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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她舍得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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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乡情怯翻涌在心口,飞机轮胎稳稳触地的刹那,任晓月悬了五年的心,骤然落回实处。
机舱里人流涌动,她静静坐在座位上,等大半乘客走远,才缓缓起身。明黄色连衣裙衬得她身姿清瘦,推着贴满海外托运标签的行李箱,一步步走出机舱。
廊桥尽头,独属于扬州的温润气息扑面而来,草木清香混着浅淡花香,将她整个人包裹。身后玻璃门闭合的轻响落下,她终于踏足这片阔别五年的故土。
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闺蜜古雅发来一段语音,她还未点开,取行李的途中,来电铃声便接踵而至。
“晓月,拿到行李没?我在出口等你!”古雅爽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马上就到。”任晓月话音未落,抬眼便望见出口处一道扎眼的身影。
古雅穿着白衬衫外搭皮衣,高高举着一块巨型易拉宝,“欢迎任晓月回国”六个大字格外醒目,旁边还配着一张画风抽象的人像。
任晓月脚步一顿,耳尖瞬间发烫,只想转身躲进人群。
“晓月!这里!”古雅踮着脚使劲挥手,生怕她看不见。
任晓月无奈失笑,挂掉电话,心底那点忐忑被好友的热情冲淡大半,推着箱子快步走去。
“慢点儿,箱子轮都要飞了!”古雅笑着迎上来,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抱住,熟悉的水果糖甜香萦绕鼻尖,“整整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我天天都想跨洋把你揪回来!”
“去年某人专程飞过去,可不是这么说的,光顾着蹭吃蹭喝。”任晓月打趣道。
“那是国际友好访问,顺带考察物价!”古雅理直气壮地接话,顺手接过行李箱,“别贫了,我妈一早就去菜场忙活,就等你回家吃饭,改天再让你补我一顿大餐。”
两人并肩说说笑笑,朝着大厅出口走去。阳光穿透玻璃幕墙,在地面洒下片片亮斑。
一道挺拔身影自旁侧缓步走过,深灰色衬衫勾勒出利落肩线。
喻柏森拖着行李箱前行,眼角余光猝不及防扫过那抹明艳的明黄,以及行李箱上密密麻麻的海外标签。
脚步猛地顿住。
这个背影,他记了整整五年。
他下意识侧头追寻,可人群涌动,那道身影已然走远,融入往来人流之中,只留一抹模糊残影。喻柏森眉头紧锁,深邃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
是她?回来了?
手机恰在此时响起,助理的声音传来:“喻律,车辆已在B2出口等候。”
“知道了。”喻柏森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继续前行。
电梯门开合,他迈步走入。就在轿厢门缓缓闭合的瞬间,
他隔着玻璃,再度瞥见出口方向那道明黄色身影,女孩正和身旁好友笑闹,阳光太过刺眼,他终究没能看清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电梯缓缓下行,隔绝了光影,也暂时隔绝了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
走出机场大厅,扬州三月温润的风扑面而来,湿润空气里裹挟着槐花与草木的淡香。任晓月深吸一口气,眉眼舒展。
“还是家里的味道最舒服。”
“别自我陶醉了,”古雅打趣,“是柳絮、尾气还是街边臭豆腐香?”
任晓月笑着推了她一把,抬手指向停车场角落的槐树:“是槐花香,这个时节,该满树繁花了。”
古雅顺着方向瞥了眼,一脸茫然:“不就是棵普通树?你在国外待久了,审美都变委婉了。”
两人笑闹着将行李塞进后备箱,驱车驶离停车场,车子汇入主干道。
任晓月摇下车窗,温热的风穿过指缝,路边月季开得热烈,粉白花瓣缀满枝头,甜香随风漫入车内。
“小心手,路上电动车多。”古雅叮嘱一句。
任晓月收回手,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眼底满是暖意。
“对了,”古雅忽然转头,眼神带着几分八卦,“之前视频里说的那位华裔教授,相处得怎么样?没发展一下?”
“就是普通同事,一起吃过几顿饭而已。”任晓月无奈解释。
“国外单独吃饭就是约会,你可别骗我。”
“按你这说法,去年你在纽约陪我半个月,日日同食,咱俩岂不是也有情况?”任晓月反将一军。
古雅顿时语塞,随即挺直脊背:“我们是纯革命友谊!”
