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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你我十年 ...
从朱礼的办公室出来,祁洺在门口停住,抬起手,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这是因为他的胃又一次开始抽痛,也因为好久没正经吃东西,很自然地一阵头晕。他闭上眼睛,把最难熬的几秒钟捱过去,再睁开眼睛,慢慢消化他所选择的现实。
……朱礼要为他争取回旋余地,是他自己选择了从今往后,和梁望君再无干系。
做出这个选择在理智上并不困难。因为这是梁望君希望的,因为这是正确的。其实有前者就够了。
然而在头脑异常冷静清醒的这时,他的身体却自顾自地衰败下去。像是两个不向干的部分各自争执,他没法将任何一部分矫正过来。
这种矛盾的,无法被他自己左右的状态里,也有两个相同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交错。
——这么做是对的。应该做到答应梁望君的一切,包括退出他的生活。
——我还剩下什么?
——梁望君活着。
——他会一直把我当成最大的错误。
——该给他他需要的。
——不是我想要的。
——该给他他需要的。
——不想要这个。
——给他需要的。
——我
——给他需要的。
——
——给他……
——我为什么还要活着?
这个疑问来得突然,但却触及了某些根本的东西。
脑海里一阵长久的沉默。
没有哪个声音能马上做出回答。祁洺把扶着墙的手慢慢放下,耐心等一个答案出现。
“祁洺!”
正在这个时候,他听到谁叫自己的名字。祁洺下意识地转过身去,看到走廊的另一端有人向他走来,对他打招呼。他没能认出对方,那个人却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开始交谈。他看着对方的脸,听得到对方的声音,然而忽然理解不了对方话里的意思。他的意识像是浮在很远的地方,让已知的语言也变得陌生。
短暂的几分钟过去,那人终于闭上嘴,像是在等他的反应。祁洺意识到这一点,抬起手,装作清嗓的样子,将手撑在嘴边。食指和拇指微地向上一推,他用面部的肌肉将嘴角的弧度固定下来。一个笑容诞生了,而对方看起来似乎很高兴。
祁洺觉得对方的声音更远了。
最后那个人和他道别,祁洺依旧在原地站着。
先前思考的问题慢慢回来找他,可他还是找不到回答。
也许应该要先回家,他想。今天的日程已经结束了,他没有继续站在这里的理由。
然后呢?
……回家,然后不知道做什么。他应该会写歌。他不会做别的什么。
到了明天,他会再次醒来,有节目和访谈的录制等着他。他唱歌。睡下。再过一天。
写歌,唱歌,活着。
在他可以预见的未来里,只有机械性的重复。
对于这样的未来,他没有什么怨言,但也没有什么期待。
——期待。这个词让祁洺微微地睁大了眼睛。他忽然意识到了他今后的生活中,究竟有了怎样的不同。
他对于未来的打算一直很少。曾经梁望君的存在撑起了一条暗淡的白线,连接着他的现在,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的未来。他跟着那条线走,醒来,睡下,度过每一天。
能见到梁望君的日子是好的。能听到梁望君声音的日子是好的。能和梁望君交谈的日子是好的。如果能看到梁望君对自己笑,那是最好的一天了。
其他的日子,是为了填充这些“好的”时间而存在的。
但是梁望君希望他不存在,这些“好的时间”,也成了梁望君想要消除的部分。
而他既然答应了梁望君,那以后,那些值得期待的,好的日子,就不会再出现了。
……连着未来的那条白线消失了。
祁洺曾经经历过失去梁望君的日子,那种失去自然比现在更加彻底。他已经习惯忍耐许多痛苦,从今往后的生活,不会比上一世更糟糕。
但在那些时间里,有一点他可以证明——
没有什么比梁望君更好的事情会发生了。
事实就是,他生命中最好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并且不会再次到来了。他的改变和努力最终是没有意义的,梁望君不在乎这些,也不需要他。
他记得的人不再记得他,他爱的人不会再爱他。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希望“祁洺”这个人,留存在他们的生活里。
……所以,为什么不去死呢?
