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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变态刺客 ...

  •   我闭上眼,祈祷着千万别摔伤。

      忽然,一阵清风拂面,带着淡淡的松香,紧接着一双手在半空中将我托住,然后在空中旋转着缓缓地落了下去。这浪漫旖旎的空中旋转,像极了才子佳人的话本中,英雄救美的初次邂逅。

      我欣喜地睁开眼,却只见到满眼的纯白,下意识地将头向后仰,拉开了些距离,才看清是张极简的面具:一张白板上,给一双眼睛抠了两个窟窿,再无其他。

      我立时想到了鬼怪传奇中,常被提到的白无常,不禁打了个寒战,刚刚生出的几分浪漫心思,瞬时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双脚一落地,“白无常”随即旋身,与我拉开了距离。

      如此懂礼仪、知进退,显然这个“白无常”应该就是我王庭的影卫。可怜我刚刚扒着墙头喊得喉咙都破了,这影卫才姗姗来迟地将我救下,想必是去找面具了。毕竟看见公主的丑态,若是个计较颜面、心胸狭隘的公主,弄不好就是个恩将仇报的下场。

      好在我是个睿智英明的公主,只觉得这影卫人挺机灵,忠心不二,又懂得如何明哲保身。

      为了表明我浑不在意的态度,本公主特意屈尊降贵地主动搭话道:“你这面具太省事了,省得有些骇人!可惜我没带笔墨,要不给你添个弯弯上翘的小嘴,再来两坨红脸蛋,应该会可爱许多。”说完,我在脑中假想了一下,雪白的脸上,黑洞洞的一双眼下,是弯弯的小嘴和绯红的脸颊,嘶……好像更骇人了。

      那影卫扫了我一眼,并未搭话,转身一跃,便窜出去几丈远。

      我眼珠转得飞快,立时计上心来,便朝着那“白无常”影卫的背影喊道:“你这都暴露了,再藏也没用。呶,你往那边去,那边是父王的寝宫!”

      那影卫闻言,身型一顿,旋身又向我奔了过来。

      我不禁头痛,这影卫也太死心眼儿了,忙摆手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莫犯傻,你看原与你一道的其他人,可都去父王寝宫那边了,你在这里蹉跎耽搁,将来论功行赏可没你的份啦!”

      那影卫在离我半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白刷刷的面具上,两个黑漆漆的大窟窿里,射出了两道如利刃般犀利的目光。

      我下意识地又打了个寒战。原本以为这是个机灵的影卫,但看这以下犯上的眼神,不禁让人胆战心惊起来,这莫不是又一个刺客?

      可转念再一想,若是刺客怎会为了救我,暴露自己?我摔不摔伤,与他何干?一个刺客,完成刺杀才是第一要务。除非他是个有些追求的刺客,要刺杀的目标必须身心健康、活蹦乱跳。那他可真是个变态。

      况且,他救下我之后,迅即退了下去,既有一个影卫的自觉,又有一个影卫的觉悟。于是,电光火石之间,我飞快地寻思了许多念头,最后的结论是,这就是个面具壮胆的影卫罢了。既然他很有眼力见地助我跃下了墙头,自是有功,我也就拿出了王室的气度,对其网开一面,不予追究。

      “你虽然带着面具,但瞪我,我还是看得出来的。本来还要对你论功行赏,可现在功过相抵,就算了。”我常常感叹,王庭中除了我们王室,其他人太过辛苦,做得好是本分,做得坏了便要受罚,像我这般贴心地计算功过、公平公正的主子,简直太有良心了。

      那影卫微微沉吟片刻,终于敛了眼神,纵身一跃,向父王寝宫方向奔去。

      孺子,还算得上可教也。

      我激动地做了个胜利的手势,然后便撒腿向与父王寝宫相反的方向狂奔。

      我相信一个小小的刺客,王庭的侍卫们一定对付得了,父王定会安然无恙。倒是前前后后的影卫全去救驾了,此时孑然一身的我,真是太适合出逃了。

      想我最近出宫太勤,心都出野了,轻车熟路、悄无声息地在宫内的亭台轩榭中穿梭,一转眼……竟然破天荒地迷了路。

      我自诩对宫内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却没想到在最熟悉的地方翻了车,绕来绕去,最后都回到了原地——一棵挺拔粗壮的云杉树下。我记起了何自在那个布着迷阵的院落,难道这宫中也被布下了类似的迷阵?

      我泄了气,颓然地坐在了树下,合计着莫秋和阿元何时会寻过来,把我救出迷阵。

      昨夜,我忧心阿水和婉婉,一夜没合眼;今日,又盼着见周将军,抖擞了半日,却失了望。此时,我坐在树下,习习清风拂面而过,杉树散出淡淡幽香,终于起了阵阵困意,没有一丝抵抗,我合眼睡了过去。

      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竟然有那个诡异惨白的面具,不知被谁补上了弯弯上翘的嘴巴和红坨坨的两团小脸蛋,果然恐怖更甚。它悬在半空中,滔滔不绝地和我说着话。

      那竟是个十分睿智的鬼面具,我们俩个探讨的话题竟不是如何走出迷阵,而是个八杆子打不着的问题——采花大盗的真凶?

