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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026章刹天 朝暮,浪起 ...

  •   戴落伏在云筝肩头,哭得泣不成声:“你不是要我放心吗,不是说他是你师兄,不会要你性命吗?你骗我,你骗我……”

      云筝抚着戴落的后背,向立在对面的朝暮微微颔首,柔声道:“我的妙之,不要难过,有朝暮神君护着你我便放心了。”

      她捧起戴落的脸,为其擦去泪痕:“莫要再哭,我们羽族的小帝君最是坚强勇敢,往后要照顾好自己,要听神君的话。”
      “找到你父君后告诉他,云筝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让他勿要牵挂。”

      戴落泪眼婆娑地拼命摇头,伸开手想去抱云筝,却被她用力一把推开:“妙之,不要过来!”

      骤然间,云筝的表情变得痛苦不堪。
      她瘫趴在地上,声嘶力竭道:“我查到你父君是被、被百鬼……恶冥带走,操纵他们的是、是叫刹……”

      话未尽,云筝面目肌肉变得扭曲,身子因疼痛而抽搐蜷曲,嘴里开始不断爬出六脚黑虫,一股股往外涌,不会儿就爬满了人的大半身躯。

      这是被下了恶毒封言术的反应,一旦想说出真相,无论仙鬼妖魔皆逃不过被黑虫蚕食的下场。

      朝暮释放出的神泽只能灭除云筝躯体外的黑虫,为她减轻痛苦,却不能阻止术法发作。

      戴落被朝暮定在原地无法上前,她发了疯地哭喊:“云姨不要说了,你不要再说了,这都不重要。父君至今下落不明,我不能再没了你。”
      “只要、只要魂魄还在,这一世没能过好,至少还有下一世。云姨,你连我最后的一点渴求都不能答应吗?”

      云筝用如墨的长发挡住自己狰狞的面容,她的妙之是个胆小的孩子,不能吓着了她的妙之。
      云筝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在地上写下个“天”字,还未来得及抬眸看戴落最后一眼,便化在了无边无尽的黑幕中。

      空荡荡的地上仅飘着未散开的鬼火,仿若眼下发生的一切,只是个带着恐怖色彩的梦。

      母后,母后……
      戴落目光呆滞地跪在原地,刹天、隐楼、百鬼恶冥、杀人偿命几字深深篆刻在了她心底。

      朝暮看出了戴落眼底翻涌的杀意,食指点在她额间。戴落忽觉浑身一松,意识模模糊糊睡了过去。
      入睡后,她跌进了一个个连绵不断的梦境里。汗泪浇湿了她的发,紧锁的眉头被人抚平了又皱上,睡意一浪盖过一浪,手端隐隐传来的刺痛下一刻便被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戴落只觉鼻尖绕着一缕馥郁馨香,耳畔响起了几声软语。她迷蒙中睁眼,瞧见个桃色倩影。

      那倩影笑着柔声问戴落可是渴了、饿了,又上前将她扶起。自称是但泽的贴身婢女阿浓。

      “多谢照顾。”戴落倚在床头,神情怏怏,拦住了欲去传饭的阿浓,在她的劝解下勉强喝了杯热茶。

      戴落放下杯盏,方注意到自己被包扎着的左手:“我的手怎么了?”

      云筝被害后不久,朝暮收到了狄茀的传讯符,他从童颜处得知,若确定那人被百鬼恶冥所侵,可用其至亲之血为媒,施以血咒,跟随血行方向找到失踪者。

      朝暮一收到消息,立刻取了戴落的血同但泽前去寻找。

      阿浓怕说出此事会引得刚平复心绪的戴落再次激动,正迟疑着不知如何开口时,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推门而入。
      床边两人齐齐向屏风外望去,朝暮与但泽衣角带血地走进来,前者手中还托了只泛着微光的琉璃罐。

      戴落忙从床上下来,脚一落地却似踩在棉花上一阵发软,不由扶住床沿,关切道:“朝暮,你受伤了?”