祁洺平静地想,这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答案,能够彻底的,让自己和梁望君都解脱。
这本来就是他在失去梁望君后的第一个选择。只是那时有人告诉他,他该活着,再怎么痛苦都该活着,因为他的命是梁望君换的。
现在所有不好的东西都得以重来,需要消除的错误就只剩下他一个。
……所以,为什么不去死呢。
他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离开才是梁望君想要的。这是最正确的选择,梁望君也感谢了他这么做。
那为什么不消失得更彻底一些呢?
死掉的人不会再出现在梁望君的眼前。他的名字或许会在一段时间里被比较频繁地提及,但是一定不会再有什么新的消息。梁望君不会再因为见到他,或者因为听到他的名字而苦恼。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理智和剩下的部分终于达到统一。脑海里交错的两个声音变成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从黑色的地方转过头来看着他。
——这个判断并没有错误。那就去死吧,祁洺。
——反正你的存在没有给谁带来任何好处。你只会令人伤心,夺走他们宝贵的东西。
祁洺和那两张脸对视。他望进自己的眼睛,生来便令他遭罪的噪音忽然安静下来,一直煎熬着他的胃袋也停止了抽痛。
他想,这一定是个最正确,最完满的答案,不然无法解释他此时感受到的平静和释然。
就这样吧。他无法放弃梁望君,但是他可以放弃自己。这样他不会再痛苦,梁望君也可以得到满足。
祁洺闭了闭眼睛,打散了脑海里的景象,深深呼吸一次。
一种健康的,生机勃勃的饥饿取代了疼痛,从他身体空洞的部分散发出来。他的身体因为即将迎来解脱而欣喜,并焕发出一种从内至外的生气来。
去吃最后一顿饭吧,他想。
……
那边梁望君和霍丛扉出来约饭,选的还是大学城的炭火烤肉。
这里是两个人从学生时代就选定的根据地,就算是工作日,也总是热闹人多。梁望君和霍丛扉坐在角落里的二人位,脱下来的大衣很勉强的塞进座位边的筐子里。
“上次来的时候,好像还是夏天。”霍丛扉给网子上的肉翻了个面,“怎么这么快就过了半年。”
“啊,那次啊,我记着呢。小霍总心眼大得很,记恨我往饭局里带人,给我灌得没晕过去。”梁望君嫌弃肉的第一面没烤熟,重新给他的那块翻了过去,顺便用手里的烤肉钳敲了一下霍丛扉的。“到最后还不是你背我回去?还不如一开始就知道疼人呢。”
那“疼人”两个人像小槌子一样敲在霍丛扉的胸口,平白地给霍丛扉敲出一些紧张来。他手一抖,差点没把手里的烤肉钳掉下去。
梁望君没看见,专心致志地顾他的那点吃食。这态度让霍丛扉莫名地觉得有点苦涩,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说:“……是不懂,反正我从来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该怎么对人好。”
“试着找个对象谈谈呗。”梁望君头也没抬,很自然地接到:“公司里好看的人那么多,小霍总难道一个都看不上眼?”
霍丛扉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干脆把烤肉钳往旁边一放。
“看得上的看不上我啊。在我面前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呢。”
这句话说得怪里怪气的,梁望君把头抬起来,看见霍丛扉又是一脸莫名其妙的受气小媳妇模样,笑着哄道:“行了行了,咱们小门儿英俊潇洒高大多金,看不上的都是他们眼瞎,嗯?吃肉吃肉。”
霍丛扉的脸目视可见地阴晴变换,说不上来是开心还是难过。梁望君想了想,把自己烤得最好的一块夹到霍丛扉碗里,发现霍丛扉的表情变得更精彩了。
真难捉摸,梁望君这么想着,心下耸了耸肩。在这个年龄,霍丛扉本质上就是个情绪不稳定的小孩儿,自己上辈子却生生地一直把他当半个大哥看着,是有点当局者迷的意思了。
他垂下眼,觉得有点好笑,也觉得有些寂寞,末了只把霍丛扉和上辈子最末的那个人划得更清一些。
然而霍丛扉有一点共性从来没变,就是他对工作的上心程度。他们两个人聊天,到最后总要聊回传峰的事情上来。
霍丛扉气归气,总算是接受了他要去淌影视部浑水的这件事。梁望君旁敲侧击地想问问霍丛扉影视一部有没有什么历史遗留问题,被霍丛扉很迂回地带了过去,只跟他讲一些明面上的注意事项。
到了现在,梁望君已经不会因为他的这种反应沮丧。
霍丛扉和他父亲一样,是很纯粹的商人,自己和他的私交再好,也跨不过他护着家业的那条线。
梁望君因此不再追问下去,换了个话题。是等到一顿饭吃得快完,他才忽然想起来有件事没提。
“哎,小门儿,我金曲奖的提名,是不是你运作的?”
