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衙门》金妮妮

4、第 4 章

　　闻此，雷一鸣缩了缩脖子：“听说是林员外显灵教训不孝子。”双手合十左右拜着，“冤有头债有主，林员外，你可别找到我这个不相干的人身上来。”

　　叶风则不以为意的摇着头：“什么显灵不显灵，我才不信呢，必定是有人装神弄鬼。许清和，你说呢？”

　　许清和并未答言，手上放开桂花枝子，轻笑道：“我还从来没听过，哪个鬼神显灵，就是为了在茅房戳别人的屁股。”

　　叶风哈哈大笑起来：“这话有道理。”想了想又皱起脸，“现在想来，我倒希望没吃你这一顿好饭好菜。”

　　雷一鸣立时领会，捂着脸发出哀嚎：“不是吧，又要守株待兔，叶风，你爹没教过你别的吗。”

　　许清和转身向内间走去：“正巧我带了几块改进的蒙口巾，用白醋反复浸泡过，虽然比以往更轻薄许多，但阻隔臭味的作用丝毫不减。”

　　是夜，茅房旁的灌木丛里窸窸窣窣，射出六束炯炯亮光，虽然也是夜黑风高，却不复昨夜的恐怖诡异。

　　叶风尽量减缓呼吸，小心翼翼的保持着蒙口巾的紧度，生怕多吸一丝臭气，雷一鸣索性勒住鼻子，改用嘴呼吸，而许清和脸罩蒙口巾，面色不改，呼吸如常。

　　仿佛是上天垂怜，这种气味攻击并未折磨三人太久，在某个小沙弥进去不久后，“嗷”的一声惨叫响彻天际，然后便是小沙弥连滚带爬的跑出来：“鬼啊！救命！救命啊！”

　　电光火石，叶风跳起来冲进茅房，哪里有什么鬼，连个影子都没有，许清和晚一步冲进来，快速检视完所有的地方后，拉着叶风出来透气：“动作真快，已经走了。”

　　守在门口的雷一鸣扑上来扒在许清和肩头：“你们看到林员外的鬼魂了吗？长什么样子，吓不吓人？”

　　叶风气愤道：“我怎么知道，别说鬼影都没瞧见，连个脚步声也没听到！”顿了顿，突然一拍脑袋，“不对，有声音！”

　　许清和与雷一鸣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扑通一声。”说完，三人转而陷入沉思，少时，雷一鸣颤声道：“林员外住在粪坑里？”

　　叶风咧着嘴“咦”了一声，一副作呕欲吐的表情，许清和却恍然大悟，拍手道：“一鸣说的没错，是在粪坑里，但肯定不是林员外！”

　　转身推着雷一鸣往西厢小院走去：“走吧，先回去睡觉，明早再过来看看。”见叶风半信半疑，又道，“相信我吧，明天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叶风无法，跟着去了西厢小院，毫不客气占用了许清和的东隔间，驱赶他与雷一鸣去西隔间挤一张小床。

　　清晨，三人围着茅房转了一圈，又进去仔细检视一遍，出来后沿着暗渠一路走到化粪池，都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活动的痕迹。

　　叶风急于找到蛛丝马迹，立在化粪池旁凝视片刻，还是忍不住偏开脑袋，无法直视一池秽物：“先找人清理干净再说。”

　　雷一鸣蹲在不远处的小土包上：“方才我去找过阿福，让他叫杂工来清理化粪池，估计不久就要过来了。”又叹了口气，“听阿福说，金老板一大早闹到衙门去，要衙门赔他一匹粗布的钱。”

　　叶风无奈的扶着额头：“这个金老板，铁公鸡的名号响当当，真的是一毛不拔，我们拿他的布救人一命，也算帮他积阴德了吧，怎么还跟我们计较这点钱呢。”

　　不多时，阿福带着杂工过来，简单交代以后就忙不迭的走了，叶风和许清和退后到小土包上，在雷一鸣旁边一个坐一个站，一起注视着杂工的动作。

　　随着杂工手中铁勺的翻飞，铺天盖地的臭气升腾起来，他却像是闻不到，眉毛都不皱一下，只顾埋头抡胳膊。

　　三人蒙住口鼻，强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在这种难以忍受的境况下，时间总是过得很慢，甚至产生了停滞不前的错觉。

　　不知过了多久，杂工突然停止动作，低头紧盯化粪池，三人见有异常，忙裹上蒙口巾走过去，只见几乎可见池底的秽物里，翻滚扭动着两条鱼。

　　叶风接过杂工手里的铁勺，把两条鱼都舀出来扔在杂乱的草丛里，把铁勺递回给他，用眼神示意他离开。

　　雷一鸣去井里打了一桶水泼在鱼身上，许清和伸头看了一眼：“鲶鱼，昼伏夜出，凶猛贪食，而且百无禁忌。”

　　叶风又打来一桶水冲洗过一遍，才倒提起两条鱼尾巴：“走吧，可以去复命了。”三人行至东厢小院行去，跟着守在院门口的阿福进了堂屋。

　　抬头见老住持也在，三人忙双手合十见礼，而后向王县令细禀所谓林员外显灵责打不孝子的内情。

　　听完这段有味道的查案经过后，在场众人都暗觉胃气不畅，连带着看叶风手里提着的两条鲶鱼都觉得碍眼。

　　王县令揉了揉些许翻搅的胃，转头问道：“住持，庙里怎会有鲶鱼呢，还是养。。。在化粪池里的。”虽觉“养”字不妥帖，可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其他词，只得选择了唐突佛门净地。

