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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他奢求的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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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柏森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黑着灯,他没有开,站在玄关换鞋,借着窗外的路灯光把皮鞋放进鞋柜。
鞋柜是黑色的,和墙面、地板、茶几、电视柜一样,整个家都是黑白灰的色调。
当初装修的时候设计师问他想要什么风格,他说简洁一点,于是设计师给了他一屋子黑白,干净,利落,冷冰冰的,像他这个人。
他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凉的。杯子是黑色的,哑光质感,握在手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把杯子放在水槽边,转身走进书房。书房的灯是自动感应的,他推门进去,顶灯亮起来,照出一屋子整齐的秩序——书架上的卷宗按编号排列,桌面上的文件分门别类,笔筒里的笔笔尖朝同一个方向。
这是他习惯的方式,一切都有条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除了今天下午。
他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眉间有一道浅浅的竖纹,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他伸手按了按,按不平,就不再管了。
邮箱里有十几封未读邮件。他点开第一封,是一家上市公司的法律意见书修订稿,客户要求明天上午之前给反馈。
他扫了一眼,逐条开始看。条款、数字、措辞、格式——他看得很慢,不是看不进去,是不想让自己那么快地看完。
工作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也是最安全的。在工作里,一切都有答案,一切都可以被分析、被判断、被解决。
不像她。她从来不是一道可以被解开的题。
刚刚在电梯里,她叫他名字的时候,他心里动了一下。她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
以前她叫他“喻柏森”的时候,通常是她认真了——认真的高兴,认真的难过,或者认真的生气。
今天她是认真的什么呢?认真地说“我们是同事”吗?
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周瑶发的消息:“晓月今天第一天上班,好像还挺顺利的。她下班回来的时候我在楼道里碰见她了,看着有点累,但心情还行。”
他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周瑶又发了一条:“你就不想多问点什么?”
他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想吗?
喻柏森把注意力拉回邮件上,把意见书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看进去了,客户的一个补充条款存在表述模糊的问题,他在旁边标注了修改建议,又翻出相关的法规条文核对了一遍。
这些他做得很熟练,五年,两千多个日夜,他把大部分时间都扔在了这些事情上——卷宗、合同、邮件、会议。一个案子接一个案子,一个项目接一个项目。
忙起来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不忙的时候就加班,加到累得倒头就睡。
这种日子过了五年。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又处理了几封邮件,他站起来去倒水。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茶几上放着的一个相框——黑白的,里面是一张高中毕业时的合照,所有人挤在一起笑得乱七八糟。
他站在最后一排的最右边,她坐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两个人之间隔了十几个人,像隔着一条河。
这张照片他看过无数次了,每次看都觉得那条河又宽了一点。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端着水杯回了书房。
邮箱里又多了一封新邮件,他点开,是龚明发的,抄送了资本市场部全体,标题是“关于XX项目招股说明书的法律风险梳理”。
他下拉到正文,在“协助律师”一栏里看见了她的名字——任晓月。明天早上她要给龚明交一份风险点梳理,这是她入职后的第一份正式工作。
龚明的要求很高,他比谁都清楚。
当年他刚进律所的时候,也被龚明骂过,一份合同改了七遍才过,改到最后他闭上眼睛都能背出来,严师出高徒,他现在感谢龚明,但那时候他也差点崩溃过。
喻柏森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书房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电脑运转的嗡嗡声。窗外是上海的天际线,灯火通明,和他没有关系。他坐了一会儿,又直起身,继续看邮件。
任晓月到家的时候,屋里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厨房门口漫出来,混着油烟的香味和锅铲碰铁锅的声音。
古雅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正跟一条鱼较劲。
