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你们不是 ...
-
“你说,我上司是不是和我过不去?”下班的路上,晓月忍不住对着手机那头的表哥吐槽。
潘正清一边忙着写教案,一边安抚着晓月,“妹妹,要是女上司这么为难我,我肯定很高兴。”
“哥,你是不是变态,居然喜欢被上司虐待。”
“不是,晓月,我这是安慰你,你怎么还吐槽我了,不过我想知道这个上司是谁,叫什么?”潘正清问道。
“喻柏森。”
“喻柏森?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潘正清想了想,“这个不会是你高中的那个同学吧?高中经常送你回来的那小子?”
“对,就是他。”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他怎么又成了你领导了?是我错过了什么?”潘正清放下手中的红笔,拿起了手机。
“哥,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你别造谣啊,我告你诽谤。”
“高中的时候,你们一起补课,一起放学的,我和姑妈都以为你们在一起了。”
“我们真没在一起过!”任晓月急得声音都高了半度,“哥,你是不是又脑补了?高中的时候他就是帮我补过几次数学,我妈请他吃过两顿饭,就这样。”
“就这样?”潘正清明显不信,“那为什么你高三那年每天晚上他都送你回来?从学校到咱家,骑车都要十五分钟,他一个住校生,绕那么大一圈图什么?”
“那……那是因为顺路。”
“顺路?”潘正清笑了,“妹妹,我虽然不是你们学校的,但我查过地图。你们学校在城东,他家在城西,你告诉我怎么顺路?”
任晓月闭嘴了。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她走在人行道上,手里攥着手机,耳边是潘正清慢悠悠的声音:“你想想,喻柏森那个人,高中的时候什么样子?年级前十,物理竞赛拿奖,老师把他当宝贝供着。他每天晚自习结束不赶紧回家休息,骑个破自行车送你回家,风雨无阻送了整整一个学期——”
“是半个学期。”任晓月纠正。
潘正清顿了一下:“你看,你记得比谁都清楚。”
任晓月又闭嘴了。
“我那时候跟姑妈说,这俩孩子肯定在一起了。姑妈还特地去打听过喻柏森的家庭情况,回来跟我说——‘那孩子不错,就是家里条件一般,但人上进。’你们俩这阵仗,就差没把‘早恋’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我们没有!”任晓月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哥,你能不能别胡说?我们那时候真的就只是……同学关系。”
“同学关系。”潘正清把四个字念得很慢,像在咀嚼什么,“那好,我问你——他现在对你什么态度?”
任晓月脚步一顿。
“他……就那样吧。”她说得含混,“冷淡得很,又不批我假,还让我加班,跟谁都欠他八百万似的。”
“那你喜不喜欢他?”
“潘正清!”
“行行行,不问了。”潘正清笑了,“反正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这儿还有教案要写,不跟你扯了。对了——妈说过两天来看你,你想想怎么跟她解释你为什么天天加班到九点。”
“喻柏森让我加的。”任晓月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潘正清笑出了声,笑得很克制,但那种“我都懂”的意味浓得化不开。
“行,喻柏森让加的。你到时候跟妈也这么说,看她信不信。”
电话挂断了。
任晓月站在路灯下,盯着通话结束的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接下来的一周格外的忙碌,喻柏森接了一个跨国并购案,有国外的经验的任晓月,自然是也被喻柏森‘厚爱’的。
晓月还在梦游中,就听到手机一条接着一条的消息。
她睡眼惺忪地拿起手机,看到喻柏森建了一个群,群里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并购案的境外合作方突然发来一份四百页的尽调清单,英文,全法务术语,要求二十四小时内反馈。
喻柏森在凌晨一点给跨国组拉了群,群里一共六个人,任晓月排在倒数第二个。
但喻柏森@的第一个人,是她。
“任晓月,负责第三部分——目标公司知识产权及许可协议,审完出摘要,明早八点前。”
群里安静了三秒,另一个资深律师发了个省略号。四百页,六个人分,知识产权那块最杂最碎,涉及六个司法管辖区的专利布局,通常轮不到实习生来啃。
可喻柏森就这么派了,轻飘飘的,像给她递一杯水。
任晓月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困意全消,她深吸一口气,爬起来打开电脑,给自己倒了杯冷水。
凌晨两点的出租屋里只有键盘声,她翻着PDF,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一条条捋过去,偶尔停下来查一下判例,偶尔骂一句喻柏森不是人。
