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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孝陵(二) 你听过石象 ...


  •   白苍苍被马车拖走,没有送去东厂听从调遣,也没有送往锦衣卫安插布防,而是径直送进郑珩在京城置办的私宅。

      临走前,郑珩告知她两件事:
      一是她被朝廷临时征调,随同东厂和锦衣卫执行任务,不可推辞,不然以谋反罪斩首。
      二是任务绝密,地点在孝陵,内容不可泄漏,不然以谋反罪斩首。

      白苍苍没有露出郑珩预想的诚惶诚恐,更没有那种获得临时编制即将吃上国家饭的喜出望外,反而有些不加掩饰的烦躁,看向郑珩的眼神堆满被迫接受的不情愿和无法直言的嫌弃。
      仿佛下班前最后一刻钟来了新活儿,放假前一日突然通知集体团建。

      她就要完成天师生涯中最大一单生意升职加薪迎娶美男子的时候,突然被郑珩横插一脚。

      与裘良等人正在规划的里应外合见机行事不同,野狗没有这条脑回路,只有一条笔直的线——逃出府邸、与白莲教汇合、一起溜进孝陵偷东西。

      第一步就卡死计划,郑珩的私宅可谓是固若金汤,门外重兵把守,门内忠仆随侍,里里外外贴满符箓布置阵法,别说人,连只鬼都钻不过去。

      试图给白苍苍递消息让她按兵不动的江覆水进不去,企图逃离府邸完成会师的白苍苍出不去,两方急得愁眉苦脸,事情反而按照裘良的计划顺利进行。

      一连数日,郑珩都没来过。
      白苍苍找上府邸的仆人,用蹩脚的话术旁敲侧击,得到客气得体的笑脸和“静心等待”的回答。

      *

      某日,天还没亮,外面踏响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府邸的门被粗暴地敲响了。
      一队锦衣卫翻身下马,气势汹汹堵在门口,绣春刀齐刷刷摆在身前。

      东厂和锦衣卫本就不对头,每次碰面都是鸡飞狗跳。
      门子不敢擅自开门,急着跑去喊主事的。

      郑府管家开门就想骂人,乍眼瞅到倚门抽烟的路碍山,腰杆子登时软了,膝盖一屈,躬身一拜,当即陪笑道,“千户大人里面请——”

      锦衣卫对着管家放声大笑,毫不顾忌地调侃东厂。

      管家狠狠剐了他们一眼,扭头转向路碍山又是一脸微笑。

      路碍山朝门框磕了磕烟斗,拍拍管家的肩膀,慢条斯理跨过门槛。

      一行人在管家的引路下,径向奔往白苍苍的房间。
      临要进去,千户路碍山出声制止,众人在外等候,他抬抬下巴示意侍女们进去。

      床帘掀开,被窝拱成一团,好像床榻长了一个皮薄馅大的肉包子,暖烘烘地散发热气。

      侍女试图喊醒,肉包子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推了推肉包子,肉包子的皮裹得更紧了。

      郑府管家知道今日开陵,时辰误不得,催促侍女快些弄醒白苍苍。

      侍女一把撕开包子皮,伸手薅出肉馅,肉馅扒着皮子不肯松,就要流回去。

      白苍苍哼出不情愿的嗯声,当乞丐都能睡到自然醒呢,现在财富自由了还不能睡个懒觉?

      一个扒被子,一个往回扯,外加一个跺脚催,锦衣卫看得笑翻了。

      路碍山乐道:“别喊了,就这么给她收拾,这儿离孝陵有段路,足够她睡到自然醒了。”

      管家没办法,又招呼一伙侍女进来。
      她们也不叫醒白苍苍,轻手轻脚地端进水盆,给她刷牙洗脸,套上衣袍,梳头打扮…十来个人忙成一团。

      收拾完要出发,白苍苍还是没醒,抱着被窝不撒手。

      管家束手无策地看向路碍山。
      路碍山收起烟斗,往水盆洗净满手的烟气,一把扛起被窝就往外走,在同僚们的低声打趣下,翻身上马,把肉包子拥在身前,牵绳赶马。

      一行人马穿破晨雾,从京城南面的正阳门出城,折向东,过石门坎,再折小路向北前往独龙阜,山南脚下正是孝陵入口。

      清晨的寒雾扑面而来,锦衣卫众人的眉毛结上一层薄薄的雾滴,眉峰一蹙,扑簌簌落了一脸。

      路碍山双臂环拥被窝,抱着暖呼呼一团,脸色都比他们红润些。

      白苍苍转醒的时候,东方地平线投来暗淡的黄光,天还没全亮。

      路碍山瞅她一眼,嗓音因寒雾拂面而有些喑哑,,“醒了?”

