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转瞬即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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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李思有个仅限家庭成员知道的外号——“一天乐”，就是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零花钱，到手都会被立即消灭，绝对留不到第二天。
“一天乐”，寥寥三个字，却形象、具体、生动地概括了李思丝毫不懂延时满足、十分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所以，别人的零花钱按月领，而李思的零花钱恨不得按天给。好在表姑田玲比较忙，分不出太多精力，去精细地监管两个孩子。于是，在李思恳切地与表姑沟通后，成功争取到了按周发放零花钱的政策。
虽然对于“一天乐”来说，这并不一定是件好事，但当周末，李思从田玲手里领到了下周的零花钱时，她还是立即心花怒放。哪管什么细水长流，一心只想着开心一会儿是一会儿。
但李同学终究是有良心的，虽不情愿，却还是拿着钱，下楼来了顾家。
开门的竟然是俞辰的妈妈，美女医生！
顾医生睁大了眼睛，有些意外：“我妈刚嫌弃，见到我的时候，还没见到楼上的小姑娘的时候多。那个楼上的小姑娘，不会就是你吧？”
李思点了点头，懵懵的，似乎有点儿没太回过神来。
“头上的伤怎么样了？还吐不？又晕过吗？”顾医生记性真好，把李思之前的病症问了个遍。
“头上的伤口早就愈合了。自从不住宿舍了，就没吐也没晕过了。”李思在沙发的一角坐下，乖巧地答道。
顾医生显出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我就说是神经性呕吐吧，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本能紧张。嗯，看你确实胖了些，最近身体不错吧？”
李思并不想自己长胖，虽然这是不争的事实，于是转移话题道：“顾医生，你是周末来看望俞辰和爷爷奶奶吗？”
顾医生伸了个懒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里：“我就住这儿呀。”
“她忙起来呀，十天半月都不着家，吃饭呀、换洗衣物呀，都得送到单位去。丫头，你将来可不要做医生，太辛苦了！”顾家奶奶端着水果从厨房里出来，唠叨着埋怨地搭话道。
顾医生顺手从果篮里捞起一个橘子，一边剥着一边顺着老太太的话，好脾气地哄道：“是，是，是。可这辈子已经当了医生，也没法改了。不过，有经验了，下辈子我一定换其他工作，抽时间多陪陪您老，好不好？”
“想做什么，就立即去做，不要等。”李思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不识时务地插话道。
正常人被如此拆台，也许会恼怒，会羞愧，会还击，但顾医生却是笑着向李思比出了大拇指：“我懂，你是想说，不枉此生，不留遗憾，对不？小小年纪，倒是潇洒通透嘛。”
李思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自己说的话，好像并不是顾医生理解的那个意思，因为自己压根儿没有那么高的境界。于是，再次转移了话题：“俞辰呢？还没起床呀？”
顾医生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摆手道：“怎么可能！我们家阿辰从来不睡懒觉，出去和他哥一起晨练，打篮球去了。你找他？”
李思摊开手掌，亮出了掌心中的钞票：“还钱。”
顾医生吃惊：“上次借的医药费，才还？”
李思摇头，忙解释道：“早还啦！这是前两天刚借的。”
顾医生许是意识到自己似乎失言，转而不以为意地挥手，安抚道：“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家阿辰有钱，尽管找他借，不着急还。”
论起空手套白狼地送人情，顾医生娴熟地不逊于李思。
正当李思绞尽脑汁想要再次转移话题时，顾青抱着篮球，结束了晨练，回来了。
李思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即凑上去招呼道：“青学长，早啊！”
在顾青提议不许叫他“偶像”之后，李思回去深入地思考和分析了许久，才最终决定以后叫他“青学长”。既准确表明了辈分关系，又显示了尊敬崇拜之情，也不乏亲昵友好之谊，简直是天衣无缝、贴切无双的称呼。
顾青没想到大早上就又看到了小姑娘，愣了一下，才反应到“青学长”似乎是在叫自己，虽有些不自在，却也说不出哪里不妥当，便含混地应了一声。
“哎，俞辰没回来？”李思向顾青身后探头，问道。
顾青摇头：“说是去见朋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李思闻言，两腮瞬间鼓成了小金鱼：“不是说好了一起去看董大禹吗？他怎么自己去了？骗子！”
