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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葬礼 儿童套餐加 ...
正值深夜,应天。
街头巷尾熄灭烛火,家家户户安睡入眠。唯有一处大宅灯火通明,在寂静昏暗的都城极为打眼。
此时的沈氏宗祠,全体宗族齐聚于此,无论是半边身子入土的老太爷,还是嗷嗷待哺的幼童。
祠堂静静横着一口棺材,里面躺着的是原沈家家主继承人沈丈二,尸身不久前从泸州运回。
陈菀身着孝服,不住抹眼泪,眼尾悄悄瞥向堂上。
“丈夫惨死异地,着实无辜,还请公公明鉴。”
堂上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多岁,长及喉结的胡须略微发白。此人正是沈丈二的父亲,如今的沈家家主沈茂三。
沈茂三凝视尸身脖颈的缝线,幽幽叹气,“张老天师的谶语终是应验。”
说完,眼神扫过陈菀平坦的肚子。
陈菀轻轻摸住肚子,哭诉道,“妾身得知丈夫身亡,前去向小叔子讨公道,刚进小叔子三丈范围,忽然腹部剧痛,紧接着...”
她没能说下去,抬手捂脸,泣不成声。
院落的沈家众人闻言,神色大骇,几乎站不住脚。
“天煞孤星!真乃天煞孤星!”
“以前克死母亲,不久前克死兄长,连自己的侄子都不放过!”
“那小子就要回来了,咱们可怎么办!”
......
沈茂三深深叹了口气,“为今之计,只能用张小天师的办法了。”
族老为难道,“可这招太出格了,沈家会沦为全天下的笑柄!”
沈茂三道,“到时候您老都不是沈家人了,还在乎什么笑柄不笑柄?”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小厮奔入祠堂,边跑边喊。
“二少爷已到应天城外!”
月落西山,冬日的寒雾凝集成冰霜,一滴滴一层层覆压众人身上。
冰水滑过发丝,渗入头皮,只觉如坠冰窖。
“没有时间了,在下已下定决心,诸位自便,沈家不干涉诸位的决定。”
沈茂三使了个眼神,下人们抬来一具具棺材,登时把宗祠挤得满满当当。
铛——
四方城角撞动晨钟,沉闷的钟声乘着朔风飘过应天,响彻每个角落。
寅时五刻,城门开了。
沈丈三就要进城。
第一缕阳光冲破地平线,沈茂三心中万念俱灰,缓缓合眼,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白豆腐,往额头一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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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豆腐晃了晃,沈茂三痛呼一声,撑着棺木跪地,陈菀连忙扶住。
沈茂三艰难睁眼,声音有气无力,“儿媳,接下来的事儿,就交给你了。”
陈菀含泪点头,“公公,您放心去吧。”
沈茂三浑身卸掉力气,就此闭眼。
沈家众人心一横,跟随家主而去。
一青年拔出佩刀,刀背抵住脖颈,自刎而去。
老人掏出一面铜镜,对镜一照,惊呼赞叹,被自己帅死。
不过须臾,院落躺满一地尸体。
下人们愣在原地,还没从这场大戏里面回过神来。
陈菀抹去眼泪,喝道,“你们就是这么报答主人的,主子故去,不伤心么?”
下人们反应过来,连忙扑地痛嚎,声泪俱下。
“大爷一路走好!”
咚咚咚。
锣鼓喧天,三百八十六根哀杖举出宗祠,起灵出殡。
陈菀穿着丧服,走在队伍最前方。
下人们抬着沈家棺材,紧跟着花圈、冥币香火、鼓乐队。
*
城外。
城墙下蹲着三朵蘑菇。
白苍苍三人互相靠着取暖,等待城门打开。
“好饿。”
白苍苍以前饿个两天两夜都没感觉,自从和他们一起赶路,一日五餐极其规律。现在还不到饭点,肚子就咕咕叫。
她从墙皮抠出一坨雪,正要送去嘴里垫肚子。
“脏!”唐与鸣急忙拍掉她的手,安慰道,“再忍忍,城门就要开了,进城就有好吃的。”
白苍苍道,“我要去最大的酒楼吃最贵的餐食!”
唐与鸣道,“儿童套餐一般是最便宜的。”
“不,说不定沈家备了接风宴,要是好吃,我也能勉强接受。”
白苍苍看向沈丈三,他自从到了城下就一言不发。
“要回家了,不开心吗?”?