说笑间,车子行至十字路口遇上红灯。一旁并排停下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紧闭,看不清内里人影。
任晓月随意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连日赶路的疲惫涌上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时差没倒过来吧?靠那儿眯会儿,到了我叫你。”古雅调低音量,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绿灯亮起,两车分道扬镳。白色小车直行,黑色商务车左转。
商务车后座,喻柏森指尖轻点手机,浏览着当日行程。
助理在前座汇报工作,他偶尔淡淡应声,心思却早已飘远。
车子驶过一座老桥,桥下河水波光粼粼,桥上得绿植也修整的整整齐齐的,是他年少时无数次路过的旧景。
他抬眸望向窗外,目光沉沉。
五年时光,物是人非。
“喻律,下午三点会议资料已发至您邮箱。”助理回头提醒。
“嗯。”喻柏森收回视线,重新落在手机上,只是心绪再也无法平静。
此刻,白色小车已然拐进幽深街巷,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不多时,车子停在单元楼下。
“大小姐,到家啦。”古雅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任晓月笑着搭上她的手,两人嬉闹着走进楼栋。古雅母亲早已备好新鲜水果,热情地迎了上来。
“阿姨,又打扰您了。”
“说什么傻话,你能回来我最高兴,菜马上就好,先吃点水果垫垫。”
客厅里,古雅滔滔不绝地讲着这几年身边人的近况,谁成婚,谁生子,谁开了网红小店。任晓月倚在沙发上,静静听着,嘴角噙着浅淡笑意,周身氛围松弛又安逸。
就在闲聊的间隙,古雅话锋一转,语气刻意放缓:“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喻柏森要结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任晓月伸出去拿葡萄的手指僵在半空,距离莹润的果肉仅有一厘米。
她垂着眼帘,看不出情绪,片刻后如常捏起葡萄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语气平淡无波:“葡萄挺甜的。”
古雅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你看着我做什么?”任晓月又拿起一颗葡萄,故作轻松。
“我再说一遍,喻柏森要结婚了。”古雅一字一顿,加重了语气。
“听见了,我耳朵没聋。”任晓月低头剥着果皮,漫不经心,“他结他的婚,跟我没关系。”
古雅沉默不语,只是定定看着她。
任晓月将剥好的葡萄送入嘴中,抽纸巾擦净指尖,终于抬眼迎上好友的目光,扯出一抹浅淡的笑:“都过去五年了,我早就放下了,谁还会一直惦记着旧事。”
“五年,”古雅重复着这个时间,眼神复杂,“你知道婚期定在哪天吗?下个月二十六号。”
极轻的一下颤动,掠过任晓月纤长的睫毛。快得如同错觉,却被熟知她的古雅精准捕捉。
“哦。”简简单单一个字,听不出喜怒。
窗外鸟鸣叽叽喳喳,楼下老式收音机播放着婉转扬剧,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寻常市井烟火,此刻却衬得客厅气氛格外压抑。
古雅往她身旁挪了挪,语气软了下来:“晓月,你就这反应?”
“什么反应?让我随份子?我刚回国,没钱。”她笑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语气轻松得像是讨论明天的天气,“都五年了,人家结婚不是很正常,再说我早就记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了,过去的事,翻篇了。”
话虽如此,她捏起另一颗葡萄,指尖却下意识收紧,最终又悄然放下。口腔里的甜意褪去,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缓缓漫上心头。
与此同时,律所顶层总裁办公室。
助理王权将一叠面试资料放在喻柏森桌前:“喻律,这是二面名单,罗律特意交代,由您主持终面。”
喻柏森指尖顿了顿,眸色微沉。他主管诉讼业务,人事面试从不由他插手,罗云突然换人,未免蹊跷。
他随手翻开文件夹,目光扫过纸面,当视线定格在那行名字上时,周身气场骤然一凝。
任晓月。
机场那抹明黄身影,果然是她。她真的回来了,还投递了律所岗位。
沉寂五年的心湖,再次被投入巨石,掀起滔天巨浪。过往的误会、争执、不告而别,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知道了。”喻柏森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听不出波澜,“面试时间确定后,再来通知我。”
“好的喻律,那我先出去了。”
王权转身离开,轻轻带上办公室大门。
偌大的房间只剩一人,安静得落针可闻。
喻柏森抬起左手,目光落在手腕上一道陈旧浅疤上。这道伤痕,是五年前那场决裂留下的印记。
指尖轻轻摩挲着疤痕,他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兜兜转转,时隔五年,他们终究还是要再次相遇。
这一次,那些没能说清的误会,没能解开的心结,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