骂完又觉得自己矫情。
她确实有国外交换的经历,也确实在留学期间做过IP相关的课程项目。
她写在简历上的东西,他居然记得,他甚至精准地给她安排了工作。
凌晨四点,喻柏森在群里发了一份补充指引,针对每个部分的重点风险点做了备注。
任晓月点开自己的部分,发现他在“专利期限补偿”条款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参考你上学期写的那篇论文,第五章第三节。”
她愣住了。
那篇论文是她研二的时候写的,发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校刊上,知网下载量不到二十。他怎么知道的?他怎么记得的?他不仅知道,还精确到章节。
喻柏森,你怕不是一个变态吧。晓月暗戳戳地吐槽道。
任晓月把那段标注看了三遍,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她没回,继续干活,但手指敲键盘的速度明显慢了,脑子里全是“他到底看了我多少东西”。
早上七点五十,她把摘要发到群里。八点整,喻柏森私信她了。
“知识产权那部分写得不错,但第三页第七段的‘许可期限’理解有偏差。过来我办公室,我跟你讲。”
任晓月脸都没来得及洗,套上外套就出门了。到律所的时候才八点二十,整层楼空荡荡的,只有喻柏森办公室的灯亮着。
她敲门进去,他正站在白板前面,用马克笔画时间轴。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肩线挺括,下颌线绷出一个冷淡的弧度。听到动静,他头都没抬:“关门。”
她关了门,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过来。”
她挪了两步。
他这才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略显凌乱的马尾滑到她没化妆的脸上,最后落在那只她手里攥着的、已经凉透的便利店饭团上。
“没吃早饭?”
“没来得及。”
他放下马克笔,绕过办公桌,拉开最下面一个抽屉,拿出一盒牛奶和一袋全麦吐司,放在桌面上推过来。
“吃了再讲。”
任晓月看着那盒牛奶,是温的。她抬头看他,他已经重新走到白板前,背对着她继续画时间轴,语气淡淡的:“站着干什么?坐。十分钟吃完,我没那么多时间等。”
她坐下来,撕开吐司袋子,咬了一口。
不是没时间等。是早就算好了她会没空吃早饭。
这七天,每一天都是这样。
跨国并购案启动会,喻柏森把任晓月安排在自己右手边,负责记录会议纪要和整理外方问题清单。
散会时,另一个合伙人半开玩笑地说:“喻主任,你这小助理英文不错啊,哪找的?”喻柏森没接话,只是在经过任晓月身边时,极轻地说了一句:“听见了?别人都看出来了。”
她和外方律师开电话会,有个专业术语的翻译卡住了,对方律师听不明白,气氛陷入僵局。
喻柏森在旁边翻开笔记本,不紧不慢地写了四个字推过来——“合理注意义务”。她照着说出去,对方恍然大悟:“Oh, duty of reasonable care, got it.” 会后她想说谢谢,他已经起身走了,留下那页纸还摊在桌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四个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写的是——“你的口语比高中那年进步了。”
高中那年。她第一次参加英文辩论赛,英文结辩的时候结巴了三次,下来躲在厕所里哭。他后来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她没敢存,但每一个字都记得。
周三,她加班到晚上十一点,整层楼只剩下她和喻柏森。
她收拾东西准备走,他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他拎着外套出来,看了她一眼:“一起走。”
不是商量,是通知。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电梯缆绳的摩擦声。她盯着楼层数字跳,心跳比数字跳得还快。
“你住哪儿?”他忽然开口。
“城西。”
“我顺路。”
她拒绝,他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出了大楼,他径直走向停车场,把那辆黑色的车开过来,降下车窗:“上车。”
她上了车,系安全带的时候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单手握着方向盘,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侧脸,轮廓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全程没说话。
到她家楼下,她推开车门,说了声谢谢。他“嗯”了一声,等她走进楼道,车灯才灭,引擎声才消失。
她没敢回头看。
但她知道他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