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保护 ...
-
林云阳当众宣布了秋连回来的消息,在惊呼声中,许熹夕把蝴蝶琥珀拿了出来,目光淡然地讲述了血珀的由来。
谁也没想过,秋连居然有四灵心血护身,也许秋连自己也没想过。在他们惊讶之余,错愕的表情中夹杂着各异的情绪。有的很快就淡去,被其他情绪淹没。
“秋连,呜呜呜呜呜……”肥遗踱步着,眼睛始终没有移开过被许熹夕捧在手心中的血珀,一边走一边啜泣不止。这些天来,他的眼睛就没有消过肿,流的眼泪都快聚成河了。
许熹夕顺着哭声望去,目光和肥遗身后的玉宁交汇,下一瞬,她默默移开眼睛。
自从秋连出事以后,秋连遭受的冷落和玉宁的优待两相对比之下,许熹夕心中的不满,让她已经无法像原来一样和玉宁相处了。
是迁怒。许熹夕的理智知道,情感却不能接受。
玉宁也感受到了她们之间的疏离,她失落地坐着。但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或惊奇、或向往,或悲喜交加。不过眼睛,也落在沉眠在四灵心血中的秋连上,关注着其他人的谈话。
“秋连什么时候能醒?”蛊雕面上没有什么反应,眼中却浮起了丝丝血痕。
许熹夕不太愿意思考这个问题,却不得不回答,说出这个连想起都会感到不适的真相。她摇了摇头,慢慢说道。
“他伤得很重。”
蛊雕紧紧锁着眉头,看着被许熹夕牢牢抱在手心的血珀,舍身救了他的百幻蝶。他从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柔弱的百幻蝶替他挡在了猎人的前面。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不能形容自己内心的震撼有多强烈,但是他知道,肩上的愧疚有多沉重。
“秋连需要去灵力充沛的地方,这样有助于他恢复。我会和你们一起回苍离境,或许还会跟着去松柏林。”许熹夕微笑着说。
“好。”没人知道蛊雕这个字的重量,是他愿意付出全部的承诺。
“秋连,秋连要在我们身边……”肥遗突然站了出来,语气弱弱的,目光却很坚定。
蛊雕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许熹夕,沉默不语。在这个问题上,他持中立立场。血珀由他们保护,总比放在普通人类手中安全。但是蛊雕知道,秋连的选择。
“不,你们保护不了他。”无法拼尽全力保护他。我不相信。
众人噤声不语,默默移开了眼睛,感受着被许熹夕笃定的眼神刺痛的自信像气球一样,砰得一声,失去了力量。
“把秋连留下吧,他一直都是我在照顾的……我会好好照顾他的……”肥遗还是坚持着,说着说着,便泣不成声。
大家都为之动容,甚至连许熹夕都有些不忍心继续看着肥遗哭泣。但是,在最后一刻,深深印在她脑中的破碎的蝶翼,将她的理智拉了回来。
她的眼睛逐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玉宁越发苍白的脸上,她轻轻皱了皱眉头。偏过头,看着林云阳。
“叛徒找到了吗?”
周围一片静默,连呼吸声都放轻了下来。沉重的气氛,随着许熹夕的话,化作了有形的巨石,通通压在每个人的心中。
“没有。”
角落里,渐渐多了几声窃窃私语。
“找不出来啊……”许熹夕似是自言自语地低喃了一声。
“也许没有人背叛,我们撤离居民的动作太大了,走漏风声也有可能。”
谈论声又大了一些,甚至还有一些情绪激动的守山人,批评起了撤离计划的草率。有应和的,也有争论的。
“这样啊,这样就好。”许熹夕不为所动,平静地望着血珀中的小蝴蝶,没有了那一日的咄咄逼人。似乎,在秋连回来的一刻,她就放下了所有的猜忌,心中一片平和了。
这样的许熹夕,让见识过她‘刻薄’一面的人,都感到意外,他们只把这些反常归咎于爱情的力量,并不作深思。
“现在重要的是撤离计划,我们有很多要安排的工作。你也不要多想了,一切都在可控的范围内。”林云阳语气不轻不重,也不知道这是他想告诉许熹夕的,还是想要告诉其他的,亦或者是告诉自己的。
在场的守山人静默了一瞬,似乎全都被林云阳说服了。有一位年纪较大的守山人轻咳了一声,和林云阳点了个头,就自顾离开。慢慢的,其他的守山人也都各自散去,只留下许熹夕、林云阳和神兽们。
“有一件事情,我想你们是需要知道的。”许熹夕余光瞟了一眼离他们并不太远的几个守山人,看着神兽们,神情有些郑重。
蛊雕沉了沉心,注视着许熹夕,等待着她。肥遗皱着脸,揉了揉眼睛,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进了眼里,没有注意到许熹夕冷肃的表情。玉宁则不太自然地攥着衣袖,望着许熹夕的眼里,有一丝拘束。
“不过,你们都不好奇秋连是怎么回来的吗?”
