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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因为有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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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柏森的语气不是疑问,是命令。但和平时在办公室里的那种命令不一样——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危险的、几乎克制不住的东西。
任晓月喉咙发紧,她没有再说。
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口了。
第一次说“恭喜”的时候,她还能假装那是客套。现在被他这么盯着,那两个字像黏在了舌头上,怎么都吐不出来。
因为她不恭喜。
她一点都不恭喜。
喻柏森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取消了。”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任晓月愣住了。“什么?”
“婚约。”喻柏森直起身,把手插进风衣口袋,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意,“取消了。上个月的事。”
任晓月的大脑彻底空白了。
上个月?
上个月她在干什么?上个月她刚进律所,每天被各种文件淹得晕头转向,最大的烦恼是食堂的饭不好吃。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每天坐在他对面工位、低着头整理卷宗的那些日子里,他已经把一桩婚约取消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乱得像被人搅过的池水,一个字都组织不起来。
古雅在旁边终于憋不住了,脱口而出:“为什么取消啊?”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古雅缩了缩脖子:“……我是不是不该问?”
喻柏森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任晓月脸上。他的回答是对着古雅说的,但眼睛看的人,始终只有一个。
“因为有些人,”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像在说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八年了,还是放不下。”
后面一句话,说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展厅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
任晓月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攥着奶茶杯的手指收紧了,塑料杯壁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她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八年了,还是放不下。
他在说她。她知道他在说她。但她不敢确定这是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喻柏森没有等她回应。他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好像刚才那个俯身逼近、声音发紧的人不是他。
“你们继续看车。”他说,转身往回走。
然后他走了。
走向那个长发女人的方向。任晓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看着他走到那个女人面前,说了句什么,女人笑着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朝展厅另一个方向走去。
“晓月?”古雅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还好吧?”
“好得很。”她笑了笑,声音有点哑,“走,试驾去。”
“你还试驾?”
“为什么不试?”任晓月把奶茶塞进古雅手里,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手握住方向盘,指节还是泛白的。
她盯着前方,透过挡风玻璃,看见喻柏森和那个女人一起走进了一间办公室——大概是去谈价格了。
她忽然踩了一脚油门,引擎轰鸣了一声。
古雅吓得差点把奶茶扔了:“你干嘛!”
“没干嘛。”任晓月松开油门,笑了笑,“就是想试试这辆车提速快不快。”
古雅看了她一眼,没敢说——你刚才那个眼神,不像是想试车,像是想撞人。
“古雅,晓月,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晓月和喻柏森聊天的时候,孔群虽然在旁边试车,但还是察觉到晓月和自己的老板关系不一般。
“我们和喻柏森是高中同学。”古雅在一旁解释。
“不仅仅是同学这么简单吧。”孔群以自己的职业素养觉着,他们关系不仅仅是同学。
“我们是高中同学,关系还很好,很好很好的那种。”
孔群好像嗅觉到了什么八卦,“我们喻主任喜欢你吧。”
“可能是曾经喜欢过吧。”晓月苦笑。
“曾经?”
孔群靠在车门上,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慢,像在品尝一道味道复杂的菜。他的目光在任晓月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的手上。
“什么叫曾经喜欢过?”她问,“现在不喜欢了?”
任晓月没说话。
她盯着挡风玻璃外的那间办公室——喻柏森和那个女人坐在里面,隔着玻璃墙,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两个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她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你看你看。”古雅在旁边打岔,一把挽住孔群的胳膊,“群群,你不是说要试驾吗?走走走,陪我试驾去,让晓月一个人静一静。”
孔群被古雅拽着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任晓月一眼。
“晓月。”他说。
“嗯。”
“喻主任那个人,我跟他共事三年,没见过他对谁特殊。”他顿了一下,“你是第一个。”
任晓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点。
试驾结束的时候,任晓月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喻柏森:刚才忘了说,你今天穿的很好看,很适合你。
任晓月盯着那行字,心跳快得像打鼓。
三个人走到路边,准备等车去商场,晓月则是坐在一旁的花坛边上,突然听到了孔群的声音,“喻主任,怎么是你啊。”
他停在这里干什么?
