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沐浴在阳光中》一一下

27、生肉

　　顺着楼梯走上二楼，就会有一种很明显的感觉，不论是环境还是氛围都跟一楼相差甚远。

　　木质调的香味，从鼻尖吸入体内，清冽的气息也在体内轻漾着。原本应该给人以沉静舒适的味道，却被隐匿其中的淡淡的血腥味改变了调性，温暖与清新不复存在，只留下冰冷和危险。

　　这是许熹夕进入其中最直观的感受，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她抬起头，望着阶梯的尽头，不由心生退怯。她已经没法想象，在那里，还会有什么了。

　　“夕夕，你在害怕。”范韫站在上一节台阶，俯视着许熹夕。在这一刻，许熹夕看清了他的瞳仁，这是属于夜间捕食者的竖瞳。

　　“我只是不太习惯这里。”许熹夕垂下眼帘，不愿让范韫继续窥视自己的情绪，大步走完最后几节台阶。

　　“夕姐会习惯的。”范弥指着走廊，示意许熹夕跟上他。

　　许熹夕沉了沉心，跟着范弥兄弟二人，走了很久，进入了一个房间。乔馨正百无聊赖地端着酒杯，望着落地窗下，和熙熙攘攘的人流。

　　许熹夕想隐藏自己内心的紧张感，便故作淡然地环顾了一圈，平淡地问道：“翟风没来吗？”

　　乔馨回头，引着许熹夕往餐桌走，边走边说：“没空，他正忙着和苏雯闹分手。”

　　“真的？”许熹夕惊讶地看着乔馨。

　　乔馨坐在了主位上，漫不经心地转了转酒杯，这才反问道：“你很高兴？”

　　许熹夕也坐了下来，垂眸浅笑道：“也不是，翟风不在，我也不好和你们讲价了。”

　　乔馨抬了抬眉，点头说道：“你挺有自知之明的。”

　　“有的有的。”许熹夕连声应和，并不在意乔馨高高在上的态度。

　　乔馨品了一口红酒，放下酒杯，语气里多了一分热络。

　　“好了，买卖以后再说，今天是我邀请你过来的，自然要尽地主之谊。”

　　许熹夕望着桌上的刀叉，梦中最可怕的场面，似乎要变成现实了。她心情忐忑地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客客气气地婉拒道：“我能来开开眼界，就很满足了，你不用费心。”

　　“这，也不算费心吧。”乔馨双手抱臂，望着许熹夕防备的姿态，慢悠悠道，“把我准备的好东西拿上来吧。”

　　范弥点点头，按下了餐桌上的一个红色按钮，随之入座。范韫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在许熹夕右手边坐下。

　　不多时，几个端着盘子的服务员依次入内，把食物放在他们面前。从他们进来的一瞬间，许熹夕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她像是被封印在椅子上的猎物，无能为力地眼睁睁看着，盖子下的生肉一点点展现在自己的眼前。

　　“这是一块上好的兽肉，很新鲜。”

　　许熹夕看着盘里渗着血水的生肉，她可以感受到这块生肉的热度，属于生命的温度，扑面而来。她浑身僵硬着，泪液倏然盈满了眼眶。她捂着嘴，作出呕吐的反应，以掩饰自己的‘反常’。

　　“夕夕，还真是娇弱。”范韫带着嗔怪的语气，拍了拍许熹夕的背。

　　许熹夕躲开了范韫的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无比嫌恶地看着乔馨。

　　“太恶心了，我吃不了生肉。”

　　乔馨置若罔闻，一手托着下巴，无限关切地注视着许熹夕，“你不是想要容颜永驻吗？吃了吧，你会喜欢的。”

　　许熹夕动作粗鲁地推离了盘子，皱紧了眉头，说道：“我接受不了。”

　　乔馨沉默了片刻，问道：“真的不吃？”

　　许熹夕直视她的眼睛，从心而生的恨意慢慢扎根、发芽。恨意让她无比自责，自责自己的平庸，没有办法能力以守山人的身份，挽回这条在上一刻还活生生的生命。

　　“挺热闹呀。”林葆推门而入，打破了即将冰封的房间。

　　“你来这里做什么？”范弥直视林葆，问道。

　　“听说这里有一位我的歌迷，我过来看看。”

　　林葆旁若无人地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许熹夕的脸上，步伐不稳地走了进来。距离一步之遥时，林葆弯腰，端详着许熹夕的容貌。

　　“爆米花姐姐？”

　　和爱豆第一次的正面接触，浓郁的香水和烟酒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许熹夕感到反胃。而她最爱的这双眼睛，也因为酒精而泛着红丝，眼里充斥着满满的私欲。灵气，没有灵气了。和她熟悉的那颗星星，判若两人。

　　人都是会改变的，但林葆改变得太彻底了。许熹夕知道，曾经的他，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好。”许熹夕心中惋惜，身子在不知不觉中向后倾斜着，和眼前的人保持着安全距离。

　　乔馨见状，又起坏心，她出声招呼道：“大家都认识，坐下聊聊天。”

