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者》鹿尖尖

14、烟火与微光 烟火与微光

　　门锁转动的轻响还未完全落下，黎初晨便已放下手中的活计，像只轻盈的猫般小跑过去。在李太白输入完最后一个密码、门扉轻启的瞬间，迎接他的，是黎初晨眉眼弯弯的甜美笑意。

　　“回来啦。”

　　“嗯。”李太白微微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好香，做什么好吃的了？”

　　“鼻子可真灵。”黎初晨眼底漾着细碎的光，“做了你最爱的红烧肉，李家祖传的红烧肉。”

　　“我媳妇真是越来越能干了，不但会做小蛋糕，连红烧肉都拿捏了。”李太白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黎初晨脸颊微红，娇嗔着低下头：“谁是你媳妇了？”

　　“谁应声，谁就是咯。”李太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在她唇瓣上轻啄了一下。他一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一手捏着她软糯的小脸，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让我瞧瞧，这是谁家的小媳妇，脸红成这样？”

　　“没个正经，真讨厌。”黎初晨羞得推了他一把，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跑开，用手背不停地给滚烫的双颊降温，却怎么也降不下来。

　　李太白站在原地，望着她仓皇又可爱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在外人面前，他永远是那个冷静自持、不苟言笑的李队，可唯有在黎初晨面前，他才愿意卸下所有防备，做个没正经的俗人。

　　“初晨，能遇见你真好。”他轻声呢喃。

　　“还傻愣在那干嘛？洗手吃饭了！”厨房里传来她故作凶巴巴的催促。

　　“好，马上。”

　　餐桌上，黎初晨满怀期待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怎么样，好不好吃？”

　　“媳妇做的，能不好吃吗？”

　　“你还没尝呢！”

　　李太白依言将整块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了两下，眼底瞬间划过一抹惊喜。

　　“怎么样，怎么样？”黎初晨迫不及待地追问。

　　李太白恍然大悟般笑道：“难怪你之前说是‘李家红烧肉’，这是未来婆婆手把手教的吧？”

　　“你吃出来了？”黎初晨悄悄松了一口气，既然他能尝出熟悉的配方，说明自己这次是真的做成功了。

　　“嗯，”李太白点头，语气笃定，“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黎初晨知道这话里多半掺了宠溺的水分，但还是止不住地嘴角上扬，眉眼间尽是温柔：“好吃你就多吃点。”

　　“嗯，不准和我抢，这盘都是我的了。”

　　“好，都是你的。”

　　“你也是我的。”

　　“……你真讨厌。”

　　黎初晨有时很难想象，要是局里的同事看到李太白私底下这副油嘴滑舌的模样，还能不能服众？但她认识的李太白，从来都是这般鲜活热烈的。那个在案发现场冷若冰霜、运筹帷幄的他，固然让人敬畏，可眼前这个会撒娇、会耍赖的他，才是她心底最柔软的归宿。无论哪一面的他，都是她最偏爱的人。

　　饭后，李太白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儿。黎初晨则半坐在地毯上，手里不知在忙活什么。

　　“在干嘛呢？”李太白洗完手，幼稚地甩了两下湿漉漉的水珠，故意朝她溅去。

　　“大白，你真讨厌！”黎初晨无奈地躲闪。

　　李太白抽了张纸巾擦干手，挨着她并肩坐下。他长臂一伸，自然地搂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声音低沉而缱绻：“你不就喜欢我的幼稚？”

　　黎初晨心头微动，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

　　他们是在Y国相识的。那时两家人是邻居，她和母亲还有肖叔叔是后来才搬过去的。搬家那天，李太白正在院子里用水管浇草坪。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竟将水柱偏转，浇了她一身。阳光倾洒，他白得像一道耀眼的光，不仅毫无愧意，反而挺直了腰板，高昂着头，笑得像朵肆意绽放的花：“你好，我叫李太白。”

　　就这样，李太白用这种欠收拾的方式，在黎初晨的生命里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那天是故意的吧？”黎初晨轻声问。

　　“嗯哼~”

　　“你可真坏。”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李太白说着，坏心眼地伸手去挠她的痒痒。黎初晨怕痒，忍不住瘫倒在地毯上，李太白顺势跟着倒下。两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呼吸交错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黎初晨将手中的石榴紧紧贴在胸前，望着近在咫尺的李太白，小声求饶：“大……大白，我还要剥石榴呢，别闹了好不好？”

　　“我要是说不好呢？”他故意压低声音，眼底满是戏谑。

　　“……”

　　“逗你呢，看把你吓得。”李太白轻笑一声，先一步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他走后许久，黎初晨才如梦初醒般“哦”了一声。她慢慢坐起身，手里机械地剥着石榴，灵魂却早已神游天外。

　　“傻丫头，想什么呢，都魔怔了？”

　　“啊？”黎初晨茫然地看着重新落座回她身旁的李太白。

　　“你怎么把皮放在了剥好的石榴盆里，却把石榴籽扔进了垃圾桶里？”李太白无奈地指了指垃圾桶。

　　“啊……怎么办？”黎初晨回过神来，看着垃圾桶里红艳艳的石榴籽，顿时手足无措。

　　“把皮挑出来不就好了。”

　　黎初晨心疼地看着那些被误伤的石榴，叹了口气：“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你剥这么多石榴干什么？”

