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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荔枝很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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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任晓月提前二十分钟到所里。
不是因为她想表现——是因为昨晚失眠了。翻来覆去地看那张欠条,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欠条夹在手机壳里,才勉强睡着。
她端着两杯咖啡走进律所大堂,前台小姐姐看见她,眼睛一亮:“晓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买咖啡。”
“两杯?你喝两杯?”
任晓月笑了笑,没解释。
电梯到了,她走进去,按下喻柏森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她反复练习待会儿要说的话——“喻主任,您的咖啡。”太正式了。“喏,咖啡。”太随意了。“咖啡来了,欠条还我。”太——
太像情侣了。
她深吸一口气,电梯门开了。
走廊尽头,喻柏森的办公室门敞着,灯已经亮了。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框。
他抬起头,衬衫是浅灰色的,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头发还没有完全打理好,有一缕垂在额前——这是她第一次见他不是那种一丝不苟的样子。
任晓月愣了一下,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咖啡。”她把杯子放在他桌上,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
喻柏森看了一眼咖啡,又看了一眼她。
“你是不是买错了?”
“没有,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他微微挑眉。
任晓月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你说的,咖啡比较贵。美式最贵。”
喻柏森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苦吗?”她问。
“苦。”他把杯子放下,目光落在她手上,“你那杯是什么?”
任晓月下意识把另一只手往身后藏了藏:“没、没什么。”
“拿过来。”
她不动。
喻柏森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他没有伸手去抢,只是低下头,越过她的肩膀,看了一眼她藏在身后的杯子。
杯盖上写着一个字——“甜”。
他直起身,垂眼看她。
“所以你给我买苦的,自己喝甜的?”
任晓月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门框,无路可退。她仰起头,嘴硬道:“是你自己说要喝咖啡的,又没说喝什么口味,主要我觉着,纯美式比较适合你的人设。”
喻柏森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拿走了她手里那杯“甜”的,把自己那杯“苦”的塞进她手里。
“换一下。”
“凭什么?”
“凭我批了你的加班申请。”
任晓月张了张嘴,想说加班申请本来就是工作需要的,但对上他那种“你再说一句试试”的眼神,她默默闭嘴了。
她捧着那杯苦得要命的美式,喝了一口,整张脸皱成一团。
喻柏森看着她皱起的五官,端起那杯甜的,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
任晓月瞪着他,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两个洞。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其他同事陆续到了。喻柏森退回办公桌后面,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翻开文件。
“九点有个项目会,你跟我去。把上周那份时间线打印三份。”
“好。”她转身要走。
“晓月。”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很少叫她名字。平时是“任晓月”,公事公办的时候是“任助理”,偶尔是“你”。但“晓月”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被什么东西打磨过,又轻又缓,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生涩。
她没回头,怕一回头脸上的表情就藏不住了。
“怎么了?”
身后沉默了两秒。
“没事。去吧。”
任晓月走出去,在工位坐下来,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咖啡——那杯苦得要命的美式。
她又喝了一口。
好像没那么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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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喻柏森的办公室门还关着。
任晓月在工位上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手机震了一下。
喻柏森:进来。
她拎着包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喻柏森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钢笔搁在旁边,他靠进椅背,正捏着眉心。
她注意到他桌上的咖啡杯已经空了——那杯“甜”的,他喝完了。
“什么事?”
“把这份文件送到十九楼,陈律师等着要。”
任晓月接过文件,转身要走。
“等一下。”
她回头。
喻柏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过来。
是一箱荔枝。
“带回去吃。”
任晓月愣了一下:“给我的?”
“客户送的,我不爱吃荔枝。”他低头翻开文件,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任晓月看了一眼那盒荔枝,又看了一眼他。
“谢谢喻主任。”
“嗯。”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喻柏森。”
他抬头。
“荔枝很甜。”她笑了笑,“但你喝的那杯更甜。”
门关上了。
喻柏森盯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和行政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下周水果采购,加荔枝。”
发出去之前,他又加了一句:“每天挑一些好的,送到我办公室。”
他盯着这两行字看了五秒,按下了发送键。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文件。
钢笔落下去的时候,笔尖微微发颤。
......