      她眨眨眼睛,从鼻腔哼了一声。

      路碍山的手臂松了些,让她自己稳固身体,“醒得正好,下马坊到了。”

      前方一间两柱冲天式石雕牌坊高高矗立在白雾中,柱身以石抱砌雕饰云纹,大额枋正反两面横刻楷书【诸司官员下马】。

      锦衣卫勒马停下,缰绳系在拴马桩,骏马低头往石槽饮水。

      路碍山率先下马,系紧绳子,被窝左右蠕动,白苍苍正要溜下马背,一双粗壮结实的手臂环了过来,连同被窝一起抱了下去。
      待她站稳,他把被窝使劲儿往她身上裹紧了下,仿佛想把最后一丝暖意传递过去,才拿开被子摊在马背。

      路碍山道:“活动活动身子,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白苍苍问道:“不能骑马?”

      路碍山道:“过了下马坊就是孝陵,天王老子来了都要走路。”
      徐皇后是个例外,她可以抬进去。

      浓雾忽然流动起来,深处响起试探的问声,“路哥?”
      靴底踩上碎石子的窸窣声逐步走近,一个黑影走出石雕牌坊,身穿孝陵卫的服饰,朝锦衣卫众人点头打个招呼,满脸欣喜地跑向路碍山。
      “还真是路哥!”

      距离先帝尸身被盗、路碍山紧追而去不过数月光景,他却感觉过去许久,在日复一日守陵的孝陵卫看来只是弹指一瞬间的事儿。

      孝陵卫笑道:“路哥要回归孝陵卫了?床位还给你留着呢!”

      路碍山当即踢去一脚,笑骂道:“别咒老子,这破地方早就呆不住了。”

      锦衣卫从马背取下包袱,把满满一包京城特产递给孝陵卫,孝陵卫感谢接过。
      孝陵偏僻,阵法阻隔,守陵人轻易无法出来,这么一包东西够他们乐半年。

      孝陵卫取过热乎馒头递给众人,接下来还有段路,还有不少事儿,先垫饱肚子。

      路碍山拿过馒头没有先吃,凑近嗅了嗅,用怀疑的口吻道:“里面没下泻药吧。”

      白苍苍闻声看去,猛地想起江覆水提过的巴豆,看来路哥拉得都有心理阴影了。

      孝陵卫展露安心的笑容,“孝陵的伙食严多了。”
      路碍山这才放心咬一口。

      一行人披着雾色行进,靴底摩挲碎石的踩踏声缓缓朝里而去,飞鸟鸣声渐渐远了。

      不知走了多久,一堵红墙拔地而起,从大金门由近及远向两侧延伸囊括整个钟山,缭垣四十五里。

      外郭红墙石砖雕刻阵法,一层薄纱般的半圆罩子就这么笼住整个孝陵,连一只蚂蚁都钻不进去。
      自从先帝尸身被盗之后,姚广孝亲手设立护山大阵,倘若有人试图破阵钻空子,陵内陵外会立刻响起警报。

      锦衣卫众人停在墙外,孝陵卫仰头吹了声口哨。

      大金门打开一条缝儿,几个神宫监宦官走了出来,拿着名单对照外面的人数,眼神扫过白苍苍的时候,宦官顿了顿,警惕地又问了一遍,“她就是郑督公指明的天师?”