沈丈三的眉峰揪着不松,静静望着远方,眼神没有对焦。
双手放在嘴边,不时呼气取暖,却好像做到一半走神儿忘了搓手的步骤。?
唐与鸣手肘撞撞沈丈三,“三少爷是不是近乡情怯?”
沈丈三回神,缓声道,“也不算。”
白苍苍道,“那你担心什么?”
沈丈三叹了口气,“我很多年没见爹了,也没书信问候,忽然见面,不知要说些什么。”
“这还不简单,开口先喊爹。”
白苍苍小手一挥,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你退位吧,把沈家交给我。”
唐与鸣皱眉道,“不好,家人见面,总要先问候一番。”
白苍苍道,“问候了,不是喊了爹?”
唐与鸣道,“哪有人开口就谈钱,伤感情!”
白苍苍道,“感情有个屁用,看不见摸不着,攥在手里的钱才是实实在在的。”
被她们打岔,沈丈三心头的烦恼散去,松眉失笑。
“沈家没这么简单,就算我爹想让位,那些族老也没这么容易同意,估计要纠缠许久。”
这时晨钟敲响,城门开了。
三人排队入城。
九衢三市在眼前豁然敞开,车马骈阗,熙来攘往,人欢马叫,不愧是大明都城,远胜巴蜀地区。
白唐两人从未来过如此繁华之地,看花了眼。
沈丈三祖籍泉州,爹的生意点大多置在应天,便跟着爹娘在泉州和应天之间辗转。
时隔多年再次回来,幼时的回忆涌上心头,街道店铺却和记忆里的不一样。
回家的路,也忘了。
他向行人搭话,请教沈家的府邸位置。
路人回复地点,朝他摆手,“今儿别去,沈家出殡。”
沈丈三忽地回想起陈菀的话,“公公听说夫君死了,一气之下病倒,不知还能撑多久。说不定等小叔子回去,就一命呜呼。”
他心头猛跳,该不会真如她所说?
路人接着道,“前几日,沈家大少爷的尸体送了回来,今日正要扶柩回籍。”
沈丈三立刻松了口气,幸好出殡的是大哥,还以为自己又克死一个。
咚咚咚,金锣声近了。
街道转角处撑起一杆杆孝杖,陈菀扶着一具棺材走在最前方,想来是为大哥守灵。
沈丈三道,“兄弟一场,我过去送大哥最后一程。”
三人抬步正要走去,被下一幕钉在原地。
漫天飞扬的冥币下,迎面而来一具具棺材,从街头排至巷尾,一眼望不到头。
三人瞳孔骤然一缩,满脸惊惧。
应天百姓退避街道,远远看着出殡队伍,窃窃私语。
“三百八十六具棺材,沈家宗族全走了,上至百岁老人下至还没断奶的孩子,沈家一族走得整整齐齐?”
“怎会这样?昨儿老太爷还去饭楼喝了几盅。”
“听说是今天凌晨走的,不早不晚,恰好寅时五刻。”
“那不是开城门的时辰?”
......
沈丈三怔在原地,张老天师的谶语浮上心头。
难不成是因为我?
唐与鸣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这下三少爷不用担心该说什么话了。”
白苍苍雀跃拍他的肚子,“还不用担心财产纠纷。”
“天煞孤星”,四个字犹如大山压在头上,又沉又重,压得他双膝跪地。
沈丈三什么都听不进去,周围一切仿佛都已远去。
天空忽然下起细雪,微风裹挟寒意而来,却不及他心寒的万分之一。
“不,我不信!不可能!”
他重重摇头,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冲了过去。
陈菀注意到他,急忙上前拦下。
“小叔子不要冲动!”
他避开陈菀,冲向第一具棺材,直接推开棺盖,大哥安静躺在里面。
队伍主位的棺材最为华贵,镶金嵌玉,前头刻着沈茂三的名号。
沈丈三疾步扑去,抬手就想掀开棺盖,指尖触到冰冷的木头,寒意似乎钻入心底逼得他缩回手去。
“爹?”