霍丛扉的身体一僵:“什么意思?”
梁望君双手捧着一杯雪碧,笑得心大:”我知道最佳作词提名的事情了。其实你不需要捧我,反正这么看下来,我也只是陪跑。等以后吧,我以后会写得更好的。”
霍丛扉定定地看着他,脸色有点苍白:“……公司没有跟委员会推你。”
梁望君反应了一下,笑得更灿烂了:“那是我自己拿的?我这么牛逼?”
他忍不住从座位上起来,跨过已经熄了火的路子,伸手去拍霍丛扉的肩:“那你得早点告诉我啊?不如这顿你请我算了,你看我这么能干,到处给你长脸。”
梁望君笑起来的样子特别讨人喜欢,霍丛扉却像是被他拍在肩上的力道弄疼了,笑得有些勉强:“……是应该。”
从那之后,霍丛扉便没再多说话,只在梁望君叫人结账的时候,主动递了张卡。
梁望君心情不错,並没有介意霍丛扉的沉默。两个人从吃饭的地方出来,梁望君马上发现,他们街对面的另一家烤肉,现下正被学生们里里外外地围着。
这种情况极其少见——整个大学城里,烤肉最好吃的就是他们刚刚去的这家,对面那家一般是用来接受这家的溢出客源的。曾经这家排队太厉害的时候,梁望君也去对面吃过一两次,但那里走的是高端路线,味道还可以,性价比就太低了一些。
他还好奇对方在做什么活动这么热闹,就听到排队的学生说里面有明星在,还会送免费餐——很像是电视台在拍片。
做了这么多年经纪人,这种阵仗已经无法提起梁望君凑热闹的兴趣。见霍丛扉已经走出一段,梁望君快步追上去,往他们停车的地方走。
霍丛扉半路上从兜里掏出车钥匙,冲他比了比。梁望君怔了一下,想起来自己在这个年龄刚考出本,一直心心念念想开霍丛扉的G Wagon。
然而他现在并不敢坐在方向盘后面,只能笑着对霍丛扉摆了摆手。
……
梁望君并不知道,那家被人围得水泄不通的烧烤店里,正站着祁洺。
后者来的时候,店里并没有那么多人。加上他不过三四桌,祁洺就选了一个靠正中的位置坐下。
如果要自己选,祁洺会选尽量避开他人目光的角落。
但是这个位置,是梁望君和他一起坐过的。
……在他十八岁的夏天,他就是在这里,和梁望君吃了第一顿饭。
他们相遇的那天,S城一贯的酷暑,他想在地铁站里弹吉他唱歌,却换来被小混混围着。梁望君出现了,救了他,他就一直一直跟在梁望君后面。
没有钱,肚子饿。他那时连说话都不太利索,怕眼前的人会走,就伸手把梁望君衣服后面的一小块拽着。
梁望君一开始带他来的不是这里,而是街对面的那家。
那里排的队很长,人很多。他觉得很害怕,也觉得很热,只能把头一直一直低着。
饿急了?是不是不想等?梁望君问他,而他很用力地点头。
那走吧,多花百十来块的事情,就你这个个子,能吃多少啊。
梁望君这么说着,把被他拽着的衬衫下摆从他手心里揪出来。他下意识地不敢动,梁望君用自己的手代替衣服,塞到他手心里去。
那顿饭好不好吃,其实祁洺已经记不太清了。吃东西对他意义仅仅是填补饥饿,他对眼前人的关注要多得多。
梁望君替他把乱掉的头发扎起来,教他拿筷子的正确姿势。梁望君会看着他的眼睛听他说话,尽管他说话说得一直都不好。梁望君愿意和他捱得很近,手臂和手臂贴着。
他把那顿饭拖得很慢很长,直到这家店也渐渐坐满了,那个他之前不知道是老板的人来到他们身边站着,要用眼神逼走他们。这些他都是意识不到的,需要梁望君在他们出门的时候,慢慢解释给他说。
他其实依旧不太懂。
你这小孩儿,怎么看起来像是野地里来的?梁望君笑着问他——那是最开始的时候,梁望君还是非常爱笑的。
我没出过门。那时他回答道。野地是什么?