      但泽接过阿浓递来的热茶,没好气道:“落落,当着大家的面你多少做做样子,我也受伤了好吗?”

      戴落无心与但泽斗嘴:“你们去找刹天了?”
      所以才会双双挂彩。

      朝暮本欲稍后再与戴落提及此事,可见她眼神坚决,于是缓缓开了口:“罐内是你父君的一缕洁魄,将它送去西天道德天尊处将养,可有重生的一日。”说话间,朝暮将琉璃罐递与戴落。

      戴落怔愣了一瞬,麻木到一时竟不知该喜还是悲。经云筝一事后,她于活着的定义有了新的认识,似乎只要有一线醒来的机会,就不算,太差……

      戴落抱着琉璃罐将头埋得很低,豆大的泪滴砸在罐壁上,出卖了她的情绪:“你们在何处找到我父君的,找到时便是如此吗,他可有受苦,可有留只言片语给我?”

      朝暮与但泽在魔界潜擒渊深处找到的戴辛,那时他躯壳已被啃食殆尽,支离破碎的魂魄却还在同百鬼恶冥缠斗。若换了意志不坚的普通灵族,怕早与恶冥为伍。

      百鬼恶冥裹挟天地间最重的邪煞之气,朝暮好不容易才保下这一缕洁魄。一缕残魄,哪还能留下什么话。

      但泽睨了眼朝暮,知他不擅也不屑说谎,便抢先回道:“我们找到你父君时他荡在人间一处风景极美的山涧,入梦前让朝暮好生照顾你,让你好好生活,其他的事自有我们处理,你无需多虑。”

      戴落知道但泽在安慰自己,转头看向朝暮,咬牙切齿道:“父君找到了,云姨走了,再没了顾忌,我们是不是该直取隐楼、刹天的头颅以祭亡魂了?”

      朝暮面色凝重地注视着被仇恨裹挟的戴落,沉声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戴落胸口生疼,大口喘着气:“何时?就非要等到中元节,等到他们在外为非作歹迫害更多无辜吗?”

      见戴落情绪激动,朝暮迫近她,抬手欲在戴落额间输些神泽,为其安神。

      “啪”地一声,戴落愠怒地打开了朝暮的手。她退无可退抗拒地爬回榻内,眸里含着怨怼:“你又想让我睡过去,睡过去就能当一切没有发生……醒来后父君和云姨就能活过来吗?”

      须臾,戴落不再看朝暮,抱紧膝头,似在喃喃自语:“你根本不懂,一点都不懂,我在梦里更痛苦。对了,我怎么总爱忘,你是神,你是断情绝欲的神,又怎么会懂……”

      朝暮思量着,逼迫红衣鬼倌哥绑架戴落,杀害云筝、戴辛,真正控制羽族乃至百鬼恶冥的,大概率便这个叫刹天的人。

      若说云筝破了封言术道出刹天此人是个变数,那么此人能在短时间内获悉变数,且致灵族强者戴辛于死地,足以说明他的触角伸得有多远,邪术更是深厚,远在自己估量之外。
      如今朝暮未恢复全部神泽,强行一战,或许非但不能灭敌,还会给沧陆九天带来不可预测的灾难。

      朝暮掩下纷乱的思绪,拿出一本《神泽筑基册》搁置戴落跟前:“真想手刃仇敌就振作起来,那些仙家秘术不适合你。这本拿去好生领悟,三日后送你去万相阁修行。”

      还在自言自语的戴落倏地抬眸,无助而崩溃地望着朝暮,仿若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猫。