晓月第一反应,立刻抬起头来。
“要不要我送你们一程?”
“不要...”
“要。”
很明显,只有晓月一个人拒绝了。
晓月连忙给古雅使脸色,让她赶紧拒绝喻柏森,古雅居然当作没看见,拉起她,把她推向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谢谢老同学。”古雅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拉开后座车门就钻了进去。
孔群也跟着上了后座,坐下来之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任晓月一眼。
任晓月站在副驾驶门外,手指攥着门把手,进退两难。她看了一眼古雅,古雅正低头系安全带,完全无视她的求救信号。她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喻柏森的目光正好扫过来,不冷不热的,就一个字——等。
她咬了咬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副驾驶。
安全带扣上的那一声“咔哒”,像某种仪式完成的声音。
车厢里弥漫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香,比在4S店里闻到的更浓。
密闭的空间,她和他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她的余光里全是他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袖口卷到手腕,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
“去哪?”他问,声音不大,后座刚好能听到。
“星光天地。”古雅抢答。
喻柏森没说话,打转向灯,驶出停车场。
全程没有看任晓月一眼,但换挡的时候,手背从她膝盖上方不到两厘米的地方掠过,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任晓月的膝盖像被烫了一下,往里缩了缩。
后座,孔群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一路上,孔群在后座叽叽喳喳,说并购案的事,说王建国喝多了在庆功宴上唱歌的事,说李卓然第二天上班迟到被行政抓了个正着的事。
喻柏森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间沉默。
任晓月全程盯着车窗外的街景,假装橱窗里那些模特的穿搭很有研究价值。但她的大脑根本没在工作——它在反复回放刚才在4S店里他说的话。
到了商场地下车库,车刚停稳,任晓月就解开了安全带。古雅从后座探过头来,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急什么?一起上去。”
“我——”
“都饭点了,一起吃个饭吧。”古雅提议道。
孔群立刻接话:“好啊好啊,喻主任请客!”
喻柏森用余光扫了晓月一眼。
现在晓月是,拒绝也不是同意也不是。
“哎呀,走走走!”古雅和孔群已经将她从座位上拉了出来。
“喻主任请客,和领导打好关系,毕竟你现在还是他的助手,再说现在是下班时间,放松一点。”
四个人上了电梯。古雅和孔群站前面,喻柏森和任晓月站后面。
电梯上升的时候,任晓月感觉自己的右手背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她低头——是他的手指,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朝向她的方向,刚才那一下不是偶然,因为碰到之后,他没有收回去。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把自己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假装没感觉到。
但他的手指追过来一寸。
只是一寸,小拇指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像羽毛拂过皮肤,轻到几乎不存在,但那一小片皮肤像被点了火,滚烫滚烫的。
电梯到三楼,门开了。
她几乎是逃出去的。
喻柏森跟在她后面出来,面色如常,好像刚才电梯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任晓月注意到,他插进裤子口袋的那只手,微微攥成了拳。
古雅挑了一家湘菜馆,包间没订到,四个人坐在大厅靠窗的位置。
服务员递上菜单,古雅接过来翻了翻,顺手递给了喻柏森:“喻主任请客,喻主任点菜。”
喻柏森接过菜单,没看古雅,也没看任晓月,低头翻了两页,开口:“小炒黄牛肉,去辣椒。”
任晓月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是她高中时最爱吃的菜。她是扬州人,吃辣不行,但又馋小炒黄牛肉,每次都要去辣椒。
喻柏森骑车带她去学校后街那家小馆子,不用她开口,他就跟老板说——“小炒黄牛肉,去辣椒,不要香菜。”
八年了。他还记得。
“酸菜鱼,微辣。”喻柏森继续翻菜单,“玉米排骨汤,糖醋排骨,清炒时蔬。”
他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全程没有问任何人“你们想吃什么”。
古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孔群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任晓月低着头,手指在茶杯上反复摩挲,指腹把那一点点温度搓来搓去。
她的心跳很快,但她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让对面那个人看到她眼睛里藏不住的东西。
这些,他怎么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