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困境 救，是情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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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罪父皇？不至于。
自己帮父皇做许多事，哪次结果没让他满意。除了母妃案惹到他。父皇不是以“此生不准追封母妃”作为惩罚吗？
沈京鸿头疼，抬手轻揉额侧：“罢了。父皇想走哪步棋，非我所能揣摩。过多思虑，只会自寻烦恼。”
他命御史台人请来沈烨，打算先让沈烨给沈无双道歉，送走沈无双后，再耐心盘问沈烨。
听闻自己要给别人道歉，沈烨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沈京鸿将皇上亲笔手令递给他，脸色不好看，冷淡道：“请四皇兄务必大声些。若话语模糊、声音过小，愚弟身为监礼人，不予通过，会请您重新来过。”
沈烨白眼相加，瞟一眼沈无双。
跟这个残废商贾道歉，凭什么。沈烨心中涌起莫名的屈辱感。
在沈烨面前，一个宫女之子、一个歌妓之子，血脉里有一半是市井风尘，卑劣的存在。就这两人，今日借着父皇之命，欺压自己。
沈烨攥紧天子手令，走到沈无双身前，低头咬牙恨了半天，正要挤出个字。
“你先等一下。”
沈无双命仆从喊来外面商队伙计、画师。
十几名商队伙计，进入嫡府，整齐站列在沈无双身后。
他们统一沙黄色布衣，笠帽竹履，明晃晃如一阵大漠烟沙。
沈烨仅瞟一眼，嫌弃至极，瞪向他们：“当我王府是随意进出的园林？来人！给我轰出去！”
“你敢！”沈无双仰头回瞪道：“敢动手下弟兄，我今日就金盆洗手。大燕国库少了一块，父皇若问起，就说是你打没的！”
抬眼时，沈无双眉眼如飞刀凌厉，吼一声，骇的沈烨不轻快。
一群伙计围着沈无双，纷纷劝道：“三爷您消消火。咱受了委屈没事儿，您可千万别解散商队啊。”
沈烨瞥一眼，看见一群市井之徒群聚，心里更膈应：“跟一群下九流称兄道弟。”沈烨向沈京鸿道：“这种人，不该给皇族谢罪吗？”
沈京鸿却帮衬道：“三皇兄麾下之人，皆是良才。他们为大燕汇聚金山银海，带着燕北趋于繁荣富庶。不仅无过，而且有功。四皇兄还是赶紧致歉罢。”
“行，可以致歉。本王还没那么小气。”沈烨抬手，指向沈无双身后伙计：“他身后站着那么多人，几个意思？”
沈无双握着折扇，扇头对着他：“你给我拟那种罪名，侮辱我的名声。令我去年一年，亏损八万万两。偷我钱财，砸我招牌，折我买卖，不干人事。害的我燕北商会底下，几万人跟着我一起遭殃。今日我召来几人，听你致歉，不行吗。”
鏖战商场，磨砺出来的一张嘴，此时宛如炮仗，声声掷地轰向沈烨。
“去岁，我燕北跟江南抢生意地界。十拿九稳的事，都被这个罪名搅和黄了。你凭一己之力，破坏大燕商界格局。让你赔，你赔得起吗。”
不带任何脏字，将沈烨批的一无是处。沈无双怼了半刻钟，喘口气，让仆从倒杯水喝。
仅仅片刻喘息，沈烨竟头昏脑涨。明明对方没有说话，可他仍隐隐听见炮仗炸裂声，不绝于耳。
沈烨气的浑身发抖。从小，除了父皇，未有人将他怼到耳鸣。就连沈京鸿，也不敢如此放肆。今日如此无礼，还不是仗着父皇和沈京鸿在背后撑着腰。
思及此，沈烨攥紧拳，手背青筋凸起。
沈无双喝水润嗓，又准备开口。
“够了！”
沈烨疾步上前，瞪向沈无双，大声吼道：“万分抱歉！这下可以了吧！”
沈无双抬头冷淡看向沈烨，见沈烨怒目圆瞪，死死盯着自己。这目光仿佛一双手，想将沈无双捏死在轮椅上。
沈无双迎着目光，轻笑一声，转头问向站站一旁的画师：“方才，四皇子致歉的场面，你记下了么？”
“记下了。”画师躬身回应：“待鄙人回画庐，便将《四皇子致歉图》绘好，奉给三爷。”
《四皇子致歉图》？
沈无双正要离开。沈烨一把拉住轮椅：“沈无双，你想干什么？！”
伙计们将轮椅抢下，护住自己东家。
沈无双展开折扇，轻轻摇风：“你就算致歉，也不是真心。不如物尽其用。将你那欺压人的嘴脸，绘成画册，供百姓一同观览。”沈无双跟身边伙计打点道：“先做五百册，每本十文钱。太贵了百姓买不起，太便宜了百姓不珍惜，容易拿去垫桌子腿。”
将沈烨这两年，如何编罪名诬陷、鄙视底层人，统统绘成连环画册，卖往整个大燕。
让大燕平民百姓都看看，四皇子有多目中无人。
这种人怎能做王。
“小看下九流，你就等着做笑话吧。”沈无双被推着，正要离开嫡府。
沈烨恼了，拦住道：“你这般侮辱皇族。小心父皇收拾你。”
“我怎敢侮辱我们皇族。”沈无双向画师道：“将我六皇弟也画上，画的高大英俊些。这画册也别叫《四皇子致歉图》了，就改名叫《六皇子救难图》。”
