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绝佳哨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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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地看了一眼何自在。
他依然气定神闲，挑了挑眉道：“没看他手中拿着根棍儿在探路吗？他是个瞎子。”
我不信，遂出声向那男子喊道：“大叔，你的钱袋掉啦！”
那男子不为所动，依旧自顾自地向前走着。
“不只是个瞎子，还是个聋子。所以啦，不用担心，得道者天助，我们这是要做好事儿，老天爷都会帮着我们的。”何自在得意地说道。
我默了片刻，意识到当下还是应该先填饱肚子，再从长计议，于是摆出做东的义气阔绰的样子，道：“刚刚说好了，我请客，那去哪里可得我说了算。”
何自在笑道：“当然，王室的排面，自是这丰都最好的馆子，我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呃……一句话把我架住了，要吃丰都最好的馆子？我也想，可想得美！我也不过才出宫两次，都是在清河边晃荡，别说最好吃的馆子，连丰都最难吃的馆子，我也不清楚门朝哪儿开。
我只是想假借找馆子的名义，往莫秋她们可能出现的地方靠近，比如清河边，比如阿水家附近，比如王宫旁。
不过，幸好这个何自在是泽朝人，估计对丰都的了解还没我多。至于哪里是丰都最好吃的馆子，他应该也不知道，所以我说哪里是，哪里就是。
我装作轻车熟路的样子走在前面带路，扮作老翁的何自在拄着一个拐杖颤颤巍巍地跟在后面，那体态神情惟妙惟肖，任谁都看不出是个年轻人假扮的。
我撇了撇嘴，小心思千回百转，便故意加快了脚步，想甩开何自在。疾走了好一会儿，额上渗出汗珠，我抬手去擦，却只摸到了干燥的面皮，汗水困在面皮内，黏腻腻、湿乎乎地难受。作为公主，长这么大，我还没遭过这份罪，当即便想扯下这假面皮来。
“三个时辰之内不吃解药就七窍流血暴毙而死丸。咳，咳，好像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再过两个半时辰不吃解药……唉呀，想想就又凄惨又可怖呀！”拄着拐棍的何自在竟然没被甩开，牢牢地跟在了我的身后。见我稍有不规矩，就讨厌地威胁道。
我恶狠狠地瞪了何自在一眼，停下了撕扯面皮的手，继续快步疾走，可眼神却不住地四处找寻。眼瞅着就走到了热闹的街市上，虽熙熙攘攘，但井然有序，依然是一派岁月静好的安宁景象，看不到半点儿莫秋和王庭侍卫们的影子。
我心中登时腾起一股怒火，难道我堂堂一国公主，竟如此不重要，被人掳就掳了？既不封城逐户查找，也不见贴个通缉令缉拿凶手，我就算没服下那毒药，此时恐怕就是想找个官家求救，压根儿也寻不到人。
唉，看来不是敌人太狡猾，而是我方太无能。
何自在见我垂头丧气的样子，很是得意地凑上前来：“哈哈，为师现在就给你上第二课，听好了！这世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大隐隐于市，你我二人混迹于市井，如水滴汇入江河，如沙粒融入荒漠，想找到可没那么容易。”他每次号称上课，讲得都还挺有道理。
我突然有些释然，反正都是出宫。和莫秋出来，只能待一个时辰。而现下虽是被何自在掳了，但看他似乎并没有伤害我的打算，且我可以在宫外待更久的时间，所以这处境似乎也并不是太坏。
当下，与其想着如何逃走，不如尽快取得他的信任，赶紧得到那个三个时辰之内不吃解药就七窍流血暴毙而死丸的解药才是正经。等解了毒，再收拾了他，又摆脱了影卫，简直就是广阔天地，径自逍遥！
想到此处，我竟然美滋滋地笑出了声。
何自在顶着满脸褶子凑了过来：“徒儿，你是学了道理开心呢，还是马上要吃美味了开心呢？”
我挤出更灿烂的笑颜，点头道：“果然睿智，一眼就看出来了，都有！”我的策略十分明确，先要消除两人之间……呃……也可能是我单方面剑拔弩张的隔阂，建立起愉悦的沟通氛围，再进一步取得其信任。
可没想到，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这突然转变的反常态度，竟然弄巧成拙。
在何自在的眼中，我突如其来的和颜悦色，显然是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警觉地眯起了本来就不大的小眼睛，微微沉吟：“不行，不可自负托大，还是就近随便找间馆子先填了肚子，赶快回去，把计策谋划好再说。你这张牌来得意外，却很有用，可千万别弄丢了。”