他缓步上前,颤抖着手抚上棺木。
陈菀不忍撇开脸孔,语气艰涩。
“小叔子节哀顺变。”
沈丈三浑身无力跪倒在地,勉强撑住棺木,喃喃道,“不孝子回来了。”
脑子的弦崩断,没法思考,只能一句一句重复。
吐出的白气散逸空中,直至消失,每一颗牙齿都在打抖。
金锣声停止,出殡队伍的出声顿住。
只剩漫天挥洒的冥币,混入纷纷扬扬的细雪,应天街道陷入白茫茫一片。
唐与鸣眯眼端详棺材,心下奇怪。
里面有气儿,是个活的呀。
白苍苍嗅到香味,顺着味儿望去。一具棺材旁有侍从,端着一碗小笼包。
她直奔过去,伸手便要拿。
侍从忙道,“这是祭品。”
她道,“反正他吃不了了。”
她刚拿起一个小笼包,棺材侧壁撬开一个小洞,一只苍白的橘皮老手戳了出来,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透过小洞,还能看见棺材里面一双死瞪着她的眼睛。
她吓得扔掉小笼包,避夫人的恐怖仍在脑海。
“起...起尸了!”
陈菀急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巴,“不能说破。”
白苍苍指着棺材里边那具偷吃小笼包的尸体,“他...他死了没死?”
唐与鸣走来,“没死,三百多具棺材里全是活人。”
两人用震惊的眼神看着陈菀,很是疑惑。
“你们搞什么?”
陈菀叹息一声,用古怪强调的官话解释起来。
“前些日子,公公得知丈夫死法,对张老天师的谶语深信不疑,丈夫是‘丈二摸不着脑袋’,那小叔子必是天煞孤星。等小叔子回京,沈家上下全得被克死。”
“公公向张小天师张扶丞下重金,请教破解之法。”
“张小天师说天煞孤星乃极端命格,无法可解,除非沈家宗族死绝了。”
“不过,张小天师说可以另辟蹊径,天煞孤星克沈家宗族,那他们自个剔出沈家不就行了。”
“这不就来了今日一出,沈家大丧,满门死亡。宗族集体改姓为’李‘,从此沈家只剩沈丈三一人。”
“今日的葬礼,乃是为了骗过天地道法,让沈丈三彻底成为孤儿。”
白苍苍和唐与鸣听完,对沈家宗族的智慧肃然起敬。
她们不理解,但她们大为震撼。
陈菀道,“妾身不理解,但妾身尊重中原习俗。”
白苍苍连忙辩解,“别把我们代进去,中原可没这破习俗,这是闽人的习俗!”
唐与鸣道,“涉及地域歧视了,这不是闽人的习俗,是沈家的习俗。”
沈丈三依然沉浸在丧亲的痛楚,痛哭流涕。
“娘死了,大哥死了,现在爹也走了,一切都是不孝子的错!现在,我就给你们赎罪。”
他拔刀就要自刎,刀刃触到皮肤的刹那,冻得一激灵,悲伤少了几分。
他缩了缩鼻子,挪开刀刃,磕磕巴巴说道。
“如今爹走了,一切都晚了,儿子就用下半辈子赎罪吧。”
“爹放心,每逢佳节儿子都会烧纸给您。”
沈丈三哀恸哭诉,没有听到队伍后头棺材的抱怨声。
“走不走呀,身体都躺僵了。”
“这小子还要演多久?有完没完!”
“呜哇——娘我想尿尿!”
“都叫你不要喝那么多果汁!”
......
主位棺材。
沈茂三睁眼听着自家儿子的唠叨,肚子饿了,从怀里取出白豆腐,啃了两口。
“爹呀!”
沈丈三猛地扑向棺材。
棺材狠晃,沈茂三一头磕在棺壁,脑门登时起了个大包。
真是不孝子!
豆腐也掉了,碎在胡须,难受死了。
沈丈三不知内情,扑在棺盖,扬起手臂,重重拍向棺材,一下又一下。
剧烈而又封闭的拍击声回荡在棺材内部,沈茂三耳膜都快破了,脑子抽痛。
这小子真想弄死自己!
沈丈三心若死灰,使出全身气力,猛烈拍了一下。
侍从没扶稳,棺材重重掉在地上。
沈茂三好似跳崖般在里面撞了两下,没忍住痛叫出声。
沈丈三收回哭音,眨眨眼睛,“里面有动静,爹是不是还没断气。”
陈菀急忙上前,“小叔子许是听岔了。”
“也许是我太想阿爹,生出幻觉。”
陈菀还没松口气,沈丈三道,“我再看爹最后一眼。”陈菀来不及阻止,他已经推开棺盖。
棺材内的沈茂三急急藏起啃到一半的白豆腐,闭上双眼,摆出安详的神情。
豆腐渣子沾在胡须,又湿又黏。
沈丈三道,“数年不久,阿爹老了好多。”
就知道这小子没啥好话!
