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先生：失忆后又遇见你》大鱼小羽

114、尾声11 爱你，是本

　　午后，凤城，当初江南的公寓楼下。

　　自从恢复记忆后，江璃好几次都想过来看看，可先是胎儿不稳，后来又忙着照顾新生儿、当个新手妈妈，总也抽不开身，所以直到现在，才终于来了这一趟。

　　因为她六年前有东西落下了，她要来找一找还在不在。

　　秦墨送她下车后，就带聂阿姨和小Jason回他的公寓了——虽然他换了工作，但当初新公司给他的公寓他直接买了下来，两年时间里一直闲置着，直到现在才派上用场。

　　江璃对着后车窗的聂阿姨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上楼。

　　高档小区在六年的时间里并没有多少磨损，一切还是当初的样子。走出电梯，看到门口干净的鞋架和饰品，江璃心想可能以前家政公司的每周清扫一直维持到了现在，所以一切还是干干净净。

　　指纹顺利解锁了公寓门，却在门口怔了好久，才终于推开门。

　　四月的天气已经转暖，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晒得整个公寓都暖洋洋的。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江璃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抬眼望去，屋里的一切陈设还是她当初走时的样子，一点没变。

　　她低头看到自己当初的粉色拖鞋还在老地方放着，仿佛瞬间穿越回了六年前、自己还是那个青涩女孩儿的时候。

　　江璃不由抬头看向衣帽镜中自己的脸，除了笑起来眼角有两道浅浅的细纹外，其他几乎没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是，这双眼睛以前看什么都是光彩四射，喜怒哀乐一览无余。而现在却更像是一汪平静的湖水，藏起了种种心事，深不见底。

　　江璃换上拖鞋，柔软舒适的脚感还和六年前一模一样。随后本能的扫了一眼旁边原来放蓝色拖鞋的地方……却意外发现蓝色拖鞋并没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男士软底皮鞋！

　　而且是……江璃再也熟悉不过的……江南曾经最爱穿的款式！！

　　心跳瞬间停滞，任由肩上的挎包滑到地上……瞬间的失神后，她拔腿向卧室跑去……

　　在她的卧室床上，背对门口、面向窗帘的方向，在午后阳光散射进来的柔软光线中，坐着一个曾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的身影——甚至曾经有过三年时间，她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影子的主人，一举一动，都是他的样子。

　　江璃瞬间泪眼模糊。

　　有些人我们以为已经深埋心底，可再看到时，却发现他似乎从未走远，再长的时间都缩短为弹指一挥，而你和他之间，好像从未分离。

　　眼泪大滴大滴的涌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抑制住声音的颤抖，她终于叫出了那个一直在心头却不敢说出口的名字：
　　“江南，是你吗？”

　　一直在心底深深堆砌的围墙，随着这声“江南”仿佛瞬间坍塌——往事四散涌出，纷至沓来，一瞬间，江璃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江南的面孔……

　　“你叫……江江离？”

　　“这个签名给你。”

　　“嗯，果然很大……”

　　“你闻闻！”

　　“江离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听我的话有什么不对吗？”

　　“江离，我爱你……”
　　……

　　听见这声“江南”，床上的身影明显一震，却没有回头，而是头微微垂下，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江璃心里一疼，几乎能想见他的表情——垂着眼帘，薄唇微抿。

　　江璃倚在门口，不敢上前。她知道若这个身影转身，肯定会是另一张脸，一张她同样爱过也恨过的脸。她也知道他有无数种出现在这里的可能和理由。
　　可是这一刻，她却不想再纠结于现实，而只想放任自己穿越回六年前，尽情梦一场……

　　“那天，我知道你会去机场找我，”江璃流着泪，努力牵起个笑容。

　　床上背对她的身影又是一僵，却没说话。

　　“我在机场旁边的一个酒店，看到了你大闹机场的视频，故意等你走了以后，才到航站楼买机票去了澳洲。”

　　江璃仰起头，使劲眨了眨眼，想借这个姿势止住汹涌而出的眼泪。

　　“我离开你，不是因为生你的气，而是因为我突然发现，我竟然对你有感情……而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从没有过的感觉。所以我只能选择逃避。”

　　床上的身影突然坐直。

　　“后来的两个月里，我走遍了几乎澳洲所有的海中栈道，努力想理清乱糟糟的一切。直到一天，在对海水的恐惧和巨浪滔天里，我终于看清了我对你的感情，”
　　江璃深深凝视着那个熟悉背影，语气跟着变轻柔，
　　“原来我是爱你的，江南。”

　　背影一僵，微微侧了下脸又缓缓收回，头无措垂下复又抬起，暴露了他此时内心的巨大波动。

　　“所以我才会对你永远也恨不起来、永远没有办法真正生你的气。所以我才会对你有好感、对你很亲近，把你当弟弟、当家人，其实都是因为我心底那份……连自己都没有看清楚的喜欢。”

　　“虽然我们之间隔着一个洋姜花男孩儿，虽然我以为我不会再爱上其他人，但其实我对你的爱，早已胜过了对洋姜花男孩儿的执念……所以我才决定放下过去、和你开始新生活。”

　　“可命运总给我们安排很多巧合，那天晚上我无意中登陆了你的□□号码，却发现……你竟然才是洋姜花男孩儿……”

　　床上身影又是一顿，似乎连呼吸都停了一拍，放在身侧的手蜷起又松开。

　　江璃顿了顿，决定略过这段心疼的描述。

　　“江南，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高兴吗？”
　　她笑起来，锁在他背影上的目光满是浓浓的欢喜。

