是一身淡绿长衫,衣摆是竹叶的暗纹,衬得人愈发挺拔俊俏。长腿纤长,套在齐膝的皮靴里,踢起人来肯定带劲得很……
卫绮宁咽了口口水,摇摇头,摆脱脑海里某些不合时宜的画面。
镇定地打了声招呼:“去一个道观,为何要带上我?”
谈煦转过身,看到她,未语先笑,“你这件外衫洗得要发白了。”
“它本来就是白的!”
谈煦转头对远处的小厮吩咐:“去,拿孤王少年时最喜欢的那件蓝衫。”
“哎不用……”
小厮麻利得很,迅速跑了来回。
……行,反正也不缺这一个风头了。
卫绮宁叹气,老实地把外衣扒了下来。
谈煦偏过头去,耳尖泛红,“你一个姑娘家……”
“我里面又不是没穿?!”
她一直把现代作战服穿在里面来着。那是正经衣服,裹得严严实实,不伤风化。只不过在古代世界太打眼,才穿长衫掩一下。
谈煦不听,生怕她给人看去一般赶紧替她披上新衣服,交叠领子时咦了一声,凑近了嗅闻:“怎么又没有了……”
卫绮宁知道他说的是上次那个香气,没好气道:“受伤才有,下次受伤让你闻个够。”
“呸呸!”谈煦大声堵回去,“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卫绮宁无力吐槽,“行了走!走!”
两人往府外走去,一路无话。
路过的下人看到他们,先是对谈煦恭敬行礼,再看到旁边的卫绮宁,吓得战战兢兢差点没跪下。
谈煦又开始哼哧哼哧地闷笑,走过去后低声对卫绮宁道:“你看,他们现在这么怕你,生怕你一言不合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卫绮宁无什表情,淡淡道:“在我们世界,一个叫三国的时代,有位枭雄说自己好梦里杀人。有天他装睡,暴起杀掉了替他捡被子的侍从。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接近睡梦中的他。”
谈煦咀嚼了这个故事一番,叹道:“果真是位枭雄。”
他笑眯眯地侧过头盯卫绮宁,“但宁宁不是。宁宁是好人。”
他还留着宁宁送给他(其实是送给受害人王某姬)的药瓶子呢!
“……闭嘴。”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门口。
刚迈出大门,一行马车在他们眼前浩浩荡荡地停下了。
当先下来一个人,被左右扶着,穿着一身侍监衣服。看到谈煦,笑嘻嘻地掐着嗓子唱道:“见过信王殿下!嘿哟,这不巧了么,咱家一来竟刚好撞见殿下!省得还要人通传。
“殿下!恭喜贺喜,恭喜贺喜啊!”
谈煦微微皱眉,“吴常侍有礼,敢问何喜之有?”
“圣上派咱家给您封赏来啦!”
听了这话,谈煦卫绮宁皆一愣,对视一眼。
*出自《墨子·兼爱下》,原意是人们全都相爱、交互得利。是有利的利,不是利用的利。但是这里这么用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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