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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守株待兔 ...

  •   铺天盖地的红色,覆满了府院中的每个角落。形色匆匆的仆从们,拿着满满当当的各色物件,进进出出。处处都像是开了锅一样,人声喧闹,全府上下都在筹备着小姐的嫁妆,为将近的出阁之喜忙碌着。

      我、阿水和婉婉,蛰伏在这家小姐的床下已经三天了,想守株待兔,揪住那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盗。

      谁知,这府中的伙食甚好,我们三个人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不少。于是,床下的空间便愈发地局促拥挤了。

      夜幕降临,小姐上床安睡了,我们仨也悄悄地趴进了床下。这家小姐是位周正的大家闺秀,食不言、寝不语。所以,我们仨潜伏之时,也倍加小心,以免暴露,再被当贼报了官,可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阿水睡觉会有轻微的鼾声,因而,我和婉婉总会分心,时不时地捅鼓几下阿水,防止她睡着了。可如果我俩先睡着了,那就只能听天由命,祈求这小姐能睡得沉一些,什么都听不到吧。

      潜伏是一件极其折磨人的事情,不声不响、不动不摇。可越是控制,越觉得浑身上下哪都不得劲儿,抑制不住地冲动往外冒着,十分地想打个喷嚏、清下嗓子、活动下四肢,亦或是挠挠后背。可是,夜深人静之时,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所以,这些平日里信手拈来、浑不在意的小动作,只能咬着牙拼命地忍下去。

      这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夜晚,看着透过窗子洒下的月光,银晃晃地铺在地上,然后悄无声息地移动,不知不觉中,就从几步开外,移到了眼前。再过一段时间,那光似乎在屋里待够了,毫不留恋地收敛离去,屋内便陷入了一片纯粹的黑暗里。

      屋外似起了风,沙沙的响声渐起。在这风声的掩护下,终于可以稍事放松,我们三人都下意识地舒展了下四肢。有的时候,用力绷住后,再放松,有些原本可以控制的事情,就会意料之外的暂时失控。

      “噗”!不知是谁,放了个屁。

      我有些慌张地看向阿水,她头摇得像拨浪鼓,又看向另一边的婉婉,她亦摇头。当然,也不是我,难道是床上的待嫁小姐?

      我伸手向上指了指,两人忙不迭地点头应和。

      是屁,就不可能没有味道。臭味慢慢地扩散了过来,想不到一位大家闺秀,屁味竟如此之重,饶是我带着面巾遮住了口鼻,也熏得几欲作呕,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而阿水和婉婉也好不到哪儿去,皆强行忍耐着。

      可我显然忍不下,于是,想偷偷爬出去透透气。刚刚把头探出床底,就听到“嘶啦”一声轻响,眼前一亮。

      我下意识地抬头,与举着火折、探头下看的男子,四目相对,两人眼中皆是错愕。

      那男子竟是丰都第一美男子,齐书。

      若刚刚那个屁是他的,味道重了些,也只能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毕竟姑娘家很难有如此杀伤力。

      齐书此时独自盘坐在床上,屋中并没有待嫁的那位小姐。如果他不是吃人的妖怪,能把人生吞活剥得连渣都不剩,那就只能是他之前代替这府中的小姐宿在这屋里。看来这家人也忌惮采花大盗,许是安排齐书也来此守株待兔。

      齐书轻轻地敲了两下床板,语气淡淡地说道:“出来。”

      我们三人没有任何反抗,从善如流地从床底爬了出来。

      阿水看到了床上的齐书,十分吃惊:“哎呀,如此俊俏,还需要采花?”

      齐书瞟了她一眼,并未多加理会,只是冷声道:“摘掉。”

      我知道,他是让我们三个摘下遮脸的面巾。可他认识我,也一定知道此时宫中都在寻我。作为臣子,将我扭送回宫,从王上那里获得封赏,一定是他的最佳选择。

      所以,当阿水和婉婉老老实实地摘下面巾时,我却充耳不闻地站在原地,一副很有骨气的样子。

      “我再说最后一遍,莫要让我出手,摘掉!”齐书冷着脸再次说道。

      我怕他会真地上前,来摘掉我的面巾,赶紧用双手将面巾捂住。

      “看不出,你还如此倔强?”

      “屁太臭,摘下面巾,怕熏到。”我觉得这个理由相当地合情合理。

      果然,齐书不再纠结面巾,转而问道:“何方宵小,为何跑来我阿姐的房中?”

      原来这府院,竟是齐府!我素来是个路痴,宫里待了十多年,还总是迷路。这一次,我们又是从犄角旮旯处翻墙入府,还真没注意,进得是齐太傅家。若知是齐府,就是刀架在脖子上,我也不会来此,简直是自投罗网啊!