　　老住持的两条白眉毛耷拉的更低，都要把眼睛压没了：“是我教导无方，管理不严，门下做出这等出格之事。大老爷，且给我一天时间，我必将此事查明细禀。”言罢，起身告辞去了。

　　目送老住持颤巍巍的离去后，垂首沉吟片时，王县令向三人道：“你们暂时留在庙里，万一有什么突发急事，好歹能有个照应。”而后挥了挥手，“都警醒着点，随时待命，出去吧。”

　　三人轻步退出来，将然走至小院门口，迎头遇到王崇杰和王如意兄妹，雷一鸣搓着手笑成一朵花：“哎，王公子，王小姐，早啊，吃了没。”

　　王如意正满脸怒气，状似未闻，径自进内去了，王崇杰笑道：“失礼失礼，如意心情不好，我代她赔罪。”

　　雷一鸣忙道：“大公子客气，谁不知道咱们二小姐向来直率，心情都清楚的写在脸上呢，倒是我没眼力见的，这时候还凑上来惹她不快。”

　　叶风抱胸立在一旁翻白眼，许清和百无聊赖的左看右看，又听雷一鸣笑起来：“大公子，我带你转转吧，这观音庙虽然小，却有不少百年古迹呢，大成殿里的菩萨素来灵验，只要拜的诚心，必能保大公子高中状元。”

　　王崇杰面露尴尬之色，不欲接这个话头，但耐不住雷一鸣盛情邀请，随他往前行去，叶风和许清和跟在后面，交换着对雷一鸣表示鄙夷的眼神。

　　路过月老祠时，王崇杰转头看了一眼，叶风见许清和也望着那边若有所思，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怎么，相看到合心意的姑娘了？”

　　许清和盯了她一眼：“没有。”叶风轻叹：“武夷县的姑娘们，但凡相貌姣好，性子温和的，都跟你有过一面之缘了吧。”

　　许清和补充：“十六岁以上的。”叶风不依不饶：“等过了年，十五岁的都算十六岁了，年年岁岁有新人，真的就没一个入眼的吗？”

　　转而笑的不怀好意：“我可是听说，明年再没相中的，孙姨就要托人去隔壁县里打听了。”又上下打量着他，“你都二十一了，怎么也不急，是不喜欢女人，还是哪里不行？”

　　许清和低头瞪着她：“你怕是忘了，你今年十八，年纪也不小了。”叶风理直气壮的瞪回去：“你可别忘了，我在热孝，三年内不谈婚论嫁。”

　　正说着，突听得前面有娇滴滴的声音传来：“这么巧啊，又在这里遇到王公子。王小姐方才匆匆离去，可是生气了？”
　　抬眼望去，见林金玉正盈盈立在殿门内，摆出弱柳扶风的姿态，极是惹人怜爱。

　　王崇杰面色微红，拱手施礼道：“舍妹任性骄纵，屡屡出言不逊，还望林小姐不与她一般见识，切莫气恼怪罪。”

　　林金玉掩口轻笑：“王公子客气，方才我也是话赶话，实属无心得罪，还请海涵。”说完，突的轻皱眉头，“他们怎么来了！”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扶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太太沿着游廊走过来，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望着林如意的双眼里冒起火来：“拜完了赶紧让开，好狗不挡道！”

　　林金玉登时心头火起，两弯柳眉倒竖：“哪里来的乡巴佬，在这佛门净地，嘴里还不干不净的，也不怕菩萨怪罪。”

　　雷一鸣护花心切，早已按捺不住，上前几步挡在林金玉前面：“大殿就在这里，谁都能来拜，林小姐，要是有人对你不逊，你尽可吩咐，好歹我这个武夷县的捕头可不是只看着唬人的。”说着，右手按了按腰上的钢刀。

　　见状，老太太堆起干巴巴的笑容：“我说是谁呢，这通身的气派，原来是官老爷啊。”又推了推男人，“二子，咱家这事还得靠官老爷评判呢。”男人忙上前作揖：“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给官老爷赔个罪。”

　　雷一鸣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什么官老爷，想拜就进去拜，不拜就赶紧走，别杵在这里胡言乱语。”

　　老太太忙道：“官老爷千万别怪罪，我们这就走，晚些再过来拜就是。”拉着二子转身就走，不多时消失在游廊尽头。

　　林金玉侧目盯着他们稍显慌张的背影，眸子里闪过厌恶的鄙夷，转瞬间又浮起一层水光，眉头轻蹙起来，轻叹了一声，颇有西子捧心的柔弱愁态：“哎，我一介弱质女流，满堂又稚龄懵懂，怎敌得过那些个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

　　王崇杰顿起愤慨之情：“普天之下，理德为先，任他再位高权重，再富贵孔武，也颠覆不了一个理字和一个德字。”

　　雷一鸣忙不迭接口道：“大老爷向来明察秋毫，公正严明，对这种无理失德的人绝不姑息，定会重罚不待。”

　　见自己的示弱收效甚著，林金玉再接再厉：“别的也不奢望，只求能尽早把爹爹的骨灰讨回来，让他魂归祠堂，才算是尽孝。”言语未完，眼中滚出几颗晶莹泪珠。

　　叶风与许清和不发一言，只在旁冷眼观瞧着，而王崇杰与雷一鸣怜爱心起，好言好语劝慰许久，在目送林金玉离开后，四人进殿内参拜菩萨，四处游览一番，便各归各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