我不动声色地点头赞同，现下不是争无谓之事的时候，来日方长，丰都的美食可以慢慢品尝。
于是，我们二人迈步进了最近的饭馆，却发现这饭馆竟意外的豪华，应该是丰都排得上的大饭店了。看来，食神对我还是有些宠爱的。
那门口的小二见来了人，热情地喊着：“来客两位！里面……我们家可不赊账的。”看清了我们身上寻常百姓的打扮，那小二脸色立时垮了下来。
我灵机一动，一边假装生气地喊道：“你少狗眼看人低，别说吃饭了，把你家买下来也未尝不可！”一边从怀中掏出荷包，并故意顺手一同亮出了王室的玉佩。
我还是有些矛盾的，一面想此次被掳也许是个远离王庭的机会，而另一面也许是如与生俱来的逃生本能，遇到机会下意识地还是想要求救。
那小二见我掂量的荷包有些份量，立即漾出了满脸笑意，随手作势轻煽了一下自己的脸，殷切地问道：“二位爷，包间里请？”
“不用，就在大堂里，找俩位置就行。”何自在时刻谨记着自己现在的装扮，说话时故意压低了嗓子，挤出苍老的嗓音。
那小二忙应下来，躬身将我俩带到了二楼靠窗的座位前。
然而无论是小二，还是何自在，似乎都并不在意我亮出的玉佩。我不禁有些郁闷，觉得自己被忽视了。可转念一想，按照话本子里的套路，若是遇到真的劫匪，刚刚自己的作为，轻则被拳打脚踢地教训一顿，重则说不定已经被撕票了。
我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这何自在也许真的不是绑匪，被绑半日，他似乎并未做任何伤害我的举动。
当然，最最可能的是，小二和何自在，二人孤陋寡闻，压根儿不认识我这块王室玉佩。因我邶国王庭向来推崇低调的奢华，这玉佩表面看上去平平无奇，并不引入瞩目。
我默默地将玉佩收回怀中。
“这小二也是有见识，应该认出了你那玉佩是王庭之物，所以把整个大堂里，最好的位置安排给了咱俩。”何自在点了菜，一边啜饮着清茶，一边慢慢开口道。
原来，他二人都注意到了我的玉佩，只是各自不动声色而已。
我轻咳了一声，借口道：“啊，我看他怠慢咱俩，所以才拿出来亮一下，看来还是有用的。”
“哦？我还以为你在向他求救呢。可惜太隐晦了，那小二根本没意识到。他估计以为咱俩是王庭乔装的密探，所以给咱俩安排了这个位置。视野最开阔，不但对内能注意到酒楼里的所有动静，把握每个包房的进出情况，对外还能看到整条街上的动向，而且此处可攻可守，可追可逃，真是绝佳的哨位。”何自在简直好为人师的过分，滔滔不绝地说个没完，而我听了，竟又觉得很有道理。
“所以呢？”我追问道。
何自在挑眉答道：“所以，以后下馆子就坐这样的位置！为师讲得还不够明白吗？”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何自在的道理，说起来浅显易懂，但懂了之后发现，好像也没什么用处。
我此时在这里用餐，关注酒楼内各个包房的动向有何用？倒是街上的情形应该多留意，万一有路过的王庭侍卫，那我也必定不会求救！我现在必须坚定信念，既已定下了策略，就不能再随心所欲。我和何自在的较量已拉开序幕，目前看来，我尚处于劣势，但就凭我的聪慧睿智，焉知不会翻盘呢？
“你觉察到没有？”何自在看了看周围，警惕地凑过来，小声问道。
我好奇地也瞧了瞧四周，未见异样，便凑过去追问：“察觉何事？”
“这饭馆上菜特别慢！”何自在用气声回道。
正适时，我的肚子十分应景地咕噜噜又叫了起来，似在认可何自在的说法。但其实，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下馆子，上菜的快慢，没有经历，没有比较，也没法下结论评判。
于是，我又矛盾地开始怀念王庭的生活了，在那里，不等我肚子叫，就有不尽的美味待我随意享用。
感怀之情渐起，我心中酝酿起杂陈五味，便觉得鼻子酸酸的：“我想家了，控制不住地悲伤，你要不把解药先给我，让我开心开心，冲淡这股挥之不去的忧愁。”
何自在白了我一眼，撇嘴摇头道：“你还有用，这大庭广众的，再让你逃了，可不成，解药待回去再给你吧。”
我虽知道何自在绝不会因我随口造作的理由而给我解药，但被不留情面的拒绝，还是觉得很伤堂堂公主的颜面。遂冷哼一声，将头撇向一边，然后就看到了对面包房里走出了一个风流倜傥、俊秀美貌的男子。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绝佳哨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