“回来了?”她头也没回,“鱼马上好,你再等五分钟——不对,十分钟。它好像还没熟透。”
任晓月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锅里的鱼躺在酱色的汤汁里,葱姜蒜散了一锅,看起来卖相还不错。
古雅做菜的水平和她的歌喉差不多,都属于“有热情但没天赋”的类型,但今天这条鱼至少没有糊。
“看起来还行。”任晓月说。
“什么叫还行?你尝一口就知道了,我跟着菜谱做的,每一步都严格照着来,连放盐都用小勺量了。”古雅一边说一边用锅铲小心翼翼地给鱼翻了个面,鱼肉没散,她满意地“嗯”了一声。“去洗手,马上开饭。”
任晓月洗了手出来,古雅已经把菜端上桌了。
红烧鱼、清炒时蔬、一碟拍黄瓜、两碗米饭。碗筷摆得整整齐齐,连餐巾纸都叠好了放在旁边。古雅这个人就是这样,平时大大咧咧,可真要用心做一件事,比谁都细致。
“坐吧,”古雅把围裙解开扔到一边,在她对面坐下,“尝尝。”
任晓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咸淡刚好,鱼肉也嫩,虽然卖相粗糙了点,但味道确实不错。“好吃。”她认真地点点头。
古雅盯着她看了两秒,确认不是在敷衍,才笑起来:“我就说嘛,我还是有点天赋的。”
两个人开始吃饭。
任晓月吃得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想事情。古雅倒是吃得很欢,一边吃一边讲她今天在家干了什么——洗了衣服,擦了地,把阳台上的绿萝浇了水,还给周瑶送了一盘她做的蛋挞。
“蛋挞皮是买的,馅是我自己调的,周瑶说比外面卖的好吃。”
“她那是客气。”
“你去问她,我留了两个在冰箱里,你明天尝尝。”
古雅又说了一会儿,忽然停了下来,筷子夹着半块鱼,看着任晓月。“你还没说呢,今天上班怎么样?”
任晓月把嘴里的饭咽下去,顿了一下。“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她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办了入职,领了工牌,下午跟了一个会。带我的律师姓龚,挺严格的。下午让我看招股说明书,明天早上要给他一个风险点梳理。”
古雅听着,手里的筷子没放下。“见到他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厨房的灯在头顶亮着,照得碗碟的边缘泛着微微的光。窗外有电动车经过,喇叭响了一声,很快就远了。
“见到了。”任晓月说,“电梯里。”
“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房子租好了没有,习不习惯。”
古雅看着她,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往下说的意思,也没有追问。她夹了一块黄瓜,嚼得咯吱咯吱响。“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还行。”
“就这些?”
“就这些。”
古雅点了点头,没再问。
她了解任晓月,这个人愿意说的时候不用问也会说,不愿意说的时候怎么问也没用。她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她换了个话题,说起下周要面试的那家公司,说面试官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很好听,不知道人长得怎么样。
任晓月被她说得笑了一下,说她花痴。古雅不以为意,说帅哥就是人类的精神食粮,不看白不看。
饭吃完了,古雅去洗碗,任晓月把桌子擦了。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洗一个接,水声哗哗的,碗碟在手里转来转去,偶尔碰出一声清脆的响。
“对了,”古雅一边冲碗一边说,“周瑶说周末有个创意集市,问我们要不要去逛。我答应了。”
“好。”
“她说叫上喻——叫上她一个朋友。”古雅的话拐了个弯。
任晓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洗完碗,古雅去洗澡,任晓月回到自己房间,把下午在会议室做的笔记拿出来翻了翻,又找出那家公司的招股说明书电子版,打开电脑开始看。
屏幕的光在暗下来的房间里显得有点亮,照在她脸上,眉眼之间没什么表情。她看得很慢,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做标记,偶尔搜索一下相关的法规条文。
她的专注力在这个时间段总是最好的。
白天被各种事情分散的注意力,到了晚上会重新聚拢,像水流汇进一个窄口,有力,精准。她需要这个。
十一点多的时候,喻柏森手机又亮了一下。
周瑶说:“她房间灯还亮着,可能在加班。”
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她第一天,别太拼。”打完又觉得不合适,删了。又打:“让她早点睡。”也删了。最后他发了一句:“知道了,你早点休息。”
周瑶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工作。方案、意见、邮件,一份接一份,一条接一条。他做完了明天上午要交的修订稿,又看了一个下周要开庭的案子的证据材料,再整理了一份客户的咨询回复。
一点多的时候,他关了电脑,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合照,疲惫感瞬间消了许多。
书房的灯自动熄灭了,他站起来,借着窗外的光走出书房,他走进卧室,在黑暗中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他还会在那栋大楼里遇见她。可能是在电梯里,可能是在走廊上,可能是在会议室里。
他会说“早”,她会说“早”。然后他们各自去各自的工位,做各自的工作。像所有同事一样。
这就够了。他在黑暗中对自己说。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