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014章金童Ⅳ 不准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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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朱雀山，露氏药房后院。露华青不顾秦修谨反对，强行要为他上药：“医者面前无牡牝，你要学白老板一般糊涂？药给我。”
秦修谨痛得下颌紧绷，唇色泛白，依言递上了药。干涸的血肉连着中衣，即便露华青手法熟练也难免会牵扯到伤口，新鲜的血珠再度滚出。她强行压下眼中氤氲，怕眼花弄伤了秦修谨。
包扎完转身整理药箱时，露华青得以开口：“若是早年听母亲的话坚持修习灵术，也不至于害你伤得这般重，之后你换药的事我都包了。”
对方音腔内带着的浓浓鼻音，秦修谨听得分明，他望着露华青的背影，习惯性地说：“不必麻烦。”
露华青没有回身，假装忙碌着，语调却较之前轻快了些：“你这人除了拒绝别人的好，还会什么？”像个傻子一样，对旁人的事义无反顾，于自己的事却只会一味拒绝。
“我也不是白为你包扎，你在药房养伤期间得帮我们医人看病。”露华青回过身来弯腰问道，“你可愿意？”
她身上的香气拂来和上次给秦修谨的香囊味一样，是林间薄荷淡淡的清香，嘴角梨涡旁还挂着滴将坠不坠的泪，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他。秦修谨心神剧颤，他屏住呼吸往后倾去，正欲开口。
露华青直起身，狐疑地瞅他一眼，笑盈盈道：“不准拒绝！”
秦修谨最后吸的那口气绕在胸间，上不去下不来，曲指往掌心掐了掐，偏头道了声：“愿意。”直到露华青出了门，方才恢复了呼吸。
连日里，来就诊的有孕妇人越发地多，药房前厅时常候满了人。是夜，两人在书房内整理病册，发现她们除去先前表现出的身体消瘦外，还都提到饮白水时反胃想吐，有的甚至闻到水中有苦涩味。
秦修谨握毫笔的手激动得略带颤抖，似乎找到了症结：“镇上的用水取自哪里？”
“镇子东面和南面各有一口井，大多镇民在那两处取水，北面还有条不眠河，靠近河的住户就地用河水。”露华青趴在桌面上托腮道，“你是怀疑这几处水有问题？”
秦修谨放下毫笔，若水真的有问题，当下解决饮水问题是关键。
“你在想怎么解决饮水问题？”露华青看出他的忧虑，眼笑似月道，“那好办，我这就让罗伯找打井的来，就打在药房后院，将后门扩开方便进出。我们连夜挖井，往深了挖，你说六丈深够不够，多找些人应该三日能成。到时这里会很嘈杂，你就和我搬到别苑去养伤，那是母亲留给我的……”
秦修谨怔怔看着烛光下喋喋不休的露华青，她一身青衣，像个带着薄荷清香的林中仙子，意外地出现在他身前，打破他独来独往沉闷的生活，给他本以为不会再出现的温暖。
井打好后，露华青不但日日请人看护，还花钱雇人给镇上身怀六甲的妇人送水到家中。之后，没人再反应喝白水反胃和闻到水中有苦涩的问题。
羽族水被下毒致婴孩夭折的消息不胫而走，身怀六甲的妇人都开始用新井中的水。事情似乎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只要等到有人产子，就能知晓他们的判断是否正确。
可好景不长，距打好井不过短短五日，露华青收到了父亲的亲笔来信，信中提到：因她不顾家族尊荣，在外肆意妄为，害他被撤去首辅之位。族中长老一致认为她不配为露氏之女，即日将她驱逐出门，永不得踏入。
就在读完信的当下，一群带剑羽卫闯进露氏药房，以药房医师传播谣言为由封了药房以及后院的水井。
这群羽卫的头领受过露华青救命之恩，递上文书时在她身侧低声道：“露医师，紫婴之事上头已查明是魔界对羽族施下的恶咒，井水有毒的言论您莫要再提。”
头顶“轰隆”一声雷打下，仿若也打在了露华青崩塌的心上。须臾，屋檐雨如帘，她一头撞进雨中，家信被轻飘飘留在桌上。秦修谨将放在信上的目光收回，转身取伞追了出去。
雨水被踏下的脚步溅起水花，锦鞋很快湿透，露华青埋头走得很快，她迷茫地不知该去哪里，不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头顶的灰色雨幕忽然被一把描花竹伞挡住，同时送来的还有男子身上温热的气息。
两人默默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走到一条巷子尽头。
