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沐浴在阳光中》一一下

49、蝴蝶琥珀 鹅蛋大小的

　　鹅蛋大小的红色琥珀里，沉眠着一只墨绿花纹的蝴蝶。蝶翼破裂处，绿色的细丝向外延伸着，和琥珀内的血丝交缠在一起。点点微小的气泡散布在期间，好似这只小蝴蝶还有生命的迹象，依然在挣扎，意志顽强地抵抗着。

　　许熹夕把目光从血红色的琥珀上移开，望向了和她签订了契约的妖族猎人。双手捧着蝴蝶琥珀不敢用力，指尖僵硬地呈现出不自然的角度。

　　“这是什么意思？”许熹夕喉咙干涩，勉强地把心中的困惑说了出口。

　　她的秋连呢？为什么不把他带回来？

　　“不关我的事。”乔馨摊了摊手，面露无辜地说道，“我之前说过，他伤得很重，也就剩下一口气了。”

　　许熹夕的身体踉跄了一下，脑中一片混乱。

　　“你先别急呀，我还没说完呢。”乔馨被许熹夕惨白的面色吓到了，连忙扶住了她，“还没死。”

　　许熹夕站稳了身体，神情沉重地望着乔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不知道这百幻蝶是怎么得到四灵的心血，在他将死的时候，这滴心血化成了血珀，护住了他的性命。”乔馨没有往日戏弄许熹夕的心情，把所有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眼看着稳住了许熹夕的情绪，又低声补充道，“这血珀会慢慢以四灵之力滋养他的原身，直到他痊愈，就会自行突破结界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没有危险了，只要睡一觉，秋连就会好的。

　　许熹夕垂头看着血珀中残破的蝶翼，指腹轻轻抚摸着，贴在心口，暗暗说道。

　　小蝴蝶，欢迎回家。

　　莫名身处在温馨的氛围中，乔馨不太适应地移了移双脚，后退了几步。

　　“好了，总之我们是银货两讫，互不相欠了哦。”

　　“嗯，互不相欠了。”

　　许熹夕目光平静地望着乔馨，嘴角有浅浅的笑意。她心满意足的样子，却乔馨感到一丝不适。

　　“以他的状况，是没有那么快会痊愈的。”

　　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仇视、痛苦，全都消失了，她的内心感受到久违的平静。不论如何，秋连回来了，这些就足以抵过所有的遗憾。

　　“嗯，要多久呢？”

　　“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几百年……”

　　“居然要这么久。”许熹夕轻叹了一声。

　　除了这声叹息，乔馨没有看到自己预想中的动摇。她说不清自己的内心充斥着什么样的滋味，羡慕或者困惑，哪一种更多一些。她不明白这样的爱，是一种怎样的体验。然而只有好奇，再没有其他更冲动了。

　　“我差点儿都忘了，一年以后，你就不在了。”乔馨的恶意又站了上风。

　　许熹夕有些纳闷，不明白乔馨好端端的又抽什么风，便多看了乔馨几眼。看完，却在她的身上找到了林云阳的身影，算是知道了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为什么总是时好时坏的。林云阳和乔馨的组合，实在是太烦人了。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许熹夕语气平淡地问。

　　“我也没什么要说的了。”乔馨双手抱臂。

　　“哦，我还以为你是在担心我。”许熹夕抚摸着血珀，淡笑着。

　　“你在做梦吗？”乔馨双颊微红。

　　“也许吧。”许熹夕捧着蝴蝶琥珀，耸了耸肩，深深望了乔馨一眼，抿了抿嘴唇，“我该走了。”

　　乔馨安静了下来，看着许熹夕的背影，突然开口道：“苍离境灵力充沛，也许可以帮到他。”

　　许熹夕回过头，眼里有些不解。

　　“作为交换，你不准把我们的契约内容告诉林云阳。”

　　这个要求，有点强人所难了，但许熹夕还是点了点头。不在乎乔馨盛气凌人的态度，应下了她的话，“好，我不会主动告诉他。”

　　乔馨看了一眼许熹夕像宝贝一样捧在掌心的血珀，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没有再说一个字，自顾自地转身离开。

　　“谢谢你。把他还给我了。”

　　许熹夕朝着乔馨离开的方向，低喃道。

　　……

　　许熹夕没有犹豫很久，来到了安全屋，把秋连和玉桃都交给了守山人珠米。她是，可以帮助秋连的人。

　　珠米目露痴狂地看着血珀和玉桃，看着只存在于古籍中的灵物。珠米没想过，它们居然同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满腔全是震惊和余生无憾的喜悦。