      阿水听了齐书的讯问,反而长舒了一口气,自来熟地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凉茶,一口喝干,又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大口,才含糊地回道:“我就说,怎会有如此好看的采花大盗,原来你是这新娘的弟弟呀。别误会,我们三个都是好人,是为了帮你阿姐才来的。”

      “哦,帮什么?”

      “捉住采花大盗,保住你家阿姐的清白啊!”阿水嘴里塞满了糕点,含糊不清地回道。同时手下也没闲着,将面巾铺在桌上,把盘中的糕点一股脑儿地倒在上面,然后包好,塞入怀中。她此时的行径,让人很难相信她所说的话,怎么看怎么像图谋不轨的小贼。

      齐书冷哼道:“这么说来,我还要替阿姐谢谢你们咯?哼,我劝你们快点儿从实招来,莫要待我喊人,将你们绑了,送到衙门,到时候严刑拷问,你们几个姑娘家,怕是凶多吉少!”

      我突然心中有了一个借刀杀人的计谋,咳,或者说是一箭双雕的计策。于是,用和缓的语气,小心地试探道:“公子替阿姐宿在此房中,怕不是因为忌惮那采花大盗吧?”

      齐书看了我一眼,不置可否。

      我继续道:“我们仨确实是好人,这些日子一直在追查那贼子,也算小有点儿眉目。那贼子功夫高超,还会易容,懂得些歪门邪道的布阵之法。”

      阿水闻言,恍然大悟:“对对对,他还掳走了阿乐,我们好不容易才将她救回来。”

      “阿乐是谁?”齐书问。

      我反手指了指自己,答道:“我呀!所以,我见过那个采花大盗的真容,可以画给你。”

      “你为何不去报官,把画像给官府呢?”想不到齐书不仅面如冠玉,生得俊俏,脑子竟也如此好使。

      婉婉从始至终都悄然立在一旁,不声不响,很有大家闺秀的教养。可阿水却恰恰相反,分不清敌我地胡乱帮腔道:“对啊,我们为何不把画像交给官府,说不定还能领到赏银,为何要自己亲自过来潜伏抓人呢?”

      这种被队友当众拆穿的境遇,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毕竟以往在宫中,莫秋和阿元总是与我心有灵犀,一个眼神就猜到了我心里的算计。

      好在我是如此的聪慧,立即回道:“空口无凭,衙门怎么会凭着一张画像,就相信我,去抓人呢?所以,我们来这里埋伏,也是想人赃俱获,才能将那贼人绳之以法。”

      “那我为何会凭着一副画像,就信以为真呢?”齐书的头脑倒是相当的冷静。

      我点头:“信不信随你。要不,我把画像留给你,等采花大盗来了,你对照着看看,是不是一个人?”

      齐书轻笑了一声,道:“我为何要信一个连自己真容都不敢露的人?画像就不用浪费纸墨了,别画了,我看还是把你们交给官府吧。”

      阿水一听,赶紧将怀中的糕点拿了出来,放回到桌上:“公子,看你生得如此好看,心肠也一定和菩萨一样,我们三个一心一意地为了抓那采花大盗而来,这几天除了几口吃的,可是没动过府上的半根毫毛。”

      我想起了初识时,阿水怀里塞满了我的东西,此时她怀中说不准装了哪些齐府的物件,要是去了官府,还真不一定解释得清。更重要地是,我公主的身份一定会被揭穿,必定不由分说地被扭送回宫,再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遂,当下既然谈不拢,就只能趁他势单力薄之际,赶紧逃走。我一边喊上阿水和婉婉,一边朝屋门处扑了过去。

      然而,屋门竟早已被从外侧反锁了。我狠狠地撞在了门板上,随即被反弹了回来。

      齐书继续轻笑道:“实不相瞒,这屋子就是守株待兔的陷阱,怎会让落入的猎物再轻易逃出?就是那贼人真来了,也休想逃得出去,何况你们三个了?”

      婉婉走上前来,终于开口质问齐书道:“你既然已看破我们不是贼人,为何还要如此咄咄逼人?”

      齐书摇头:“你们虽不是采花大盗本人,可焉能知道和他不是一路呢?也许你们来先行探路的同伙呢?你们三个从谈吐,到见识,怎么看都不是普普通通的小贼。”

      这么有脑子的美男子,真是让人望而生畏啊。

      “这屋子既然是陷阱,那屋外也必然有所埋伏吧?”我问。

      齐书点头,似对我的聪慧很是赞赏。

      “那如果我给你看了我的样子,你就能放我们走吗?”我边说边向齐书靠近,在离床边一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放到耳边装作要摘面巾的手,突然向上拔下了头上的簪子,然后我迅即欺近到齐书的身前,一只手捂住他的口鼻,一只手将簪子抵在了他的喉间。

      “绑了!”忌惮屋外的埋伏,我用口型朝阿水和婉婉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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