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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你出国五年 ...

  •   喻柏森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小炒黄牛肉,放在任晓月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孔群的筷子悬在半空中,目光在喻柏森和任晓月之间来回弹了两下,终于没忍住:“喻主任,你对每个实习生都这么照顾?”

      喻柏森夹了一口青菜,不紧不慢地嚼完,才开口:“她不一样。”

      任晓月差点被汤呛到。

      “哪里不一样?”孔群追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今天非要问出来”的执拗。

      喻柏森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一下手。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整个桌子的人都看着他。

      “高中同学。”他说,抬眼看了一下任晓月,“认识八年了。”

      任晓月低着头,耳朵已经红透了。

      “不止吧。”古雅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被任晓月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一脚,“嘶——我说错什么了?”

      喻柏森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动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任晓月低垂的睫毛上。

      “还喜欢吃什么?”他问,声音不大,但孔群和古雅都听到了。

      任晓月抬起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你不是都点了吗?”她说,声音有点哑。

      “怕不够。”他说,目光没有移开,“八年了,口味说不定变了。”

      “口味没变,还是这些都是我爱吃的。”说完之后,晓月总觉着这句话乖乖的,但是也说不上来。

      饭吃到一半,古雅说要去洗手间,拉着孔群一起走了。

      桌上只剩下喻柏森和任晓月两个人。

      任晓月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假装在看窗外的街景。

      喻柏森没动,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那杯茶,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你刚才在4S店,是不是生气了?”他忽然开口。

      任晓月转过头看他。“没有。”

      “有。”

      “没有。”

      “你在电话里说‘喻主任的私事轮不到我管’。”他把茶杯放下,往前倾了倾身,“这句话本身就是在生气。”

      任晓月张了张嘴,被噎住了。

      “他俩到底是什么情况啊?这桌子上气氛不对啊,我们喻主任哪有这般不矜持过?晓月快把我们主任钓成翘嘴了。”孔群在一旁吐槽。

      “在你们眼中,你们喻主任是什么样子的?”

      “冷静,矜持,高冷,不苟言笑。”

      “那晓月,就是你们喻主任的不冷静、不矜持、不苟言笑。”

      “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啊,怪不得刚刚在桌子上,喻主任点菜的时候,时不时地看着晓月,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还有刚刚,我们喻主任问,是不是口味还和以前一样,这分明是不是在暗指晓月是不是对他还有意思。”

      “刚刚我也说来着,喻柏森小心思不要太明显。”

      两人在外面越说越激动。

      “我跟你讲,喻柏森高中的时候,那叫一个闷骚。”古雅拉着孔群躲到了商场中庭的一根大柱子后面,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还在饭店闲聊的两个人——喻柏森和任晓月正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不近不远,像两块同极相对的磁铁,互相吸引又互相排斥。

      孔群靠着柱子,双手插兜,兴致来了:“展开说说。”

      “高一的时候,晓月坐前排,喻柏森坐后排。你猜他怎么着?”古雅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他每次交作业,都要从晓月那一列传上来。明明他旁边那条道更近,他偏不。非要绕一大圈,经过晓月的桌子,把作业本放在她本子的上面。”

      “上面?”

      “对!这样收作业的课代表第一个拿到的就是他的本子,而他的本子下面,压着晓月的。”古雅捂着嘴笑,“你说这不是小心机是什么?”

      孔群挑起一边眉毛:“你们管这个叫小心机?我们管这个叫——不知道怎么接近,只好制造物理交集。”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古雅一拍巴掌,“还有更绝的。冬天跑操,喻柏森永远站在晓月后面那一排。有一次晓月鞋带散了蹲下去系,后面的人全停下来了,就喻柏森,他没有停——他直接踩到了自己鞋带上,假装也蹲下去系,刚好蹲在晓月旁边。”

      “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因为他那双鞋是魔术贴的,根本没有鞋带!”古雅笑得直不起腰,“我当时就在旁边,亲眼看见他蹲下去之后,低头盯着自己那双魔术贴的鞋,愣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摸了一下鞋面,站起来,全程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但我跟你说,他耳朵红了。”

      孔群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少年喻柏森,冷着一张脸,蹲在喜欢的女孩旁边,假装系一根根本不存在的鞋带。耳朵红透,表情纹丝不动。

      “这人从小就这么能装。”他评价道。

      “可不是吗!”古雅越说越来劲,“还有一次,晓月生理期肚子疼,趴在桌上。喻柏森第二节课间不见了,第三节课上课前回来了,桌上多了一杯红糖水。你知道他怎么送的吗?”