      连朝暮也要离开自己了?
      戴落卡在喉头的诸多言语,在最后那刻汇成了一个——好!她鞋都没穿地冲跑出去,头一遭不在朝暮身上浪费半点的唇舌。

      望着戴落离去的单薄背影,朝暮紧蹙的眉头不由深了几分。

      戴落一连三天都窝在琉璃阁,谁来了都不见,自然她想见的人却没来。前两天她终日以泪洗面,神衰力竭。第三天,戴落开始勉强振作起精神翻看朝暮留给自己的《神泽筑基册》。

      戴落混沌不清的脑子慢慢恢复了些许理智,她知晓刹天的厉害,能害凤主女烟,朝暮处理起来怕是也很费劲。支走自己,全是为她着想。

      万相阁乃父神肺腑所化,集聚钟灵,摈隔邪魔,为九天一方净土,亦是天界培育选拔人才之地,于她而言是个再好不过的去处。

      可是一想到父君、云姨,还有“抛弃”自己的朝暮,悲戚的情绪不受控地袭上戴落心头。她抱着两坛偷来的酒躲到相思园廊下痛饮,本是个闻酒香都能醉的人,眼下却只想酩酊大醉一场。

      戴落酹酒一觞,泣道:“父君,云姨,妙之好想你们……这酒就当我们共饮了。”

      一坛很快见了底,谁说借酒浇愁愁更愁,戴落反倒觉着胸内郁结的辛酸愁苦被浇下去不少。

      “去他娘的朝暮,其他娘的心悦,以后都见不着人了,靠想象喜欢么?再喜欢、再喜欢朝暮也不知道了!”戴落一边呓语,一边大口灌酒,面上红霞交叠。

      她眯起的眼中此时恍恍惚惚出现了一团人影,正缓步从长廊尽头走来。好在戴落识海尚留一丝清明,人影渐行渐近,她认出了来人,指着朝暮醉言醉语:“你、你来做什么,不是讨厌我吗,不是、不是不想见到我吗,你别拦着我,我走,我现在就走……”

      戴落自顾自地起身,嘴里说着不要再看见朝暮的话,人却跌跌撞撞往他跟前靠。

      在朝暮眼中,戴落此时像只横行霸道的醉蟹。
      谁也没料到,“醉蟹”两脚绊在一处,显些摔了个狗吃屎。若戴落清醒着,她宁愿来个狗吃屎,总比被朝暮抓住发束拎在半空来得好。

      她整个头皮都支棱了起来,疼得哇哇直叫:“疼疼疼,谁他娘这么大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朝暮将戴落放正,徐徐道:“一身酒气,满嘴粗鄙,该打。”

      戴落被朝暮的话刺得一激灵,手心莫名传来一阵疼,酒意被害怕冲淡了一些。
      她虚眼瞧着近在眼前的朝暮,心内的酸楚又一股脑地跑了出来,抬手没轻没重地敲打着对方的胸膛:“对,你就是该打,三天,整整三天,你都不来看看我,就这么嫌弃我吗?”

      因为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朝暮隐下了这句话。他拉住戴落的皓腕,轻声低语:“好了,我没有嫌弃你,去万相阁是形势所迫。”

      没有嫌弃不就是喜欢,喜欢了不就得干柴烈火地烧在一处,再云销雨霁地雷动一番,戴落越想越心潮澎湃,越按耐不住。
      她趁着酒劲,反手拽住朝暮就往东阁领:“那还等什么,朝暮,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莫要浪费了这大好时光,,浪起来啊!”

      朝暮冷笑了下,直接唤出了戒尺:“你觉得就刚才那番话,我该打几下?”

      戴落瞳孔瑟缩了一下,连忙捡起跌落在地的酒坛狠闷了一口,结巴道:“妙之、妙之醉话,做不得数,冥王殿下就不能左耳听右耳出。反正也是最后一夜,以后您老想听还没机会呢!”