神兽们面面相觑,他们向来很少去过问这些。毕竟只要有守山人在,他们不需要过多关注平静生活之外的一切。
“熹夕?”玉宁心中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她难得没有了耐心,柔声唤了一声许熹夕。
肥遗没有太关注许熹夕,他呆呆地看着血珀,颇有些望眼欲穿的感觉。蛊雕紧紧咬着牙根,被这个问题刺到了要害,表情不太好看。
“是我向猎人要回秋连的。”
玉宁透明得没有血色的皮肤,在窗外的阳光下,仿佛在慢慢湮灭,随时可能消失无踪。
肥遗依然没有什么反应,并不意外,也不恐惧。他神色定定的望向血珀,似乎想用眼睛来守护血珀。
蛊雕面上闪过狠戾的情绪,在听到猎人这个词时,包含憎恨的眼睛几乎要化作两柄利剑。
在一片安静中,许熹夕接着说道:“作为交换,我要促成守山人和猎人的和谈。”
“和谈?你说和谈?”蛊雕顿时暴怒,他正要对许熹夕怒目相视之际,眼睛触及血珀,一瞬之间,他好像被炙热的高温灼伤。立刻收回目光,无处发泄地一掌拍碎了身边的椅子。
肥遗终于从自己营造出来的,他和秋连独处的空间中,走了出来。他怔怔然地看着许熹夕,怀疑自己地摇了摇头,又定睛看向许熹夕,眼里全是迷茫。
“你说什么?”
比起他们,玉宁的情绪相对稳定了一些,她无力地靠在沙发上。
许熹夕低头看着血珀中的蝴蝶,蝶骨清晰可见,定格在翩然起舞的瞬间。她不由得想,在这一刻,也许是生命中的最后一瞬,秋连想飞去哪里。
是他和她的小家,是给了他几千年安定的苍离境,还是连山风都不敢吹过的虎须上?
他一定有一个愿望,想要实现。
许熹夕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们,声音有力地重复道:“作为交换,我会促成守山人和猎人的和谈,让妖族猎人共享苍离境的一半灵力。”
“你疯了吗?”蛊雕咆哮如雷,他双手颤抖地指着许熹夕,眼睛却只看着林云阳,“她疯了吗?还是我疯了?苍离境,你们要把妖族猎人迎进苍离境?”
肥遗面如死灰地瞪着许熹夕和林云阳,他有无数想要说的,想要和蛊雕一样,指着他们痛斥一番。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也许是想起了在牢笼中度过的漫长的日子,黑亮干净的眼睛里,染上了痛苦的颜色。
玉宁神色愣愣地望着许熹夕,很久很久,又看向了林云阳。在林云阳颓败的面色下,她的心突突地狂跳着。紧紧交握的双手,越捏越紧,指尖无法控制地长出了尖锐的狐爪,深深扎穿自己的皮肉,却毫无知觉。
血一滴一滴地顺着指缝滴落,在密闭窒息的空间下,是唯一不受压制可以自由的声音。
“一个是彻底失去苍离境、付出清风观一派所有的守山人的生命;一个是所有人可以活下来,我们还可以拥有苍离境。”林云阳哑着嗓子,慢慢地抛出了两个选项。
这个选项,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现在,林云阳却特别想知道,神兽族会怎么选择。
“如果是以前,你们会选择前者。”蛊雕望了一眼血珀中的秋连,他知道,秋连也是这么决定的。
他从未惧怕过陨灭。原本很久以前,他就应该随着伴侣一起离开,他选择成了少数没有选择殉情的神兽族。若是应该要死,他想把生命用在更伟大的时刻。他无法伟大的生,却丢不掉伟大的终止的这份执念。在这之前,他可以忍受一切,苟且偷生。
“我们,也怕死。”林云阳轻飘飘地把这句一直压在每一个守山人心底深处,无法透露的悲哀,说了出来。
“可是,可是……在牺牲了这么多之后,你们才选择让步……之前那些挣扎都算什么?秋连,秋连……他成了这样,都算什么?”
我呢?我在牢笼里面的时候,你们为什么没有让步?这些都算什么……
肥遗眼中含着眼泪,这一次,眼泪却没有留下。好像是刻在瞳仁上的伤痕,永远也不可能滴落,或被抹去。
许熹夕望着她手中的蝴蝶琥珀,声音中透着疲惫。
“如果可以活下去呢?所有人都可以活下去,你们还是要选择一条路走到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