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016章血姬 血姬欢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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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落将自己裹在被子里，不吃不喝已整整两日，耳边不断响起秦修谨的话“因为你不该存在，你和戴辛都该以死赎罪”。
亲眼目睹紫婴的降生，目睹柳姨娘、露华青产子后的悲伤与绝望，目睹两个相爱人的魂飞魄丧……无论她如何相信父君的为人，也很难做到没有丝毫动摇和心旌摇曳。
“父君，你到底在哪儿？”泪随着戴落的一声喟叹划过面颊，陷落进被中。
此时，门被人叩响，戴落装没听见，将被子拉得更紧。久不闻里面回应，朝暮端着食盘穿入房中，盘内是两碗热气腾腾的菌菇面。他扫了眼床上的被蛹，收回目光，安静地取出一碗提箸嗦起面来。
菌菇面乃醉仙阁一绝，菌菇来自溯桦山林子深处，灰面来自北域，北域灰面制的面条纤细有韧劲，淋上熬制一夜的菌菇汤汁，可谓十里飘香，闻者唇齿流涎。
戴落在被子里难耐地动了动，一是被闷的，二是被香味撺掇的。她本想负隅顽抗一番，可耳边朝暮嗦面的滋溜声不断刺激着她的味蕾，咕咕做响的肚子也在向她提出抗议。
终于，从被端冒出个头来，瞅着桌上吃得津津有味的朝暮，戴落心烦道：“暴殄天物，嗦面不是你这么嗦的，面条上的汤汁都让你滋溜出去了。”
朝暮慢条斯理地咽下一筷子面条，冲她淡淡一笑：“头回吃不懂，要不你教教我？”
一听朝暮也有需要人教的地方，戴落精神大振，掀被下床，趿拉着鞋来的桌边，食盘上摆着碗合她口味多蒜泥、多香菜的菌菇面。
她不傻，瞬间明白了朝暮的好意，不由心下微暖，举箸当真一脸神气地教起了朝暮嗦面：“喏，像这样，一面吃，一面用箸夹住下面的面条，边吸边往嘴里送，不能压擀，这样汤汁能最多地留在面条里。”
“哦，像这样？”朝暮学着戴落的样子将最后一夹面条吃尽，双箸轻放在碗沿边，似有所指道，“再千条万绪的一碗面，耐心吃下去，总会有见底的一天。”
再千条万绪的问题，耐心查下去，总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一碗热面吃得戴落心扉敞亮，她的确不该庸人自扰，被没有证实的事乱了心神。
戴落眨着纤长睫毛，冲朝暮会心一笑：“还是朝暮神君洞悉本源，妙之受教了。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该顺着苗域蛊虫查起？”
一点即通，孺子可教，朝暮满意地点头：“明日你随我去一趟苗域。”
“别明日了，找人问话就得在夜黑风高，趁对方入睡时，来他个措手不及。”戴落三两下喝完面汤，拉起朝暮就走，兴奋道：“我们是去找蛊疆宗的圣女吗？”
此人戴落早有耳闻，是个常年活跃在话本子里，说书先生口中的风流女子——施礼。人如其名做尽失礼之事，骄奢淫逸、无恶不作，最以折辱良家俊男为乐，其罪罄竹难书，人族修仙宗门弟子得而诛之。
可更多的是对她容貌长相的好奇与交锋，有说她长相奇丑不堪，否则怎么会强抢俊男，有说她容貌倾国倾城，只是性子疯癫无常，喜欢野的，不喜顺从的……
对于戴落这种爱凑热闹，爱看稀奇古怪的人来说，此圣女勾起了她十足的兴趣，没想到能借机一睹芳容，开心得笑裂了嘴。
朝暮将她过于外露的喜色看在眼里，面寒声冷地提醒道：“你若怀的是那种心思，回去就将你扔情人河里洗个干净。”
那种心思，朝暮不会以为她好色到圣女头上了？
“不，不是的。”戴落扶额，冤枉道：“虽说食色性也，但我是个例外，在下不喜女色。”
走在前头的朝暮突然止步，忧心忡忡地回身看了眼戴落。
戴落一拍嘴巴，续道：“也，也不好男色。”
须臾，朝暮才回了句：“很好。”
戴落缠着朝暮与他同乘一剑，落了月光的游云不断从眼前划过，她望着云下的大地不住感叹：“从前我老爱坐在云端看人间烟火，觉得万家炊烟起，便是人间太平。如今炊烟依旧，我家却不太平了……”
