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白塔纪年》两只大风车

3、少年 他的门前竟

　　白塔分配给向导的单人房间要比哨兵的四人间还大上三倍，兰登作为白塔数次邀请的高级向导，房间里甚至有一整排的落地窗，透过它们，他可以眺望到远处被笼罩在灰蒙蒙天空下森林和山脉。

　　对于加德维说的那一番话，他心里没有任何波动。为了人类，确实，在六区成立以后，幸存者的生活环境越来越好，即使是第二次变异发生后，持有蓝血武器的警卫也在时刻保护着平民的安全。可是他敢对这些白塔里二次变异过的人说一次这样的话吗。

　　兰登忽然烦躁的起来，那片灰色的树林多看一眼都让他生烦，他按下遥控按钮，两片同样灰蒙蒙的窗帘缓慢的蠕动着合拢，把这一切令人厌烦的景象都吞噬进黑暗里。他来的时候心如死水，现在一切安静下来，反而心乱如麻。

　　他想到自己今后失去了自由，虚伪的白塔高层，自己曾经的家，妹妹离开前的病容，以及自己按下的那一纸协议。

　　“那么协议达成，兰登先生，白塔医疗翼会尽全力救助艾尔莎小姐，于此相对的，也请您按照约定，加入白塔，助我们一臂之力。”

　　他抱着期望看着医疗翼带走他的妹妹，如果她能够活下来，他心甘情愿为白塔当牛做马。可是妹妹死了，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他最后一位亲人，就这么……

　　“砰！”
　　走廊外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一连串咒骂声。兰登的思绪被猛地打断了，挺好，本来这样胡思乱想这样下去他大概又要哭起来了。这白塔从他进来开始，这些人就在到处跑来跑去，研究层的爆炸到底炸了多大规模，从1层到52层的人都在跑来跑去？还是说白塔的管理就是乱糟糟的，那个加德维将军就是个草包？

　　不过这些都和他无关，兰登看了一圈四周，很多东西都是他以前从没见过的。他研究了一会儿，从一个净水机里给自己接了杯水，然后做下来打开了通讯器。

　　他仔细阅读了加德维曾经说的那些规定，相比起哨兵的破坏力和不稳定性，向导更像是这些人性兵器力量的增幅器和稳定器。一名向导在没有外接精神力增幅器的情况下可以影响最多五名同类的精神世界，加强哨兵的力量输出，或者在他们发生精神暴乱后稳定他们的情绪，避免这些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高级向导的力量更是不止这些，不过当他们身边没有哨兵可以控制时，向导甚至可以说是无害的，他们的精神触须不能对没有变异过得普通人造成影响，因此在带上控制颈环后，白塔对他们的管理甚至称得上松懈。

　　除了8名向导轮换的全塔精神抚慰，还有每月一次的外勤,几乎没有需要他们要做的事情。但是仅仅是这样，哨兵在非任务期间的死亡率就直线下降了80%。在净土内，除了无法避免的结合热或者强烈的精神刺激，白塔便不会失去这些哨兵。

　　外勤是什么？全塔精神抚慰又该怎么完成？兰登对两个陌生的名词打了个问号，默默记在心里。

　　他翻过长长的白塔指南，终于定位到了白塔医疗翼的位置。在收到妹妹艾尔莎的死亡通知书时，他曾问过白塔的信使关于妹妹的遗言和具体情况，可是那该死的家伙却坚持进入白塔后，任何信息都属于保密范畴，不能透露给白塔以外的人，即使这可笑的规定现在针对的是逝者的兄长！

　　兰登记不太得自己当时有没有狠狠揍上那个信使一拳，不过要不是这个信使只是个没有经过变异的普通人类，他大概早已被自己当时强烈的精神波动摧毁了脑内世界，陷入植物人的昏迷中去。

　　他现在加入了白塔，那第一件事就是进入医疗翼，问他们要来艾尔莎的医疗档案。他要知道他最后一名亲人在最后时刻的所有记录，以及她最后留下的话。她是不是痛苦，是不是害怕，以及……是不是真的如这些人所说，死于无法挽回的危险期高热。

　　兰登按了一下电子屏上的按键，拨出了医疗翼电话，三秒后一个电子女声响起，“已检测到您请求致电医疗翼，将远程启动您的安全环，检测生理状况。”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脖颈处就响起滴滴滴的三声，紧接着脖子一痛，一道绿色的光环扫描一般从自己佩戴上的那个颈环处向下移动，迅速扫过他的全身。

　　“电子扫描已完成，未发现异常情况，通话请求拒绝。”

　　从手腕传来的电子女声冷漠的宣布，紧接着他刚刚拨出的电话就自动被挂断了。

　　“……”

　　兰登简直要被这刻板的一幕气笑了，他后槽牙磨得咯吱响，恶狠狠的再次拨通了医疗翼提供的求助电话。

　　两次、三次……无一例外的都被自动挂断了。白塔医疗翼拒绝接受没有身体异常的哨兵与向导的求助。

　　“很好，差点忘了，你们才不是什么友善的医疗服务机构，我们也不会被你们当成民众看待……没受伤的囚犬怎么可能会被兽医理会呢。加德维还说什么向导是白塔珍贵的财产，大概也就是品种狗和普通狗的区别吧？”

　　我非要进医疗翼，你们不让我找的东西，我非要找出来。

　　他自从失去亲人后从未安定的心再次掀起恶意，只不过这一次不仅针对白塔，还针对他自己。

　　兰登在这个大的可以住五个人的单人宿舍里转了一圈，如愿以偿的在厨房的餐具架上找到了一把牛排刀。

　　他朝着自己的手臂比划了一下，然后缓慢的在自己的手臂上开了一道口子，刀割过肉的感觉奇妙又粘腻，自虐的疼痛让他的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却也让他的大脑更加清醒，甚至产生了自我惩戒的快乐。

　　兰登在刀面的反射里看见自己苍白的脸，里面的青年面容消瘦灰沉，痛苦和执着的思念作为润滑他生锈齿轮的机油，叫他拖着这副躯壳继续走下去。

　　在血液的腥锈味里兰登把牛排刀丢进厨房的水池，带着他流血不止的左臂走向大门。他仔细在门口听了听，发觉三刻钟前那些杂乱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这说明那些巡逻的哨兵和研究员已经离开了这一层。

　　大概实验层的爆炸带来的麻烦他们已经解决完了吧。他漠然的想，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好消息，过于密集的人流和过多的关注意味着他在带着这只流血的手前往医疗区的半路上就会被那些人围住像麻雀一样的探索他受伤的原因。

　　然而当他艰难的用右手打开门，准备离开时，他才发觉他高兴的太早了。在不知不觉间，他的门前竟站了一个人，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呆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