梁望君那时的表情,他看不太明白。但梁望君还是解释道,野地就是野外,没有多少人,只有动物的地方。
这个概念对那时的他来说依旧有些复杂。他想说,我家没什么人,经常,只有我和一条狗。我家是野地吗?
但是他最终没有开口。
对他来说,彻底理解一件事从来很难,他在很多时候靠直觉来反应和活着。
那时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不能这么说,却不知道为什么。
梁望君牵着他走进夜色里,他不敢问他他们要去哪里,接下来要做什么,只下意识地把掌心里的手握得很紧。
是在梁望君嘶地轻声呼痛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梁望君把被他捏得留下指痕的手举在路灯下,问他,祁洺,就你这个力气,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垂着手站在原地。梁望君不知道从他脸上看到了什么,到最后反而把被他弄疼的手抬起来,放在他的头顶,轻轻地拍了拍。
没生你的气,梁望君说,你别怕。
……
面前的炉灶被添了燃炭,祁洺从回忆里回过神,垂着眼,看着围着围裙的店员给他架好烤网。
“帅哥吃什么?”
祁洺拿过一旁的菜单。他的记性该是很好的,但是他那天只记得看梁望君,并没注意自己吃了什么。
“都来一份。”最后他说。
店员拿着记事本的手没动。他于是又提醒一次:“都来一份。”
“不是,帅哥,你一个人吃不下的……”
“我知道。”他已经不是当年的自己,把口袋里的卡递过去:“担心的话,可以先刷卡。”
——要是把店里的东西全点一遍,应该也会吃到一两个那时吃到的东西。
祁洺把菜单阖上,递还给店员。
……
这顿饭祁洺没能吃下多少。不是他不想吃得多一点,是他很久没进食的胃接受不了荤腥。
有些遗憾,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慢慢地翻烤,一点一点地咀嚼。他用筷子的姿势已经很标准,或许是因为他和梁望君到底吃过很多次饭。
从春天到夏天,从早晨到午夜。他曾经真的拥有过梁望君许许多多的时间。
而不管在哪一段时间里,梁望君都是真的很好。
……是从一开始,他就不配的那种好。
他没给过梁望君什么好的经历,但是在他消失之后,梁望君总该会活得更加轻松一些。
这应该算是他唯一能为梁望君做的一件,称得上正面的事了。
祁洺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嘴角正慢慢扬起一个细微的微笑。这种真心的笑容绝少出现在他的脸上,让他身旁的食客忍不住抬起手机,拍下了一张照片。
——两分钟后,一条祁洺疑似现身大学城探店的消息便发在了学校的社交版。而在十数分钟后,这家店就被挤得人头攒动。
祁洺很快就被手机的摄像头和想要签名的学生围在正中。他没有觉得恼怒,毕竟到了这个时候,能看到一些因为见到自己而露出笑容的脸孔,并不是一件坏事。
他异常耐心地接过一支支笔,签下一个个名字。人群中有个女孩盯着他的脸看很久,然后很激动地问他:“祁,祁洺,你是有什么好事吗?好像很少看到你这么开心的样子。”
祁洺怔了怔,最后回答道:“有吧。”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道,他又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个微笑几乎让人忘记该怎么反应,延迟几秒才引发一阵尖叫。祁洺并没有选择捂住耳朵,而是安静地自人群中挤出一条路,到前台埋单。
店员把先前收下的卡还给他,祁洺想了想,对对方说:“你收着吧。今天在这里吃饭的人,都可以用这张卡结账。”
“那,那你明天会来取是吗?要不要留个电话……”店员咽了一口唾沫,也反应过来,面前的这个人就是当前火到没边的歌手的祁洺。
祁洺摇了摇头,没说话。
……已经用不到了。
他从人群中挤出去,最后微微鞠了一个躬,请求身后的大家不要再跟着他。
这个动作里透出一种怪异的认真和严肃,年轻的学生竟然真的听进去了。他们脸上还带着兴奋,但最终目送着他走远。
……
关于要怎么死这件事,祁洺大概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经历过的事情自然最熟悉。虽然上次疼得难受,但还是可以忍耐下来的。
虽然有些对不起房东,但是他账户里的钱应该足够补贴对方的公寓变成凶宅的损失。
他需要的东西在超市就能很快买到,祁洺找了最近的一家,把东西备齐了,放进包里。
这回他不想被店员的眼神质询,提前戴好了帽子口罩,长了的头发塞进帽子里,没人能再认出他。
到了这个时候,祁洺想,自己最后有没有什么想做还没做的事?