      鬼面具分析起来,头头是道,它也不直接说破,只是一条条地向我提问:“那采花大盗的作案目的是为何?”

      也许因为梦是反的,我变得十分愚钝,听了鬼面具的问题,茫然地摇了摇头,试探地回道:“为了采花?”

      “那他为何要选在丰都作案采花呢?”鬼面具又问。

      我摇头:“丰都有何不妥?”

      鬼面具不假思索地回道:“王城所在,戒备森严,能人奇多,关注度亦高。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犯案,悠悠众口,睽睽众目,迟早会东山事发,成为众矢之的。若他真为了采花,何不寻个穷乡僻壤,法不可达之处,大可以明目张胆地逍遥法外?”

      “所以,所谓的采花大盗,他并不是为了采花而采花?而是另有目的才采花?”我懵懵懂懂地问道。

      鬼面具笃定道:“当然,他还偏偏选择待嫁的新娘,这是何居心?”

      我渐渐地有些了然,却并不十分清晰,只是对这鬼面具生出了几分敬意,遂,顺着它的思路,答道:“丰都、新娘、以及外国来使,他采花的目的是为了关注?”

      那鬼面具在半空中前后晃动,仿佛是赞同地颔首。但它没停,继续追问道:“关注什么?”

      我脑子好像有些恢复了,聪明了起来,微微思索片刻,即回道:“关注他!”

      那鬼面具摇头:“他和我有什么区别?采花大盗不过是他的面具,若他就此停手,继而离开丰都,又有谁知道他?”

      我闻言有些不服气,撅起嘴驳道:“你也太小瞧我丰都的捕快了,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都给他逮回来!”于是,奇怪的一幕发生了,我自己竟然还记得这是个梦境,虽然嘴硬,但心里却依然觉得鬼面具言之有理,只是不禁感叹,我源自王室的那股子根深蒂固地维护邶国脸面的潜意识,梦中也不由得别人指摘半句。

      鬼面具脾气也不大好,被我呛了一句,当即阴阳怪气地回怼道:“别说天涯海角了,他在丰都屡屡犯案,你们可曾逮住他半片衣角?”

      “谁说没逮住他?诏狱里关着一大堆人呢,说不定就有那个采花大盗!”我继续嘴硬道。

      鬼面具生气地埋怨道:“你这小姑娘,也太会打岔了,咱们现在要探讨的问题是,那采花大盗想要引起人们关注的到底是什么?”

      “什么?”我忘了害怕,凑到鬼面具面前,盯着它黑漆漆的一双大窟窿,追问道。

      鬼面具被我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晃了下神,向后退去,和我保持着丈余的距离,才继续说道:“我想,他是想让人关注‘花’!”

      “花?”我迷迷糊糊地不解其意,皱眉思忖了片刻,未有收获,于是,继续厚着脸皮问鬼面具道,“什么花?”

      鬼面具理所当然地答道:“他采的花。”

      “你是说,那些新娘子?”我难以置信地看着鬼面具,问道。

      然而,这次鬼面具没再回话,而是飞快地向后退去,直至融入远处那片虚空的纯白中,消失不见。

      我觉得还有很多问题没有捋清楚、想明白,便拔腿追着鬼面具,朝着虚空的纯白奔去。于是,越靠近眼前越明亮,到后来竟亮得刺眼。我闭上眼睛,依旧不死心地向前跑,然后“嗖”得一下,似越过了一道虚空的界线,刺目的光亮瞬间消失,我立即迷惑且不安地睁开了眼睛……

      鬼面具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只是上面没了上翘的嘴角和两坨红晕,再次恢复成了初见时极简的样子,空荡荡的白板上,两个黑漆漆的大窟窿。

      “采花大盗,不是邶国人!”我因想通了这层关系,欣喜地朝鬼面具大喊道。

      一只手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扼上了我的脖颈,我立时便无法喘气。就在我被眼前的鬼面具牢牢扼住了命运的脖颈之时,我发现了另一个真相:

      眼前的确实不是梦中的鬼面具,而是之前救我跃下宫墙的影卫。不,他满眼的杀机昭示着,他不是影卫,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刺客。

      再过几个月,我就及笄了。可现在我喘不上气,眼看着就要被人活活掐死了。也许,我没机会及笄了,之前人生中常常忧心的和亲,也变成了杞人忧天的多虑。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突然非常地后悔,当初也许应该从了何自在,拜他为师,研习阵法、习练功夫,也许我就能逃过此劫了。可是,人生可以有很多可有可无的东西,却恰恰少了也许……

      原来,这“白无常”真的是一个有些追求的变态刺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变态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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