　　“哦，我们明天晚上不是要去叔叔阿姨家嘛。”黎初晨一边挑着石榴皮，一边解释道，“我看阿姨和叔叔都发了朋友圈，阿姨抱怨叔叔不帮她剥石榴，叔叔则抱怨阿姨不让他喝酒。今天打电话给阿姨，听语气两人好像真的闹得挺不愉快。我想着既然去了，总得想办法缓解一下他们的矛盾不是？”

　　“哎呀，我真是遇到了个好媳妇，我爸妈更是遇到了个好儿媳妇。”李太白满眼赞叹。

　　“你别闹了。”

　　“我不闹，我说正经的。你赶紧洗洗睡吧，接下来的我来剥。”

　　黎初晨却推了推他：“还是你赶紧洗洗睡吧，我明天又不用早起。更何况剥完这些今天的任务就结束了，剩下的明天再弄。”

　　“好的，全听我媳妇的。”

　　黎初晨羞红着脸低下头，娇嗔道：“那你还不快去。”

　　“是，领导！”

　　对李太白来说，每日清晨比闹钟更可怕的，是他雷打不动的生物钟。身体总会在5:45分准时苏醒。他侧过头，看着趴在自己胳膊上睡得正香的黎初晨，突然生出一丝打破常规的念头——他想赖一次床。

　　李太白半侧着身子，一手握拳撑着头，目光缱绻地描摹着她的睡颜。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流逝，很快过了半小时。他硬生生把一只手撑得发麻，而那炽热的视线，也终于将怀里的人烫醒了。

　　黎初晨不敢看他，羞红着脸直接拉起被子蒙住头。

　　李太白隔着被子亲吻了她一下，轻拍了两下：“快出来吧，不逗你了，我上班去了。”

　　黎初晨立马探出小脑袋。不知是害羞的缘故，还是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她的双颊像熟透了的红苹果，透着诱人的光泽。李太白看得心头一热，真想停下脚步，放下理智，上前咬上一口，尝尝是不是如想象中那般脆爽可口。

　　黎初晨敏锐地从他眼里捕捉到那抹异常火热的神色，立马又“嗖”地缩回了被窝这个保护壳里，闷声催促：“你上班快迟到了！”

　　“知道了，领导。”

　　“等等~桌上有我给你准备的早餐，别忘了带上！”

　　黎初晨像只蜗牛一样，小心翼翼地往外探了一下头，确认安全后，又迅速缩了回去。

　　李太白笑逐颜开。他不知道别人的媳妇是不是也这么容易害羞，但他十分确信，自己的媳妇不仅害羞，还害羞得格外可爱，可爱到他恨不得立刻请假，留下来陪她。

　　洗漱完毕，李太白换好衣服坐在餐桌前，打开了黎初晨不知何时准备好的保温餐盒。

　　餐盒摸上去依旧温热，那股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进他的心窝，最后绽放在脸上，化作嘴角两个深浅不一的酒窝。

　　盒子里是精致的寿司和鸡蛋卷，分量很足，显然是把刑侦二队那几个人的份也一并做了。

　　李太白笑着摇了摇头。难怪包子他们几个，平时动不动就左一个“嫂子”右一个“嫂子”叫得那么热乎。果然，人心都是肉长的。

　　算是借花献佛，李太白分了一半的寿司和鸡蛋卷，带去了鉴定中心。

　　鉴定中心的刘丽是第一个来上班的。刚坐下还没喘口气，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她一回头，见是李太白，直觉得脑仁疼。

　　李太白扬了扬手中的餐盒，微微一笑：“刘姐，早餐吃了吗？”

　　“谢谢，我自己带了。”刘丽说着，从包里掏出路上买的包子和豆浆。要是连“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点常识都没有，她可真是对不起李太白刚才那声不冷不热的“姐”了。

　　李太白在刘丽旁边坐下，将餐盒推到她面前。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即便是在求人，声音也没有丝毫升温。不过也并非全无变化——起码他的眼神是炽热的。只是刘丽心里清楚，这份炽热究竟是为了什么。

　　“李队，真不是我不想帮你。我们已经匹配了全国的数据库，可依旧一无所获。目前来说我们已经尽力了，也只能到这里了。除非你们能找到关于死者身份的新线索。”

　　“我知道。”李太白无声地打了个响指，起身准备离开，“刘姐，我今天单纯是来送早餐的。”

　　刘丽望着桌上的餐盒，忽然叫住了他：“等等——其实，也并不一定要通过DNA匹配才能确认死者身份的。”

　　她转过头，望着李太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想，李队应该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李太白微皱眉头，但很快又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谢谢！”

　　“是我该替我们部门里的小姑娘谢谢你。谢谢你的早餐，我相信一定很抢手。”

　　李太白满面春风，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豪：“我媳妇做的。”

　　“看来传闻都是真的。”

　　“什么传闻？”

　　“大家都说，李队其实不是一个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人。如果你觉得他是，那只能说，很遗憾，你还未有幸认识一个叫黎初晨的人。”

　　当刘丽说出“黎初晨”三个字时，李太白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刘丽看着他那副模样，也不禁跟着嘴角上扬。

　　晨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桌面上，那份温热的早餐，仿佛也带着某种无声的力量，照亮了这略显沉闷的鉴定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