      “怎么送的?”

      “他先走到讲台上问老师一道题,回来的时候‘顺路’经过晓月的桌子,把杯子‘顺手’放在了她桌角。全程没有看她一眼,没有说一个字,那杯红糖水就那么搁在那儿,冒着热气。晓月后来跟我说,她当时根本不知道是谁放的,以为是同桌。过了一个星期,她同桌才告诉她——是喻柏森。因为喻柏森那天去找她同桌,说了一句‘她要是问起来,别说是我’。”

      孔群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你们喻主任,”古雅看着他,“在律所也这样?”

      孔群想了想,慢慢摇了摇头。“不一样。在律所,他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冷淡,公事公办,距离感拿捏得死死的。别说红糖水了,他连咖啡都不会给人倒。”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喻柏森的背影上,“但是对任晓月……”

      “对晓月怎么了?”

      “你是没看见。”孔群的声音低下来,“并购案那几天,他每天早上提前二十分钟到办公室,把她的工位擦一遍。不是行政擦的那种——是他自己拿湿巾,一张一张地擦。键盘,鼠标,显示器边框,桌角。我有一天到得早,撞见了,他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行政擦得不干净’。”

      古雅瞪大了眼睛。

      “行政擦得不干净?”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借口他也说得出口?”

      “他说得出口。”孔群笑了笑,“而且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湿巾,耳朵是红的。”

      古雅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今天摄入的信息量严重超标。她扶着柱子,缓了三秒,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一件事——晓月出国那年,你知道喻柏森干了什么吗?”

      “什么?”

      “他考了雅思。”

      孔群一愣。“他出国了?”

      “没有。他考了雅思,成绩还不错,但最后没走。”古雅说,“晓月不知道这件事。我也是后来听说的,说喻柏森雅思过了,但是后来两个人莫名其妙的没有在一起,现在想想……”

      “你说,”古雅小声问,“他们俩到底是谁先喜欢谁的?”

      孔群想了想。“你觉得呢?”

      “我觉得吧……”古雅咬着嘴唇,认真地回忆,“晓月高一的时候,对喻柏森的态度是——怕。不是真的怕,是那种……你知道吧,就是面对喜欢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的那种怕。”

      “喻柏森呢?”

      “喻柏森高一的时候对晓月的态度是——假装没在看,其实一直在看。”

      孔群笑了。这个答案,和他观察到的如出一辙。

      “高二分班之后呢?”他问。

      古雅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高二分班,晓月选了文科,喻柏森选了理科。教学楼不在一栋,但晓月的教室在二楼,走廊正好能看到对面理科楼的天台。”她顿了一下,“喻柏森高二那年,加入了天台摄影社。”

      “他喜欢摄影?”

      “他连相机都没有。”古雅说,“但他每周二和周四下午第三节课,准时出现在天台上。拿着手机,对着操场拍。但那个角度,刚好能拍到晓月教室的窗户。”

      孔群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我们的喻主任这么随和,只是他把高冷都给你工作。”

      古雅和孔群回来了。孔群一坐下就开始翻手机,忽然抬起头,看了任晓月一眼,又看了喻柏森一眼。

      “怎么了?”古雅问。

      孔群把手机屏幕朝向大家——是律所的内部群。

      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喻柏森站在4S店的展厅里,微微低头,和一个长发女人说话。角度拍得暧昧,看起来像两个人在亲密交谈。配文是:“偶遇喻主任,旁边这位是嫂子吗?”

      任晓月的目光钉在那张照片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看到喻柏森拿起手机,划了几下,打了几个字,发送。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喻柏森的回复:“不是嫂子,是前未婚妻。婚礼已经取消了。不要再传了。”

      公事公办的语气,干脆利落,不留任何想象空间。

      任晓月抬起头看他。他正好也在看她,目光平静,像在说——“这下你信了?”

      古雅在旁边小声说:“喻柏森,你这个回复也太——”

      “太什么?”喻柏森把手机扣在桌上,语气淡淡的,“实话实说。”

      喻柏森扫了一眼晓月,他如果现在不解释清楚,以后他和晓月在一起,会有人说晓月是小三,她不应该因为这个事情被伤害。

      孔群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那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看着自己的老板——那个在律所里从来不谈私事、对所有女同事都保持距离的喻柏森,刚才在全所几百人的群里,公开宣布自己婚约取消。

      这不是澄清。

      这是宣告。

      宣告给所有人听——包括那个坐在他对面、耳朵红得不像话的实习生。

      孔群喝了一口茶,心想:这顿饭,吃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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