      朝暮这回不怒反笑:“酒量不错,还知道自己说的是醉话。”说完,像拎猫仔一样拎着戴落的后领往琉璃馆走。

      戴落被酒气冲得上了头,失去了理智,奋力同朝暮叫板起来。
      她抱上廊下的柱子就不撒手:“别别让我走,朝暮,我舍不得你……没、没有你的床榻妙之睡不好,我会会做噩梦,会被吓醒,醒了之后见不到你,会难过,会发了疯地想你,想父君,想云姨,所以我可不可以不要走,就让我永远呆在你身边……”

      朝暮静默在一旁,面色紧绷,音色却很平静:“不可以。”

      戴落打了个酒嗝,心头酸涩,相处这么久他还是那个清心寡欲、冷面冷心的九天第一上神,可自己就是喜欢啊,有什么办法……

      戴落深情地面向朝暮,红唇微翘,嘟囔道:“朝暮,你你看那方灯笼,里头装有我对你的赤诚之心,红、红彤彤明艳艳的,你若、若喜欢便将它带走,不用还的。”

      朝暮拎着戴落继续前行:“小帝君心眼真大,拿鬼火当真心。”

      戴落转身指着朝暮的鼻子,“咦”了一声:“你这眼神,像是心里藏有许多故事待、待我去了解,快、快脱|了衣服让我好好瞧瞧,方能为你答、疑、解、惑!”

      言闭,戴落向朝暮的衣带伸出了万恶之手。

      “你这是奔着挨打……”朝暮未成句的话,被戴落放在他唇上的指尖堵了回去。

      朝暮旋即止步,因戴落的骤然靠近,两人间的距离近在咫尺,交缠的气息借着熏风如贼般窃进他的脑海里。

      朝暮怔愣了一瞬,不自然地别过脸,挪开了戴落的手。

      戴落乘胜追击,故作摇摇欲坠样,可了劲儿扒拉着朝暮的衣襟,声音如蚊嘤嘤在他面门前绕:“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又岂在朝朝暮暮,可可妙之就是想同寅宸,朝朝又暮暮。”

      她长呼了口气,继续撒娇道,“朝暮,你你会想我吗?我、我能给你传通讯符吗?”

      本该令人不喜的酒后失态,此时在朝暮眼中似乎并没自己想象中那般招人生厌。反而被戴落这么一闹,连日来蓄在心头的烦闷,烟消云散。
      朝暮妥协道:“我何时说过,不准你给我传通讯符了?”

      听了朝暮的话,戴落嘴角止不住上扬。一面心头乐着,一面却不忘留一份心神在朝暮的举动上,随时防着被他劈晕的恶果。

      戴落其实醉得快,醒得也快,她趁机给朝暮洗脑道:“朝暮,你你心里其实是有我的,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只见朝暮当真高高举起了右手,戴落忙不迭捂上后脖颈。

      戴落这泛怂的模样,逗得朝暮寡淡的脸上浮出抹难能的笑意:“酒醒了就站好,否则便将你吊在自己的‘赤诚之心’下头,然后左右手各打三十尺。”

      戴落冷哼一声:“朝暮,你也是活了万万年的老神仙了,就不能做些老神仙该做的事。”

      “我还以为是吊着,然后将我里里外外剥干净,再同我行‘仁爱之举’,结果……你太让妙之失望了。”

      朝暮心道,失望?我还能让你绝望。

      见朝暮竟没有怒目圆瞪地看自己,反倒笑得春风和煦。戴落伸舌舔唇,有些慌了,毕竟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只听朝暮冷笑道:“今夜回琉璃馆后,你亲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烧了,一本不准留。”

      真的是太、令、人、绝、望、了,但戴落绝望的不是话本子,而是朝暮此刻令她无法自拔的迷人模样。

      “朝暮,你笑起来眼睛犹如万千星光闪烁。”戴落痴痴地注视着朝暮,喟叹道,“我醉了,当真醉了……”

      “要不我给小帝君,醒醒酒?”朝暮将最后三字咬得稍重,袖带顿生起风,浑身金光大现,一副不似玩笑的可怕模样。

      “等等!”戴落登时拔腿就跑,“我酒醒了,先回琉璃馆了,朝暮也快些回去歇息……”

      两人的身影没入黑幕,相思园里留下满园相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026章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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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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