谈判定在对方律所的大会议室。
上午九点,喻柏森带着团队走进那间四面玻璃墙的会议室时,对方已经坐了满桌。六个律师,外加两个外方代表,西装革履,气势压人。
任晓月跟在队伍最后面,怀里抱着厚厚一摞资料,手心全是汗。
这不是她第一次参与谈判,但这是她第一次站在喻柏森身后——看他在桌面上,怎么杀人不见血。
喻柏森在最中间的位置坐下,解开西装扣子,动作不紧不慢。他没有急着开口,目光从对方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对方首席律师身上。
“张律,好久不见。”
声音不大,但整间会议室都安静了。
对方首席律师——张远,业内出了名的难缠。他笑了笑,递过来一份文件:“喻主任,这是我们昨晚补充的修改意见,你看看。”
喻柏森接过,没翻。
他转手把文件放在任晓月面前,低声说了两个字:“看看。”
任晓月翻开,目光快速扫过。她的心脏猛地一沉——对方在赔偿条款上新增了四条限制,每一条都在往死里压缩己方空间。
她抬起头,对上喻柏森的目光。
他没有问她“怎么样”,只是看了她一眼,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
“第三页,第七款。”任晓月压低声音,把文件推回去给他看,“他们把‘合理注意义务’改成了‘最高注意义务’,标准提高了一个层级。”
喻柏森垂眼看了一下,嘴角微微一扯。
“张律。”他把文件推回去,语气平平的,“这个改动,你们认真的?”
张远笑容不变:“喻主任觉得不合适?”
“不是不合适。”喻柏森靠进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是写错了。‘最高注意义务’在跨境并购里没有对应的法律依据,你们外方律师应该知道这一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向对方坐在角落里的外籍律师。那名外籍律师明显愣了一下,低头翻文件。
张远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任晓月在旁边看着,心跳快得不行。那一条她昨晚在整理材料的时候也注意到了,但她只是标记了“存疑”,没敢直接下判断。而他就这么当众扔出来了——没有犹豫,没有铺垫,像扔一把刀。
桌面上,第一滴血,是喻柏森的。
谈判持续了整整一天。
中间休息了两次,午饭是在会议室里吃的盒饭。
任晓月端着饭盒坐在角落里,脑子还在高速运转,嘴里嚼的是什么根本尝不出来。
喻柏森端着咖啡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其他律师都在另一边讨论策略,他坐过来的那一刻,任晓月的筷子顿了一下。
“紧张?”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还行。”她嘴硬。
他侧过头看她,目光从她嘴角粘着的一粒米饭上掠过,顿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指腹在她嘴角轻轻一抹。
动作很快,快到旁边的王建国完全没有注意到。但任晓月整个人僵住了,像被点了穴。
他把那粒米饭弹掉,面无表情地喝了口咖啡:“吃个饭都能吃到脸上。”
任晓月的耳朵“唰”地红了。
她低下头,拼命扒饭,不敢看任何人。
但她的余光瞥见——他的耳廓好像也红了一点。
下午的谈判进入白热化。
对方在知识产权条款上突然提出一个新的修改方案,任晓月负责的那部分。她之前整理了六页的分析报告,但对方的修改超出了她的预判。
张远把修改稿推过来:“这是我们的底线。”
喻柏森拿起那份稿子,看了两页,忽然侧过脸看向任晓月。
“你之前整理的欧盟判例,涉及类似条款的,有几个?”
任晓月脑子飞速转了一下:“三个。分别是德国、法国和荷兰的判例。”
“德国那个,结论是什么?”
“法院不支持将许可期限与销售业绩挂钩,认为构成滥用支配地位。”
喻柏森转回去,把那份稿子往桌上一放。
“张律,你们这个修改方案,德国科隆地方法院在2019年的判例里已经否决过了。需要我把案号发给你吗?”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张远旁边的律师开始低头查资料,越查脸色越难看。
喻柏森没有等他们回应,直接翻开自己面前的草案,用钢笔在上面划了一道,推回去。
“这是我的修改方案。知识产权条款维持原判,许可期限单独谈判,其他按我们的走。”
张远接过文件,看了一会儿,抬头看喻柏森。
“喻主任,你今天是有备而来。”
“我每一天都有备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