　　“以前错综复杂对不上号的一切，突然就都能对号入座了！我以前虽然因为洋姜花男孩儿的故事，答应了沈奕做他女朋友，可心里却总对他缺少那种该有的心动和喜欢。后来他去世后，我坚定的以为，自己心中不会再有除洋姜花男孩儿之外的任何人，可你却意料之外的带给了我前所未有的感觉……我以为我是个坏女人，亲情爱情搞得一团糟，可最后才发现，这一切原来这么可笑！因为自始至终都是你一个人啊……”

　　“第二天我满怀激动的想给你打电话，可却在头晕去看医生时，发现我竟然……怀孕了。”

　　床上的背影骤然定格。

　　“我是高兴的，江南，我很高兴能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所以我打电话给你，想让你来接我和宝宝回家、想看到你时给你一个惊喜，我知道你肯定也喜欢孩子……”

　　一想到后面的情节，江璃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转而被心痛取代。

　　“可没想到，命运竟然给我们安排了一场……噩梦……我很后悔，后悔自己没能早点告诉你我是爱你的！我也很恨，恨自己被命运捉弄一场，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看到了方向，却……”

　　她眉头紧紧皱起，停顿片刻后，眼里燃起的愤怒与不甘又熄灭。

　　“可我不知道该恨谁……恨沈奕莫名顶替吗？我做不到。恨你没有坦白一切吗？可站在你的立场，你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恨我自己反应迟钝吗？可我明明才是那个被一直蒙在鼓里的人……”

　　“所以我最后，还是怨到了你身上……怨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还有危险？怨你不相信我有能和你一起面对危险的勇气、怨你自以为是要给我打造一个泡沫的美好世界、而全然不顾我被理智和感性折磨得快要发疯！你有什么权利替我决定什么是对我最好的？！”

　　仿佛是一口多年的怨气终于发泄，江璃气得浑身发抖。可发泄过后，一声叹息，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软软靠在了门上。

　　“呵，江南，你是上天专门派来折磨我的吗？先是让我在洋姜花男孩儿和你之间辗转反侧，后来又让我在你和Jay之间备受煎熬，最后又在Jay和你之间……呵，多么可笑，因为这三个人，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江璃向前一步，艰难又小心翼翼。

　　脚步沉重的走到床边，却突然没有勇气再继续走到他面前。

　　“可是我又有什么资格说折磨呢？因为明明你才是付出最多、最可怜的那一个，而我欠你的债，可能这辈子和下辈子加起来，都还不清了。”

　　江璃说完缓缓坐到床尾，也同样背对着他。

　　片刻沉寂，安静的只剩下阳光散射的声音……

　　“你走的那天，”背后的人突然开口，低沉磁性的声音充满质感，一如六年前那样好听，
　　“我又失去了全世界。”

　　江璃一怔，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那天，我穿着单衣大闹机场，回来就高烧不止，在医院输了一个星期的液，后来又得了厌食症……”

　　他嗓音低沉，说到这里停顿住，没有过多描述。可江璃已经完全能想象到他当时所受的煎熬——怪不得后来在澳洲远远看到他时，就发现他瘦了那么多……

　　江璃心里又一阵抽痛。

　　“但我还是强迫自己，必须去吃那些讨厌的食物——因为我要保证身体健康，这样等你回来，才有力气继续保护你。”

　　他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但并没能持续多久，便又沉闷起来：
　　“江离，你说我是你的折磨，而你又何尝不是我的折磨？从一开始的错过，到后来我回来后你身边已经有个他……再到后来，我无数次纠结于要不要和一个已经逝去的人，去争你心里洋姜花男孩儿的位置……甚至后来，我要和你心里一个看不见的影子争……而可笑的是，我竟然不知道，那个影子其实是我自己，呵。”

　　他苦笑一声，侧脸看向江璃，视线落在她乌黑柔亮的长发上。

　　“江离，你说你是爱我的，可你再爱我，也不过只爱了一两年而已。可你知道我到底爱了你多久、又被折磨了有多久吗？”

　　江璃突然想起山火中看到的那个小男孩的身影，心头猛地一颤，眼泪流得更凶。

　　“你是我记忆开始的地方。从儿时到少年、从少年到青葱、再到如今的中年时光……江离，你占据了我的全部生命——我每天睡前想的是你，每天睁开眼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你，我无数个第一个和最后一次，也都是和你一起……江离，我爱你，已经成了一种本能，深刻在我的骨血中。”

　　他的声音渐渐带了鼻音，每句话都饱含浓浓深情，像是在倾诉他压抑了太久的深深爱恋。

　　“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每天看到你在我身边，我都开心的快要爆炸，但我还要拼命压抑自己的感情，怕太快表白会吓到你，又怕你还放不下沈奕的死……我已经努力在小心翼翼了，可没想到最后还是……”

　　情绪和语调都黯淡下去，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后来，甚至一直到今天之前，我都在为我那天的……行为后悔，我以为你因为被我……而记恨我，后来又怕你恢复记忆后，把我以Jay的身份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感情，当成趁人之危，从而会更恨我……双重身份加起来，这种折磨，竟然比之前的二十年更重！以前我最多怕自己只是你眼里的陌生人，可后来我却害怕……自己会是你眼中的……”

　　几句话说的无比艰难，最后一个词更是难上加难：
　　“强.奸.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