不能看梁望君的脸,也不能听见梁望君的声音。这些都对他要完成的事情都是阻力。他不想变得不想死。
哦,但是,他或许还有一个想去的地方。
他拿着包里有些沉的东西,走了一站半的路程,来到了一个下行的地铁站口。
……就是这里了。最开始的开始,他和梁望君见面的地方。
他面前漫长的地铁通道在冬日回返着暖气,却会在盛夏通着凉风。祁洺站在他曾经站过的那个角落,这里和他记忆里的样子不差分毫,因为在客观时间上不过隔了半年,就连墙上广告的贴画都和曾经的一模一样。
祁洺看了那张广告半天,最后才伸手轻轻碰了碰。
一种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情绪在胸口鼓胀,酸,疼,很烫。不能细想。
他把那张广告的贴画撕下来一个角,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回过神来,耳边是一阵咯噔,咯噔的声响。脚下的地面微的震颤,他听到的是地铁进站的声音。祁洺深吸一口气,想起从这里,也能很顺路地坐回到他的公寓。
最后坐一次地铁也不坏。他慢慢往更深处走去,过了检票口的闸机。
是等站到了地铁的站台边上,祁洺才模糊地感觉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几年后被隔离门阻隔得彻底的站台,此时正空荡荡地敞开着轨道。
而空空的轨道是棕色和黑色,盛满影子,像一条安静的河,无声地和他对望着。
——砰。砰。
祁洺忽然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砰。砰。
周围的人很少,没有谁正将他看着。
——砰。砰。
细细的两道光从远处照过来,给面前的河流增添一些柔和的金黄色。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
其实有一件事,是祁洺一直了解,但是不敢面对的。
——没有遇到自己的梁望君,会是最快乐的那个梁望君。
——是他,把梁望君所有幸福的可能性,亲手毁掉了。
……
祁洺抬起脚,踏向面前的那条河。
这才是他十八岁那年该发生的事情。·
这才是最正确的那个开始。
早在最初的最初,他就不该出现的。
……
那年盛夏,S市,湖安路地铁站的地下通道。
二十三岁的梁望君成功一打三,用脸上的些许挂彩赶走了骚扰卖唱男孩的小混混。
他正了正被扯散的衣襟,对面前漂亮得好似洋娃娃的男孩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你没事吧?”
——这是祁洺和梁望君十年的开始。
所引出的除了被两个人各自改写的回忆,还有客观发生存在的现实。
不好意思久等了。
这章写得非常挣扎,是因为改了大纲的节奏,把一些准备之后才揭示的内容提在了前面。
虽然都放在后面看会很震撼,但是一直缺失祁洺的视角,会让这个角色从来的行为被误解。
从这里开始会写一些过去的真相。事业线之后会续上。
祁洺没死。
这章为了怕大家等太久写得有点赶,之后可能还会修改增补,下次更新的时候可以再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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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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