　　林葆贴着许熹夕侧身坐下，拉起她的手，似乎是嫌弃餐具碍事，很自然地移开了她面前的生肉。

　　范韫站了起来，眼中戾气十足。

　　这是他的猎物。

　　如果许熹夕稍稍抬头，便也可以听清范韫的心声。

　　“去三楼，他需要帮手。”乔馨以不容置喙的口吻，对着范韫说道。

　　范韫不甘地咬着嘴唇，起身前他又看了许熹夕一眼，随后带着阴冷的笑，离开了。

　　许熹夕没有注意范韫的情绪，她有些在意‘三楼的他’。他是谁，他在做什么。

　　林葆捏了捏许熹夕的手，笑道：“怎么不说话？见到我太激动了？”

　　许熹夕回过神来，发现生肉被挪远了些。她稍稍松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的人，也少了一些抵触。余光瞥了一眼乔馨，心里也有了盘算。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按照工作室发布的行程图，这会儿你不是应该在s市拍广告吗？”

　　林葆重心不稳，身子晃了晃，仿佛随时都会从椅子上摔下来。他以手肘支撑在餐桌上，摇摇晃晃了许久，勉强稳住了自己。这时，他似乎又记起面前还有一个人，皱眉思考了一会儿，才又道。

　　“……没想到你这么关注我啊。”

　　许熹夕眼底闪过失望，又继续说道：“我粉了你两年，每天都会刷你的动态。”不争气的爱豆，从明天开始，你说说，让我去刷谁？

　　林葆歪头看着许熹夕，眼神迷离，好像在辨认什么。

　　“为什么喜欢我？”

　　许熹夕突然想起了秋连，她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拨了拨刘海，笑道：“因为你好看。”

　　林葆眨了眨眼睛，眼神透着迷茫，表情有些呆愣。

　　“林葆？”许熹夕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总感觉怪怪的。难道是生肉吃多了，脑子坏了？

　　林葆的身子一软，跌进了许熹夕的怀里，嘴里还在说着呓语。

　　“你你，坐好了。”

　　许熹夕猝不及防，凭着条件反射接住了林葆，却立刻就后悔了。很想把他推开，但是当着乔馨和范弥的面，她还是留有一丝理智，没有当即把林葆扔在地上。

　　“这怎么办啊？”

　　许熹夕以求援地眼神望了望乔馨，但她却丝毫不在意，只顾喝着酒，和看热闹。

　　“范弥？”

　　许熹夕看向范弥，语气里是满满的无助。

　　范弥探头观察了林葆一会儿，无奈地摇了摇头，感叹道：“居然喝得烂醉，酒瘾真是越来越大了。”

　　许熹夕等了等，也没见范弥起身，不由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呢？真不打算处理一下了？

　　“你可以过来帮我一下吗？”许熹夕直言道。

　　“啊？”范弥不在状况地半张着嘴，看向乔馨，后者勾起嘴角笑了笑。直至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听懂了许熹夕的请求，很体贴地伸出援手。

　　这么难得的帮助，却被当事人拒绝了。

　　范弥一触碰林葆，就被甩开了手，林葆不悦地嘟囔着，搂紧了许熹夕。

　　“不要动，我要吐了。”

　　许熹夕只感到后背一凉，绝望地望着天花板。

　　“这家伙喝多了，就很难缠。”范弥摊摊手，事不关己地抿了抿嘴唇。

　　许熹夕知道，这一个两个的，都在拿她解闷。指望，是指望不上的。

　　“你这样也很难受，要不要去沙发上躺一躺？”许熹夕尽量放软了声音。

　　“不要。”林葆冷哼一声。

　　许熹夕转念一想，咬咬牙，仅凭一己之力扶起了一个醉汉。气喘吁吁地看着乔馨和范弥，说道：“他的休息室在哪里？”

　　乔馨挑了挑眉，和范弥交换了一个眼神。范弥便道：“在2230。”

　　离这里，很远。许熹夕心中一喜，面上却摆上了不耐烦的神情。

　　“我先送他回去。”

　　“去吧。”乔馨难得动了动嘴皮子。

　　许熹夕扶着林葆跌跌撞撞地准备撤退，乔馨却突然叫住了他们。

　　“忘了问，是谁和他说的。”

　　许熹夕用尽全力支撑着林葆的身体，面露痛苦地开口道：“什……什么？”

　　乔馨不急不慢地站起身来，朝着他们走来。

　　“他来的时候说了，听说这里有他的歌迷。和他说话的，是谁？”

　　许熹夕蹙着眉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是谁知道她追星？

　　是秋连，他看到自己了。

　　“好吵呀。”林葆似乎又恢复了些许的神智，他揽着许熹夕的肩膀，挣扎着站稳了身体。

　　“醒了？”乔馨轻笑道。

　　林葆眯着眼睛，看着乔馨，过了一会儿，歪着嘴角笑了笑。

　　许熹夕欣喜地开口道：“醒了就好，能不能先松开我，你太沉了。”

　　“不要。”林葆勒紧了许熹夕。

　　“诶诶诶，我真的受不了，松开点。”许熹夕嫌弃地扒拉着林葆的手。

　　“你不是说了，要送我回去？”林葆在许熹夕耳边轻声说道。

　　“你们去吧。”乔馨似乎也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伤眼，挥了挥手，意味深长道，“不要太久。”

　　许熹夕认命般点点头，并不在意乔馨的言外之意，唯一的想法，就是把身边这位大麻烦带走。推开门的一瞬，大麻烦却忽然扭头，扔下了一句话。

　　“在楼梯口有一个很脸生的小子，是他和我说的，这里有一位我的歌迷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