半晌，身后依旧很安静，显然朝暮没半点要安慰自己的意思。戴落这个情绪渲染以失败告终，踟蹰再三，还是将心底盘桓多日的疑问说了出来：“神君，我一直想问问您，为何舍近求远不直接将隐楼抓来拷问？”
“但泽查到近年来行刺我的人在中元节那日会有大动作，而为他们传递信息的便是羽族。此时抓隐楼只会打草惊蛇，我不认为单凭他能搅动风云，他背后定有执棋者。若你父君在他们手里，贸然抓了隐楼，只会陷他于更危险的境地。”朝暮本不想告诉戴落这些，但她既然问了，他也不会隐瞒。
前可能与魔界有勾连，后可能是紫婴一事的始作俑者，现在又多了个行刺朝暮，千头万绪就像是月老殿里永远理不清的红线。戴落苦着张脸，方才的生气又少了几分。
蛊疆宗地处人族西南苗域，是人间修仙宗门里最神秘的宗派，善练蛊、御尸虫。宗主被称作毒王善练毒，下面是三大尸祖善御尸，只有圣女善御虫、练蛊，所以他们要找这位鼎鼎大名的圣女一问。
两人本就在人间，戌时出发，亥时便到了苗域蛊疆宗，任意抓了个宗门弟子寻来了圣女寝殿，殿内隐隐闪着烛光。
朝暮本想直接进屋，却被一把拦下。戴落踮起脚尖，双手趴在他肩头，用气音征询道：“我隐不了身，不若先在屋外看看里面什么情形再进去？”
她哄朝暮连夜赶来，就是想瞧瞧传闻是否属实，若真如那般，还能顺道救下位良家俊男，一举两得！
不等朝暮回应，戴落又轻轻道：“神君为我把风。”说完人已躬身到窗棂边。
朝暮瞅着她喜怒哀乐瞬息变换的模样，心下生出倒像个女儿家的感慨。看在戴落这两日郁郁寡欢的份上，他静静面向空无一人的院落，把起风来。
戴落甫一上眼，全身血液便被眼前的绝美画面惹得奔涌不止，狂热加速。
一盏烛光莹莹照在红纱青帐内，朦朦胧胧，缱绻的氛围害人浮想联翩。此刻，榻上倩影婀娜的施礼伸手在对面男子眼前晃了几晃，似乎在确认那人是否入睡，随后小心翼翼地半撑起身子，挑了缕对方的青丝同自己的绑在一处，正打着结的手忽然被躺着的人扣住，用力一拽身子往下倾去。
男子低哑暗沉的嗓音响在耳际：“血姬想与我结发何必暗地里来，我依你便是。”
两人面面相贴，因呼吸起伏相抵的胸脯，好似两颗撞击的顽石，在各自心底，砰砰作响。戴落被那方攒动的燥热感染，呼吸不觉跟着急促了几分，手不由自主地抓上朝暮的袖口，更忍不住激动地摇了摇。
施礼手撑在男子肩上，面无表情地垂眸望着他，声音冷而傲：“我让你说话了吗？”
男子低低笑着，转瞬一个翻身将施礼压在身下，在她面上呢喃：“不让说，那就是让做了？”抚在对方腰侧的指尖一路上滑到细腻白嫩的脖颈处停下。
施礼浑身一凛，眸中盛怒地推开他，摸出枕下的匕首抵在男子胸前，狠厉道：“柯与墨，我看你找死！”
柯与墨又是一声笑，推开匕首，双掌把着施礼的纤腰将人整个调转，伴着银铃环佩的响动，这回换她跨坐其上。男子的那方明目张胆地彰显在施礼紧绷的腿间，柯与墨手上带着劲，让人挪移不了分毫。此刻她以一种居高的姿态眯眼注视着柯与墨，在心里已想了数十种惩戒他的方法。
柯与墨没半点害怕，语调慵懒：“哦，我忘了，血姬爱掌控全局，换你在上面，总行了吧。”
施礼牵动起一边嘴角，眸中寒光闪烁，高举匕首朝柯与墨刺去。男子似习以为常，没有丝毫躲闪，更像是任卿宰割。
暗红的血很快从他胸膛流出，施礼抹了滴点在对方额间，匕首在她手中没有丝毫停顿，往深处陷下去，发出穿透肉骨的闷响。
真如传闻中的疯癫，奇怪的是男子始终没有半句求饶。
戴落看得瞠目结舌、不寒而栗，抓着朝暮袖口的手不禁抓上他温暖的手臂。
“该轮到我了。”柯与墨仰起身子抬着头，一改之前的漫不经心，调子转得温情又缠绵：“血姬，吻我。”
“你叫我什么？”施礼凝眉无情地转动刀柄，血肉被硬器搅动流出更多血来，“我说过，不喜欢你，更不爱你，别讨我不快。”
“那你为何夜夜与我同塌而眠，夜夜与我交缠青丝？”柯与墨强势地往前寸寸逼近，眼里传的是情切，声里含的是蛊惑，“血姬，你不吻一吻我，怎知爱不爱我。”
戴落：“……”
她被屋内两人匪夷所思的调情方式烧得面红耳赤，百爪挠心，这敢情是一个比一个疯啊，受教了！
朝暮扫了眼被戴落抓得一紧再紧的臂膀，叹了声气：“进去吧。”他耳力过人，房内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实在是为戴落忍到了极限。