      白苍苍本想骄傲地挺起胸膛,又想到自己是反动派的对家,弱气地缩起肩膀。

      经过神宫监的点名,千户路碍山亲自带队的二十名锦衣卫和编外天师白苍苍到齐。

      白雾深处冒出一队严整的黑影,身穿飞鱼服,向神宫监报上姓名,一共一百八十人。
      连同路碍山这儿,合计两百人。

      神宫监宦官退后了些,大金门后方敲响沉闷的鼓声,乘着山风飘向远方,一队到齐。

      没过多久,左右两侧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沿着外郭红墙依次响起沉重的鼓声,穿透浓重的白雾回荡不绝。
      二队到齐,三队到齐...十队到齐。
      按照东厂的规划,锦衣卫的两千名精锐部队尽数抵达。

      接着,大金门吹起一声尖锐的哨声,分布于红墙的王门、西红门、后红门、东西黑门等依次跟随吹响。

      半透明罩子泛起一丝涟漪,噗地一下薄雾散了,护山阵法解开,里外相通。
      大金门从两侧向外推开,路碍山众人鱼贯而入。

      红墙两侧响起繁多杂乱的脚步声,其他门也开了,锦衣卫等人如潮水般涌入。

      白苍苍踮起脚尖眺望四周,也不知江覆水趁机溜进去没有,他变脸那么厉害,应该混进去了吧。

      肩膀突然拍上一只大手,吓她一跳,路碍山低头看她,“瞅什么呢?”

      白苍苍急忙收回眼神,“没什么。”

      大手从肩膀滑落背后,推了一把,她脚步一踉跄,跟在路碍山后面进去了。

      待所有进去,护山阵法却没有关闭。

      进入大金门,锦衣卫渐渐多了,如河流分支汇到主干,过了四方城和御河桥,他们又秩序井然地分流出去,仿佛早有各自的站位。

      不知何时石像路只剩她和路碍山,一条北斗七星般蜿蜒的小路映入眼帘,路旁分布巨大的神道石刻,狮子、獬豸、骆驼、石象、麒麟、石马各两对,一立一卧,前后白石望柱一对,一行石像生依次排列行进。

      其中最为庞大的当属站立的石象,几乎有四个白苍苍叠起来这么高,巨大的腹部若是中空,足以容纳好几个人藏猫猫。

      与其他石像生不同的是,石象背部堆着许多小石子,仿佛是人故意扔上去的。

      白苍苍从杂草间捡拾一颗小石子,跳起来扔了出去,非但没扔准,还把其他小石子打了下来。

      她不信邪,又捡起一颗,踮起脚尖正要投掷,腋下突然伸来一双手臂,路碍山把她高高举了起来,还是碰不着背部,石象太高了。

      她抓住石象的大耳朵,顺着石雕表面的弧度爬了上去,把小石子放在石象脊背的最高点,然后顺着长长的鼻子滑了下去。

      路碍山也捡起一枚石子,随手便扔了上去,没打落其他石子。

      白苍苍问道:“为什么要往上面扔石子,孝陵卫之间的比赛?”

      路碍山摇摇头,一边丢石子一边回答。
      “孝陵有个传说,把石子扔上石象背部,就能找到爱人。”

      白苍苍默了片刻,还以为是男人之间的无聊比试,没想到这种浪漫情怀的迷信,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挺符合路哥的性格,毕竟他“恨嫁”。

      “...从此恩恩爱爱,琴瑟和鸣,一生一世一双人...”

      听到这话,白苍苍登时变了脸色,朝路碍山伸出双臂,面无表情道,“抱我上去。”

      “怎么了?”
      路碍山疑惑看她,仍是抬手抱她上去。

      她极为认真地说道,“以后我至少要娶两个,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不是咒我么?”

      白苍苍爬上石象,仔细去找自己那枚石子。

      路碍山失笑,继续去投石子,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扔上十来颗石子,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两座石象的背部几乎都是他的手笔。

      路碍山微弯眉眼感慨地说道,“真心诚意这么多年,也没见上天分我一个老婆,说不定是他们乱说的...”