“对不起。”秦修谨愧疚开口，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你不该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露华青用手背擦去面上的雨与泪，用力摇头，“我想了一路，也没想到我们错在哪里，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
雨被风吹得倾斜，伞根本遮不住，两人身上都氤着水汽。
“回去吧。”秦修谨将伞整个遮在露华青头上，顺着风来的方向斜了斜。
“秦修谨，可以陪我去看看母亲吗？”露华青哽咽着问，言闭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越矩，也忘了他是一贯拒绝的，“我只是想你陪陪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陪你去。”秦修谨召出“灭尘”带着她御剑而行，剑身被催动得比平日快上许多，拖长的剑气似一颗流星在雨幕中划过。
两人来到座遍野开满含羞花的山上，落在转峰旁两座并立的墓地前。一座碑上刻着“故慈母顾音蓉之墓，卒于北芷十八万年春初”，另一座碑上无名氏，只雕了朵含羞花，刻着“卒于北芷十八万年春末”。
此时雨已停，露华青摘了两束含羞花分别放在两座墓前。
“含羞花是母亲生平最爱的花。她在我一万岁时病逝，说是病逝其实我知道她是思念成疾，久病难医。她心里装着一个人。”露华青蹲下去拔两墓旁的杂草，“母亲是家族联姻的牺牲品，在她去世第四日，父亲便将外宅里养的那个女人带回了家，一同回来的还有我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父亲从小就轻视我，尤其在我母族势弱后更甚。”
“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我被逐出家族与你没有任何干系，你不要放在心上，不要自责，更不要觉得亏欠。没有这个借口，露氏也会找其他理由逐我出门，那个家本就容不下我。”草拔干净后，她面向秦修谨，笑道“还有，母亲去世前留了银钱和药房给我，你不用担心，离了露氏我一样能过得很好。”
秦修谨拧紧刷漆般的眉目，眼前的女子明明内心悲痛非常，却还担忧他的情绪，本该被安慰的反倒安慰起别人，在他眼前强颜欢笑。他莫名心头一窒，鼓起用气，踟蹰在心间的话嗫喏到了嘴边：“和我去木族，你留在这里不安全。”
露华青面上的笑凝固在嘴边，放在腰后的双手紧紧交缠在一处，嗓音微颤：“我说了你不必觉得亏欠，不用对我负责，你独自惯了，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我没有觉得你是累赘。”秦修谨深吸口气，心间千言万语如潮水般向上涌，涌红了面颊，染艳了耳牙，“我是孤儿，义父关驹散人收养了我。我随他隐居深山，承他灵术，自修医理，一万三千年前他说要去寻个重要的朋友，便再没回来。我是习惯了独来独往，了无牵挂，曾一度以为自己会了无生趣地过一世，可你意外地出现在我身边……”
听到此处，露华青含羞地垂着一张脸，等了半晌却没了下文，她抬眸柔情似水地问：“然后呢？”
秦修谨枉顾自己一世聪颖，没想到关键时刻竟变成了个语无伦次的傻子：“可你意外地出现在我身边，你意外地格外地特别得好。我沉闷无趣，不懂甜言蜜语，但我愿意去学，去习惯，总之——汝似林间薄荷，吾愿化身为泥。”
“我为薄荷，你作泥，是要养我的意思？”露华青见脸红若朝霞的秦修谨，噗嗤一笑，泪又不争气地娟娟流下：“这算是……提亲吗？”
秦修谨心绪沸腾，在无字碑前采上束含羞花递了过去：“义父说他此生最爱的花是含羞花，最爱的人叫顾音蓉。我当着顾前辈的面，用义父墓前的花向你提亲，权当父母之命了，三媒虽用不了，但六聘定要补上，绝不委屈了你。阿青，你可愿意？”
无字碑下埋葬的竟是秦修谨的义父关驹散人，原来他便是母亲一直放不下的人。
露华青从震惊与欣喜中回过神来，接过花束放在鼻端闻了闻，眼笑如月：“望未来夫君，多多指教。”
风轻轻拂过漫山的紫色花朵，长短不一的枝干有韵律地晃动着，似在向两人含笑示意。
戴落坐在花丛间，捏着立身在侧朝暮的衣角狂擦眼泪：“你说故事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014章金童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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