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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因为忘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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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立场反驳。她刚才确实在看他,看他在队伍后面低头看手机的样子,没注意到脚下的青苔。
“下次走山路的湿滑路,手扶栏杆的时候要握紧,别只搭在上面。”他走在前面一步的位置,声音从肩膀上方飘过来,带着一点清晨的凉意,“石板青苔在阴面,不容易干。你穿的那双鞋底花纹浅,更滑。”
“你怎么知道我鞋底花纹浅?”
“你昨晚在走廊里走的时候,我看到了。”
任晓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运动鞋——白色,鞋底确实没什么花纹。
她昨晚在走廊里走的时候,他走在她后面,她以为他只是在看路。原来他在看她的鞋底。
“喻柏森。”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每天都在观察我?”
他停下来,转过身。山风从林间穿过,吹得他的衬衫衣摆微微飘动。
他站在比她高两级台阶的地方,低头看着她。
这个角度让他的影子刚好罩住她,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小片阴影里。
“这是我的职业素养。”他说。
任晓月站在比他低两级台阶的地方,仰头看着他。
山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她只是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擂鼓,快到她觉得整座山都能听到。
“那你观察出什么了?”她问。
“观察出——”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发间被风吹乱的那一缕头发上,然后伸出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替她拨开了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
他的指尖在她耳廓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收回去,“你走路不看路,吃东西容易沾到手上,晚上睡觉会踢被子。”
“就这些?”
“还有——你睡着的时候会说梦话。”
任晓月愣住了。“我说什么了?”
喻柏森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继续往上走,步伐依旧从容,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跟在他后面,踩着比他低两级台阶的位置,盯着他的后脑勺。
“喻柏森,我到底说什么了?”她追问。
“不告诉你。”
“喻柏森!”
“等你下次再说的时候,我录下来给你听。”他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任晓月跟在他身后,只觉得耳朵烫得快要冒烟。
她决定不再追问了,因为再问下去,他大概会说“你叫了我的名字”——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的心跳就已经快要超载了。
中午在山顶的凉亭休息。孔群瘫在长椅上,举着一瓶水往嘴里灌,灌完了长出一口气:“不行了不行了,我以后再也不爬山了。”
“你每年都这么说。”王权在旁边补刀。
“今年是认真的!”
任晓月在凉亭的另一侧坐下,把带来的水杯打开喝了一口。
喻柏森坐在离她两个座位远的地方,手里拿了一本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书,翻着,姿态松懒,像一尊不会被任何事物打扰的雕像。
但她注意到,他的书页已经停在那一页很久了,一直没有翻过去。
“喻主任,”孔群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运动饮料,“给你一瓶。”
喻柏森接过饮料,说了一声‘谢谢’,随即打开瓶盖,将饮料递给了一旁得晓月。
“不客气。”孔群看了任晓月一眼,又看了喻柏森一眼,“喻主任,你这一套动作挺顺手啊,是不是为很多女性都开过?”
“你也想让我帮你?”
孔群连忙摇了摇手,“不用了,喻主任帮我拧瓶盖,我可无福消受。”
下山的时候,天阴了,细密的雨丝从云层里落下来,不密不疏,刚好把石板路打湿。
孔群叫苦连天:“早不下晚不下,偏偏下山的时候下!”
任晓月把外套的帽子拉上来,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走在她后面的喻柏森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伞,和她并排走在雨里,她的伞没有罩住的地方,全被他的伞挡住了。
“你伞歪了。”她说。
“嗯。”
“你淋到了。”
“不碍事。”
她侧过头看着他,他的左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了,深灰色的衣料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而她的肩膀——他的伞沿刚好卡在她头顶,把所有的雨滴都隔在了外面。
“喻柏森,”她的声音在雨声里有点闷,“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哪样?”