戴落缓神道：“是该进去了，照这趋势，再晚些怕只能等到明早了。”
两人刚一现身，柯与墨极快地闪身立在了玉榻外，帐帘随即盖下，将里面遮了个严实。幸而落帘前，朝暮与戴落皆瞥到了圣女露在被外的玉足，足背小趾下端有朵形似牡丹的刺青，后面坠有三四片纷飞的花瓣，在雪白肌肤映衬下栩栩如生，妖艳迷人。
竟是他们俩，朝暮在心下一惊，眸中光影忽明忽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戴落余光从朝暮面上一扫而过，望向柯与墨时，视线完全被他纤长脖颈上的东西吸引。之前隔着帐幔看不真切，如今才发现那是一条粗细适中的黑色皮颈圈，前面连着两条细银链子，链子两头分别扣在颈圈上，坠下的长度恰好到他锁骨位置。
这该是书中记载的锁灵环，戴上此环的人使用不了灵力，可他从塌上起身时分明用了灵力，太奇怪了……
柯与墨身形高大俊挺，一双眼如鹰似狼，声若金石：“原来神仙也有三更半夜不睡觉，偷听人墙角的癖好。”
原来早被发现，还被识破了身份。戴落瞄了眼镇定自若的朝暮，只要大家不尴尬，她本人也没什么可尴尬的。
她清咳了声，一本正经道：“我们代表九天来问血姬一些问题，并非有意打扰……”
没想到血姬不但清冷孤傲，还相当干脆。她打断戴落，直接道：“问。”
“可有能让人早产并诞下浑身泛紫，口流青色唾液婴孩的蛊？”朝暮道。
“有。”血姬道。
戴落呼吸微窒：“是做什么用的，你给过谁，或者谁还会练此蛊？”
“此蛊名为‘母喂子’，蛊虫进入体内会吸走母亲精元，尽可能补充给婴孩，但大多仙灵不足的婴孩受不住过剩的精元，便会早产、夭折。”血姬幽幽道来，“这不是什么秘蛊之术，许多练蛊书册里都有记载，不过其中有一味蛊材罕见，时至今日，能练成功的人我没听说过。”
戴落好奇道：“什么蛊材？”
“千粒鲛珠或一颗鲛人眼可练得一只蛊虫。”血姬回道。
离开时，戴落瞄了好几眼柯与墨，人家压根儿不领她的情，半点没有要求助的意思。按着玄衣上的伤口一头卧上床榻，看来是心甘情愿留下求着圣女折辱的阆苑奇葩。
血姬的话让戴落心底生寒，朝暮御剑在后，戴落自言自语地在前面分析：
“用此蛊的目的难道就为了造出个灵力超群的婴孩？我连灵力都聚不上，是否可以排除此事为父君所为？”
“海族早于仙魔大战之前隐世，无人知晓他们的行踪。紫婴一事开始于我降生前一百年，也就是两万多年前，那时别说鲛珠、鲛人眼，连鲛人都难寻，练出此蛊谈何容易，除非那人在海族隐世前就已经开始了练蛊。”
“需要如此庞大数量的鲛珠、鲛人眼，一定会惊动海族，若能找到海族顺藤摸瓜就不难找到练蛊人了。”
于戴落关于戴辛的分析朝暮暂按下不表，只说道：“海族隐世数万年间无人知其行踪，与其抱期望于海族，不如从已露面的百鬼恶冥下手。后面的事交给我，你安安分分待在冥域便好。”
朝暮催动定乾坤行得快了些，近日他神泽耗费颇多，得紧快回无欲海修养。
戴落瘪嘴，后一句前半段说得令人心生安稳，后半段却令人不爱听了，可着朝暮眼里她在冥域这段日子不够安分？目前已经够克制，什么时候让他瞧瞧真的不安分才好。
想着想着戴落眸子微动，倏地“哎呀”一声，试探地问：“施礼的话可全信得？”
朝暮眺望着远方，言辞笃定：“谁都可能说谎，但她不会。”
戴落直觉没错这俩果然认识，如此笃信人家的话，关系还匪浅呢！心似被蒙上层奶皮子闷得慌，她不阴不阳道：“神君同施礼不清不楚，还有脸让我安分……如今我跟着你，你就得起好头，哪日我若变坏了都是你的过错。”
“你脑子里成日在想些什么？”朝暮拧眉，压着火，“你还有变坏的余地吗？”
戴落侧眸凝视着朝暮眼尾那粒轩洁若星的朱砂痣，随即莞尔一笑道：“有的，在神君身边，妙之有无、限、可、能。”后面四字被她吐得铿锵有力，像在宣示着什么。
恰逢，身边飞过两只快活的小鸟，穿云扑雾，你追我逐，谁都不甘于后。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016章血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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