沈烨更气了：“踩我一脚，顺带捧沈京鸿？”
沈无双轻声道：“高下立判，还需一捧一踩？可笑至极。”沈无双向沈京鸿拱手作别，遂向伙计道了句“走了”。
沈烨还想阻拦，却被沈京鸿截住。
“这下满意了？”
沈烨将沈京鸿推到一边。
若换作平时，见沈烨气急败坏的模样，倒还有几分有趣。
可惜，叛国案压在身，求亲不得。沈京鸿心里阴郁，连眼眸也晦暗不明，命御史台人将沈烨请进屋，懒的讲别的。
秦窈是叛国案突破口。沈烨也是。
身为与太师府长年联手的四皇子、上任户部监管人，沈烨知道的事，可能比秦窈少，但是他的嘴肯定比秦窈容易撬动。
沈京鸿与御史台，腾出一间空屋，摆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与沈烨坐在一起。
房间闭紧门窗，仅凭一盏烛台与映窗日光照亮。
沈京鸿坐在沈烨对面，两人面色皆疲惫的很。
问沈烨，关于叛国案的事。回答无非有二。
“不知道，别问我。”
或者“本王没有叛国，干净得很。你们问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见他不肯配合，沈京鸿耐着性子，亲自斟一杯茶水，推向沈烨：“四皇兄长年与叛国者混在一起。就算本身洁白，也沾了一身污泥。何不借此机会，从贼窟脱身。免得叛国案一结，自己无端受牵连。”
说的不错，就算沈烨无意叛国，也会被迫沦为太师府帮凶。如果不将功折罪，真等结案，沈烨哪担得起帮凶罪名。
沈烨不敢想，看向沈京鸿，眸底动摇，紧抿嘴成一条直线。
面前人是半生宿敌，不落井下石还算好的。怎敢相信他能帮自己。
沈烨沉寂不语，时不时打量沈京鸿神色。
任凭御史台人说尽好话，沈烨依旧油盐不进，警惕地看着沈京鸿。
御史台寻思，两位皇子向来不和。今日肯定问不出什么，不如改日再来。
沈京鸿倚靠椅背，双腿交叠，抬手说了句“不必”。他让御史台人都在外面候着。
只剩沈京鸿一人，沈烨不知他想耍什么把戏，整个身体紧绷着，狐疑地瞅着他。
沈京鸿淡眉疏亩，漠然看着沈烨，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仿佛在看榆木疙瘩、朽不可及。
他不喜欢绕圈，开门见山：“秦窈已经招了。她说，叛国一事是你授意的。”
“满口胡言！”
沈烨怒不可遏，一掌拍向桌子。烛台险些震倒。
沈京鸿勾唇冷笑：“她是否满口胡言，愚弟暂不可知。但愚弟清楚一点。”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直探沈烨眸底，轻慢道：“若皇兄再不愿配合查案，负隅顽抗。你满身污泥，真就洗不白了。到时候，别怪愚弟不讲皇族情面。”
命运被宿敌握在掌心，受制于人，沈烨怎好受。
“情面？”沈烨笑出声，俯身面向沈京鸿。
两人脸庞近在咫尺，直勾勾看着，相互探入对方眼眸。目光如电光石火，无声博弈。
“你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沈烨狭眸道：“从我这里获取查案线索，真等结案那天。你会在父皇面前，指我为叛国同谋。父皇大怒，定会将我废为庶人。到时候，你便是大燕唯一王储。”
讲完一长串阴谋，沈烨身子轻松许多，自以为看穿眼前人，一时骄傲睨向他。
“戏演多了，真以为自己是个好东西。秦窈也没招吧。你诈欺我，不就是想早日破案，向父皇邀功么。借着叛国案，方便背后捅刀，将我踩进泥里。没我这个嫡皇子，你这个庶子就有机会了。”
说的不错，若借此案，给沈烨扣上叛国之名。这太子之路，会好走许多。
但是——
“对付你，用不着这种肮脏手段。”
沈京鸿站起身，悠悠道：“父皇前些日，特意叮嘱我。看在你为皇族嫡长，务必让我放你一条生路。我给你机会自证清白，你偏要自寻死路。若父皇问起，也怪不得我。”
常说皇上偏爱沈京鸿，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真正被偏爱的，唯沈烨一人。
沈烨却道：“我凭什么信你。”
沈京鸿冷声呵笑：“你没必要信我。想活想死，全凭你自己肯不肯配合。我没有义务非救你不可。”
他拣起椅背玄纱鸿羽外衣，堪堪披在身上，回头道：“我查案，事多压身。今日在这里浪费不少时间，不会再来了，请你自求多福。”
说罢，沈京鸿召集御史台人，准备离开。
正要踏出府门，只听身后人忽然道。
“等等！”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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