      路碍山少时斗鸡走狗,没个正形,偶尔在街上看到可人的女子,也不好出言搭讪,怕唐突别人。
      后来朱棣南下招募兵士,他听知县老头的话,打算去干份事业,便从泰安出发,跟随朱棣发起靖难。
      进驻应天之后,原以为能有个官位在身,攒点家底,讨个老婆,结果又被打发去守陵。

      事业是成了,婚姻大事一直耽搁到现在,守陵的四年间,不知扔了多少石子,偷偷求了多少神佛,老婆的影子也没见着。

      白苍苍听完,跟着他叹了声气,这年头像路哥这么纯情恨嫁的男人着实不多了。

      气氛忽而惆怅,此处又是陵墓,莫名有种阴冷可怖的气息。

      白苍苍想逗他乐,开玩笑道,“路哥这么虔诚,搞不好石象会变成石象姑娘去找你。”

      话音刚落,石象腹部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精气波动。

      路碍山没有察觉,反复咀嚼白苍苍的话,石象会变成石象姑娘来找他?这算什么,田螺姑娘故事的变体么?
      石象怎么能化成人形,石头成精,还是石子承受自己几年的祈祷信仰,由此香火成精?
      往下细想,随即失笑,他也是魔怔了,把她的玩笑话当真的听。

      身为天师的白苍苍立刻捕捉到精气波动,石象是死物,不该有如此深沉的精气,嘟囔道,“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低头一看,石子抖落了些,石象背部突然出现一个脑袋大小的洞,一张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帅脸就这么露了出来,静静注视她,忽然眨了眨眼睛。

      卧槽!
      她的老天奶呀!

      白苍苍立刻认了出来,方中野!鄱阳湖金太平号船上和路碍山拜把子的兄弟,也就是左护法的易容之一。

      江覆水居然藏在这儿!
      什么时候来的,吓死个人!
      好歹他进来了,光凭自己一个可拿不到养魂木。

      路碍山回过神来,察觉她的失态,问道:“怎么了?”

      白苍苍压下惊讶的情绪,捂住腹部,“突然肚子疼,附近有茅坑吗?”

      路碍山喃喃道,“该不会又被下了巴豆吧?我怎么没事,难不成有抗体了?”

      白苍苍随口回道,“也许是路上冷着了。”

      她顺着石象的鼻子当滑滑梯溜下来,焦急推着路碍山去找茅坑,不让他回头看,自己则时不时回身看向石象。

      石象背部,一双眼睛紧紧跟随她们。
      石象腹部挖了个可容数人的中空洞穴,江覆水蹲在里面,久久注视两人远去。

      *

      过了石像生,自望柱开始孝陵神道由东西向折为南北向,正是龙虎山张老天师布置的北斗路线,翁仲路分别置武将文臣各一对,一对青年、一对老年,巨型石像都很是高大。

      翁仲路尽头是棂星门,再后面是金水桥、文武方门、具服殿、宰牲亭、御厨、井亭...

      白苍苍一面回想教主描绘的地图,一面对照真实地形记住。

      一路上少有人影,两千个锦衣卫不知跑哪儿去了,角落偶尔传来精气波动,白苍苍才注意到几个没有隐蔽到位的人。

      过了宫门进入第二进享殿,人气才多了。

      十来个神宫监宦官立在享殿台阶,清扫落叶,收拾香火。两侧墙沿也候了一排,静悄悄候在那儿没有声息。内红门的茶摊也有几个宦官饮茶歇息,时不时抬头望向庭院。

      庭院东西各有一座单檐歇山顶的焚帛炉,黄绿琉璃瓦砌造,炉顶上雕有垂脊、斗拱、梁柱等仿木建筑构件,正中辟券门,门内为小室,用于焚烧祭祀所用的神帛和祝版。

      西侧焚帛炉烈火熊熊,青烟冉冉上升飘出炉顶的烟囱,纸钱焚烧的焦味和享殿的檀香交织缠绕,弥漫整个庭院。

      郑珩独自立在焚帛炉前,手执一沓祝帛,一张一张扔进券门,细碎的灰烬沾染满袖。

      白苍苍忽然想起江覆水的话,享殿附近看守极为严密,养魂木很有可能藏在焚帛炉中,负责魂灵的郑珩孤零零站在西侧焚帛炉,说明建文帝的魂灵极有可能就在那儿。

      心念一动,身体快一步行动,她抬脚就要过去。

      “慢着!”
      路碍山突然按住肩膀以此制止她。

      白苍苍猛然意识到自己鲁莽了,接着就听路碍山道,“等等去,他正在望燎。”