沈茂三心下一气,下意识轻哼,面容没动,胡须却抖了抖。
这一动静被沈丈三收入眼中,“爹还有气?”
陈菀道,“小叔子看岔了。”
沈丈三指住胡须的白沫,“这是豆腐渣?”
陈菀试图为公公补救,“这是公公呕吐的残渣。”
沈丈三道,“爹是中毒身亡?”
陈菀点头,“食物中毒,没想到公公对白豆腐过敏,大夫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沈丈三忽然想起避夫人的头发,眼神一亮,“我这有包治百病的神药,给爹试试。”
陈菀道,“神医说无药可治,公公已经死了。”
沈丈三道,“那就死马当活马医呗。”
沈丈三从百宝镜取出一簇黑发,腐烂的恶臭味萦绕不散。
陈菀问道,“这是什么?”
沈丈三道,“避夫人的头发。”
陈菀不明白,“避夫人是谁?”
“千年僵尸王,头发指甲算得上神丹妙药,这还是贴近头皮的一撮,效果最好。”
沈丈三自豪地把头发凑近给她看,她差点被尸臭味熏得吐出来。
“瞧瞧,上面还滴着几点头油。”
说完,沈丈三就把这撮头发往沈茂三嘴里塞,眼见头油就要滴下去。
沈茂三被熏得天灵盖都要飞了,实在忍不下去,直接坐了起来。
沈丈三看见这一幕,直接炸了,跳了起来,“诈尸!起尸了!”往唐与鸣身后躲。
沈茂三嫌弃扔掉头发,“不孝子,我看你是真想弄死我!”
沈丈三悄悄探出脑袋,“爹没死?”
沈茂三骂道,“死啦!”
沈丈三伸出一根手指头,“你不还活着么?”
沈茂三道,“从前的沈茂三已经死了,我现在是李茂三。不孝子忘了吗?是你克死了他!”
沈丈三委屈扁嘴。
陈菀从中斡旋,向沈丈三解释事情经过。沈家没有人死亡,今日的出殡是做给天地道法看。
就在这个时候,后头的棺材后头爆起一声凄厉的嚎啕。
“呜哇——裤裤湿了!”
骂声紧接而至,“让你喝那么多果汁!”
棺材里面响起一声声催促。
不能拖了。
沈茂三取下象征家主身份的白玉扳指,扔进沈丈三怀里,疲惫地宣布退位。
“中原沈家,只剩你一人。从今以后,你就是沈家当家,爱干嘛干嘛。”
沈丈三手忙脚乱接住扳指,还想再问几句。沈茂三没再看他,自个儿合上棺盖。
棺材里面,传来沉闷而烦躁的吩咐声,“启程!”
陈菀朝他点头,催促众人扛起棺材。
哀杖高举,冥币飞扬,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城门,奔向故乡泉州。
沈丈三呆呆遥望背影,握紧扳指,忽然觉得扳指的寒意直入心脏。
细雪堆在身上,好似要埋了自己。
“别哭了,吃吧。”
白苍苍递来一个小笼包,直接塞进他嘴里。
沈丈三大咬一口,暖意顿入心头,委屈和苦楚连同包子一起吞了下去。
“怎么会哭?小爷是饿了。”
唐与鸣拿出从出殡队伍捎来的白烛,点燃送到沈丈三面前。
“暖暖身子,别冻着了。”
沈丈三握着白烛,觉得手心的暖意透过皮肤,和小笼包一起流进胃里,心也暖暖的。
他转身背过出殡队伍,凝视两人,笑了。
“早饭吃什么好?”
白苍苍道,“儿童套餐。”
唐与鸣道,“儿童套餐加大号!”
沈丈三一边搂着一个,大步朝城里迈去。
“咱去应天最大的酒楼,所有菜都点一遍,小爷请客。”
“哪次不是三少爷请客?”
“三少爷不出钱,就把他留在酒楼洗碗。”
“把小爷留在酒楼,谁带你去白莲教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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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人物设定已出,含剧透,放在WB,【晋江一呱】 完结文:《我佛不渡穷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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