顾青向后，看了眼沙发上窝着的顾医生，两人四目相对，心中都想着如何帮俞辰圆场。
还没等顾家的两个人精，想出解释的话术，李思已抬脚准备走人了。
只见她一把拉过顾青的右手，把自己手里原本打算还给俞辰的钱，塞到了顾青的手中：“青学长，先还你吧，漫画书的钱。丁元元很喜欢，谢谢！”
然后，又回身向顾医生鞠了一躬，煞有介事地正经道：“顾医生，辛苦了，您好好休息，我回去学习了。俞辰的钱，我会尽快还上，以后也不会再借了。”
说完，便鼓着腮离开了顾家。
顾医生望着门口，摇了摇头：“小姑娘，哪里都好，就是脾气有点儿大呀。这将来怕是要吃苦头。”
李思回去做了两张数学卷子，但因为心情不顺，准确率不高，遂索性放下笔，打算出去转转。
走走停停就逛到了小蓝门书店，门前一如既往地冷清，似乎随时都会打烊关门的样子。
推开书店笨重的木门，门口还是那张长桌，莫老板依旧梳着马尾，带着黑框眼镜，身上是一件黄绿相间的卫衣，整个人看上去少女极了。她坐在电脑前，见有人来，依旧并不理会，只一心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地响。
李思小心翼翼地向莫老板打招呼：“我，我来看看小狗。”
莫老板终于停下了敲键盘的手，收了下巴，从眼镜上沿抛出几缕犀利的目光，冷冰冰地打量了下李思，才终于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李思从心里有几分怵这位莫老板，觉得她身上有股冷漠疏离、不怒自威的气势，似乎自己稍不小心惹到她，就会被不留情面地收拾一场。
她大气也不敢出，垫着脚悄声地走过莫老板的视线范围，才小跑着奔向了书店南边尽头的落地窗。
阳光依然很好，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了斜斜的格子光影。几天不见，小狗们似乎都长大了不少，小短腿开始四处蹒跚地蠕动，好奇地熟悉着阳光下暖融融的世界。
李思上次喊着要认养的大白，依旧是这群小狗里最健壮的，也是最淘气的。她忍不住想伸手去摸，又想起上次俞辰让她先用湿巾擦过手，才允许她碰小狗。可现在她没有湿巾，于是硬生生地按下了自己想上手的冲动，只是眼巴巴地看着。
看了一会儿，李思发现有些不对劲，伸手指一只只点着，反复数了好几次，才确认少了一只小狗。那只白底黑斑、下颌错位、叫“无二”的小花狗，不见了踪影。
“莫老板，无二呢？”李思跑回门口，隔着长桌问道。
莫老板敲键盘的手停了片刻，又噼里啪啦地继续码字，眼神始终盯着电脑屏幕，语气波澜不惊地回道：“走了。”
“去哪儿了？”
“天堂。”
“……”李思震惊地看着莫老板，虽然俞辰说她人很好，但她此时如此理所当然地，用平淡地口吻说出这件事儿，还是让人感到一丝冷血、缺少人情味。
似乎察觉到李思的情绪，莫老板终于停下来，抬眼正视着李思，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小花狗，先天不足，生下来注定要早夭。我不是神，无力回天。那是它的命，谁也改不了。”
“那你就不难过吗？”
“当时难过，现在还好。这窝小狗，本来就是意外的惊喜。如果没有被俞辰遇到，可能狗妈妈死了，它们也挣扎不了多久。我现在收留它们，是彼此的缘分，这缘分有多长，谁也没法预料。我此时问心无愧，对得起它们，其他的结局，顺其自然吧。”莫老板没有抑扬顿挫、语气平地似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直线说出了每一个字。
李思立时呆立在原地。莫老板说的每个字，她都知道怎么写，但连在一起，她却不明白莫老板说得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因为是注定的天意，就不难过了吗？
原来生命注定就不是平等的。生来就是残疾的小狗，生命短暂，须臾几日，转瞬即逝。
“小姑娘，看不出，还是性情中人。生老病死，谁都逃不掉。你若认为这是悲伤的事情，那就对了，因为人生就是由一场场悲剧串联起来的。你因此伤怀落泪，是你的自由。但希望别难过太久，为他人他物伤怀，甚至伤身，不一定值得。”莫老板看到李思眼角竟然滑下泪来，便放软了语气，继续劝道。
李思也感觉到了眼角滴落的泪水，自己也不禁意外，伸手将眼泪抹干，但眼睛依旧红红的，像只小兔子。她始终觉得，无二的一生短暂又悲戚，让她一时无法释怀。
她依旧听不太懂莫老板劝说的话语，但觉得莫老板会说这么多话安慰一个不熟的小姑娘，似乎确实有几分善意。于是，在莫老板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其在李思心中的形象已悄然改变。
现在，李思认为，眼前这个看上去冰冷的马尾少女，其实和俞辰一样，是面冷心热的好心人。于是，大着胆子绕过长桌，拉了把凳子，坐到了莫老板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转瞬即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