      陵寝规定的望燎礼,就是把各种祭祀品,祝版、祝帛、彩纸、金银纸锞等放在焚帛炉内焚烧,当这些祭品在焚帛炉中慢慢化为灰烬时,所有的参祭官员都要站定观礼,大祭在这焚帛炉的烟雾升腾之中宣告结束。

      按照礼制,享殿的神宫监等人应当靠近观礼,哪怕是后来的千户路碍山等人,也该上前望燎。

      自从朱棣上位,东厂掌管神宫监之后,望燎的礼制便改了,只有两人能够望燎——神宫监的实际掌控人郑珩和国师姚广孝

      焚帛炉的火焰越燃越盛,时不时拂出券门卷向郑珩,白净的脸颊沁出晶莹的汗滴,他退后了些,随手把一沓神版扔进券门付之一炬。

      不合礼制,庭院的神宫监宦官悄眯眯投来一眼,考虑到是顶头老大,聪明地没有开口,脑袋垂得更低。

      檐下的宦官适时送上一沓纸钱,郑珩面无表情地接过,伸出又收回的右手已经微微颤抖。

      按照礼制,大祭要焚烧纸钱一万张,金银箔一万锭。
      以往文武官员一同祭祀,分给每人头上的不过百余来张。东厂掌管神宫监以来,撕纸钱的事儿全落在郑珩和国师身上。

      一开始姚广孝还会来和郑珩分一分,后来声称感及太祖恩情,每次前往孝陵恸哭不止,不来了。

      郑珩简直要气笑了,姚广孝和明太祖有个鬼的恩情,怕是只有图谋造反的大怨。

      无论如何,烧纸的差事还是落在郑珩身上。
      纸钱一万张,这才撕了五百张...

      郑珩活动肩膀正要继续,斜眼间瞥到门口的白苍苍和路碍山,抬臂朝白苍苍招招手,轻声道,“过来。”

      白苍苍本就想查看焚帛炉的机关,凫趋雀跃就想过去,肩膀的手按得更紧。

      路碍山把她拉到背后,警惕地盯住郑珩,“这恐怕不合规矩。”

      郑珩淡淡道:“在这儿,本督就是规矩,她是本督请来的外援,不归锦衣卫管。”

      路碍山蹙眉,低头看向白苍苍,“你不愿可以不去。”撒手的瞬间,白苍苍撒丫子就溜了,只留一个屁颠屁颠的背影,他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白苍苍乐得就要跳起来了,养魂木,她来了!

      郑珩不动声色松了口气,看似随意地把纸钱递给她。

      对方的动作太过自然,白苍苍不假思索便接了过来,疑惑地抬头看他。

      郑珩反客为主地问了一句,“没撕过?”

      “撕过。”
      白苍苍小时候经常撕纸钱。

      泸州盛行烧纸祭奠,传说今生烧的纸钱越多,下辈子越有钱,反正没人能证实真假,大家伙都信了。

      家家户户死了人都要烧纸,尤其是头七那天,烧十几个竹筐,所有亲戚朋友出动都不够,还要请村里的小孩当童工。

      白苍苍手脚麻利又收费便宜,向来是童工首选,一筐纸钱一个馒头,买三筐送一筐。

      私下里白苍苍悄悄偷祭品,塞满肚子能撑几天,顺便干一份副业,偷挪一部分纸钱贱卖给其他死了人的家。
      一份工赚两份钱,外加包吃包住,算是不错的活计,因此从小练得一双撕纸钱的“好手”。

      郑珩瞅她一眼,“那你还等什么。”

      白苍苍怕被驱离焚帛炉,立刻撕了起来。

      郑珩眼神示意神宫监宦官,他们送来一筐筐纸钱,放在她旁边。

      路碍山看到这一幕无奈扶额,这傻子上赶着当童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孝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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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人物设定已出,含剧透,放在WB,【晋江一呱】 完结文:《我佛不渡穷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