“帮别人撑伞,帮别人剥橙子,帮别人看路。”
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声响。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他的睫毛上也挂着几颗细小的雨珠。
“我平时工作很忙,感情经历也很干净,所以,你大可以放心。”他说。
她低下头,帽檐遮住了她弯起来的嘴角。
两个人走在雨中,两把伞叠在一起像一顶歪歪扭扭的帐篷,护着她一个人不被淋湿。
她的鞋底花纹浅,他的鞋底花纹深,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声音一轻一重,恰好形成了某种默契的节奏。
快到山脚的时候,雨变小了,从细丝变成了雾。她看到他的肩膀已经完全湿透了,雨水顺着他衬衫的袖口滴下来,落在地上。
“你把伞收了吧,雨不大了。”她说。
他没动。“你头发还没干。”
“我可以把帽子重新戴上。”
“帽子也湿了。”
她看着他湿透的左肩,忽然伸手,把他的伞往他的方向推了一下。伞面歪过去,几滴雨落在了她的肩上,冰凉冰凉的。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做。
“你也别淋着。”她说。
到山脚的时候,雨彻底停了。
喻柏森收了伞,左肩上的衬衫贴在了皮肤上,能隐约看到肩线的轮廓。任晓月把那颗从山顶带下来的橙子剥了皮,递给他一半。
“给你的。”
他接过那一半橙子,看了看。“为什么给我?”
“你给了我两颗,我还你半颗。利息。”
他咬了一口橙子,汁水沿着嘴角滑下来一点,他抬手用拇指擦掉了。任晓月看着那个动作,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口膨胀了一下。
“喻柏森。”
“嗯。”
“下次爬山,你走我旁边吧。”
“为什么?”
“这样——”她踩了踩脚下的石板路,“你就不用绕近路了。”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咬橙子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弯了一下,弯得很浅,像是被雨水浸透的泥土里冒出来的一小片新芽。
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大家各自回房间换衣服、收拾行李,准备下午返程。
晓月刚上车,车子上就剩喻柏森的旁边还有一个空位,大家似乎很有默契让出了他旁边的位置。
晓月只能坐在喻柏森的旁边。
很快就到了律所楼下,同事们跟着下了车。
晓月忽然觉着有一点不真实。
前几天,喻柏森还躲着自己,现在竟然可以这么亲昵,可以互相调侃打趣。
可以变化的这么大吗?
“喻柏森,你不会再躲着我了吗?”晓月突然转过身看着喻柏森。
“什么?”
“你之前为什么一直看不惯我,还一直躲着我?”
虽然两人冰释前嫌,但是她一直不知道,从她进律所面试开始,喻柏森说话的语气就不太对。
晓月以为喻柏森不会回答,刚准备转身离开。
“因为忘性太大,总是...”看不到你身后的我。
晚上盘坐在沙发上,晓月一直想着喻柏森的回答到底是什么意。
“晓月,你在想什么呢?从回来一直到现在心不在焉的。”古雅端着一杯饮料走了过来。
“我问喻柏森为什么一开始那么讨厌我?”
“他回答你了?”
“他说我忘性了太大了。”
“忘性太大了……”晓月盘腿坐在沙发上,下巴抵着膝盖,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我忘什么了?”
古雅端着饮料坐到她旁边,歪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他说的忘性大,是指什么?”
“不知道。”晓月皱了皱眉,“我从进律所面试那天起,他就对我冷着脸,说话带刺。我当时还以为他讨厌我——不对,我到现在都以为他讨厌我。你说他要是喜欢我,为什么一见面就跟我过不去?”
古雅喝了一口饮料,慢悠悠地说:“那你想想,面试那天你干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啊。”
“你再想想。”
晓月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把那天面试的场景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走进会议室,坐在主考官对面,喻柏森坐在中间。他低头翻她的简历,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他说了什么来着?
——“任晓月,法硕,有过两段实习经历。为什么选择我们律所?”
她当时回答了。说的好像是——“因为我的根在这里,所以我回来了。”
然后他看了她两秒,什么也没说,在评分表上写了一个字。
“我...当时...好像也没有说什么违规的话啊,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有这么深的敌意。”
“还是你以前做了一些让喻柏森生气的事情,不然喻柏森不可能这么生气。”
“那么多年了,我怎么还还记得当初的事情,算了不想了,改天我问问喻柏森,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只能先这样了,话说你们一起团建,有没有发生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比如...像他这个年纪,是不是像老房子着火一样?”古雅凑上前,一脸的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