　　林云阳站在许熹夕身边，也注视着血珀中破碎的蝶翼，一种羞于被人发现的自责笼罩着他。自从第一次站在神兽族的面前以来，他从未怀疑过自己。也许他的能力不足，也许他的内心没有热爱，却从未有过丝毫退怯和失职。然而，在陆昇的复仇下，陷山斧的威胁中，他似乎忘了初代守山人的初衷。他没有守护住他的信仰，对向他求救的声音置若罔闻。

　　还有求救声吗……还有的……

　　不行，他还不能倒下，不能在这个时候被击垮。林云阳紧紧咬着牙，告诉自己。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浪涛，让理智重新回来。

　　“你是拿什么换回来的。”

　　许熹夕记得自己答应过乔馨的，虽然这份承诺好像有些随意，她还是不想要违背。

　　“和你无关。”许熹夕瞟了一眼林云阳，垂下头。

　　“是乔馨吗？”林云阳不肯罢休。

　　许熹夕轻轻蹙着眉头，不太愿意牵扯入林云阳和乔馨的纠葛中。

　　“陆昇不会把秋连还给你的，只有她。你们签订了契约。”林云阳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光亮，“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许熹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垂下头，只低声说道，“这件事，先不要让我爸妈知道，我会亲自和他们说的。”

　　林云阳深吸了几口气，仍然无法减轻心头的重担。求救声就像是滚滚而来的巨浪，几乎把他溺亡。

　　“是我错了。”

　　许熹夕惊讶地望着林云阳，她没想过会从对方的口中听到这句话。她对守山人林云阳是失望的，甚至是厌恶和反感的。许熹夕不指望、也不在意林云阳的歉意，但是还是因为他眼中从没有过的脆弱而受到触动。

　　也许，这是秋连付出的代价里，一个意外的收获——撼动了‘唯利是图’的理智派守山人的内心。

　　这是秋连的成果，许熹夕这么想，心中的厌恨就少了一丝。

　　“你不应该和我说这些。”许熹夕望着珠米手中，沾满了粉色晶末的琥珀，沉沉睡着的蝴蝶，她鼻尖泛酸，“如果你可以等到他醒来，记得要告诉他……”

　　林云阳攥紧了拳头，看着血珀的目光恍惚不定。

　　“我会的。”

　　许熹夕看了一眼林云阳，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将目光落在秋连在的地方，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有一个瞬间，许熹夕几乎要忘记秋连重伤沉睡的事情。他们仿佛在家里，懒洋洋地趴在杯沿上的小蝴蝶话很少，却一直出现在自己的目光落下的地方。

　　你感受得到我吗？你知道的吧，我在。

　　“好了，玉桃已经起效了，接下来就看百幻蝶什么时候可以苏醒。”珠米动作轻柔地把血珀递给了许熹夕。

　　原本在破裂的地方弥散的绿丝随着蝶翼的修复，消失无痕。琥珀中的血丝没有了攀附的桥梁，没有规则聚拢着，描绘着沉睡灵物的轮廓。

　　这样，就不会痛了吧？

　　许熹夕双手捧着血珀，凝视着无暇的蝶翼，眼里盈满了泪，笑着。

　　“他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林云阳看了一眼血珀，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不知道，没人知道。”玉桃和四灵的心血，古籍中也没有同时使用的记录。

　　许熹夕握紧了血珀，告诉自己，不要贪心。

　　“谢谢。”

　　珠米看着眼前的人，这位自由的幸运儿，她不由地为自己曾和其他人议论过许熹夕和百幻蝶的爱情而感到不自在。她摇了摇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低头离开了。

　　许熹夕看着血珀中，睡得安详地小蝴蝶，突然开口问道。

　　“谈判的事情，你们有决定了吗？”

　　“不可能。”林云阳简洁地表明了立场。

　　苍离境是神兽族的净土，不论如何，他们是不可能让妖族进入的。妖族和神兽族和平共处在同一片灵地，只存在幻想中。这不是偏见，而是对本性的理解。

　　许熹夕了然，她想了想，说道：“比起这里，秋连更需要在灵力充沛的地方修养。我想和你们一起回苍离境。”

　　“现在黎山岛很危险，也许路上还会遇上猎人的埋伏。”林云阳并不赞同许熹夕在这种情况下，涉险进入苍离境。

　　许熹夕抚摸着血珀，“如果苍离境会消失，秋连也会想要和它道别的。”

　　林云阳无法拒绝这个理由，就像无法拒绝天狐和蛊雕一样。他认识苍离境不过三十年，也想要道别，更何况在里面住了几千年的神兽族。

　　“出发的时间定下来，我会通知你。”

　　许熹夕点点头，身体转了一个方向，面对着门口，仿佛在遥望远方。

　　“在这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