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衙门》金妮妮

23、第 23 章

　　喜乐的目光穿过木栏，放空着盯向投在过道里的点点光斑，面上浮起一层恍惚的笑意：“他搜寻了许多关于首饰的书回来，我俩一起研读探讨，我依着自己的喜好画了几张图样出来，他赞我极有天分，说这样的灵性若是埋没了岂不是可惜。”

　　“我只当他不过是随口夸赞而已，谁知道没几天他就带我去西市看铺子，说他已经盘下来了，让我张罗着开家首饰店。”

　　“他经商多年，自然深谙此道，他不只毫不吝啬的手把手传授经营之法，还教我看账本对账目，甚至连每件首饰的定价都与我仔细斟酌。”

　　“铺子里的生意越来越好，我也越来越忙，经常夜不归宿，他却不生气，每日都送吃食过去，还陪着我熬夜绘图，说只要是我想做的事，尽管放手去做，不要管别人说三道四。”

　　说到这里，喜乐难掩唏嘘之意，“现在想来，那是我活的最恣意的一段日子。然而，好景不长，过年时他病倒了，我以为是年底劳累所致，便关了铺子回府照料他，可半个月下来，他却不见好转，后来上元节又发生火灾，铺子烧毁了一小部分，要休整重建。”

　　“那时候孙大夫每日午后过府诊脉，过了午时我把铺子交给伙计照看，赶回去陪着看诊，依着孙大夫开的方子熬煮药膳，看他吃完才回铺子里去，再修改图样，总是忙到夜半深更才歇下。”

　　又低头默了片时，不禁苦笑起来，“你们说我下毒害他，可我怎知道去哪里买毒药，又是怎样的毒药能瞒过孙大夫的眼睛，在众目睽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害死。再说了，虽是我亲手熬的药膳，食材却是府里的管家去采买的，并未经过我的手。”

　　“要说管家害他，我也是不信的，管家是府里经年的老人，忠厚老实，事事以他为重，特意高价去买刘家的夏菜，好让他换个口味尝鲜。”

　　叶风思索片时，问道：“你再仔细回忆一下，有没有可能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或许只是巧合，或许只是阴差阳错。”

　　喜乐坚定的摇了摇头：“自从他病了，我也看了些医理方面的书，很确定他的膳食里没有相克的食材，就算你们不信我，也可以找孙大夫询问，药膳方子是他依着老爷的状况开的，应该是没差错的。”

　　叶风无可再问，只得道：“喜乐，现在虽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你谋害吴员外，可你是最有动机的，也是最有嫌疑的。”

　　喜乐冷笑道：“为什么？凭什么？就因为我出身烟花，又比老爷小了许多年岁，你们就断定我另有所图，甚至不惜谋害他的性命。”

　　叶风无言以对，默了多时才道：“如果你想起了什么，只管让人去叫我过来。”说完，转身走了。

　　快步出了牢房，叶风抬头迎着阳光，突觉极是刺眼，忙用手捂住双眼，正兀自神游时，听得有人道：“问到什么了？”

　　叶风睁眼望去，见是许清和立在远处，忙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没有什么发现。”简略概述了喜乐的说辞，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你有什么想法吗？”

　　许清和沉吟片时，轻声道：“我跟你一样，直觉喜乐并非凶手。”想了想，突的问道，“你吃过刘叔家的夏菜吗？”

　　叶风摇了摇头：“当然没吃过，我哪里有钱去买那么贵的青菜吃。”

　　许清和敲了敲她的头，笑道：“就算有钱，你也会去买二姑娘家的肉吃，还会说，吃菜又不长力气，吃了也是白费。”

　　叶风也笑将起来：“你倒是最懂我。”许清和拉着她往外走去：“虽然买不起夏菜，看看总是不要钱的吧。”

　　两人去了后山的湖边，刘山正在采摘熟的正好的青菜，见二人来了，忙拿竹篮装满了塞过来：“叶捕头，清和，上次你们帮着搭棚子，我还没谢你们呢，喏，我刚摘下来的，你们带回去尝个鲜。”

　　叶风忙不迭的摆手：“不成不成，我听说这叫夏菜，贵着呢。”许清和却接了过来：“我们却之不恭，多谢了。”又问道，“刘叔呢？”

　　刘山停了手里的动作，轻叹道：“我爹呀，昨晚下半夜开始上吐下泻，到天亮才止住，我让他家里躺着歇一天。”

　　叶风忙道：“请大夫来瞧过了吗？”刘山摇了摇头：“我爹说都排尽了就好了，只是可惜了自家的夏菜，白吃进肚子里，却没享受到。”

　　许清和心有所动，问道：“刘叔吃了夏菜以后才发的症状吗？”

　　刘山点头道：“昨日是我爹生辰，我娘现摘夏菜做了两个家常菜，吃完以后没过一个时辰，我爹就发作起来了。”

　　许清和又问道：“你和刘婶也吃了，却没反应吗？”刘山笑道：“我娘和我都没舍得多吃，我娘说我爹种了一辈子菜，合该享受享受。”

　　许清和盯着手里的夏菜若有所思，叶风撞了他一下：“白得了一篮子夏菜，高兴傻了啊。”

　　许清和摇摇头，又向刘山道过谢，拉着叶风沿湖边走了一圈，一路上左右观瞧，叶风不知何意，追问他在找什么，他只摇头不语。

　　回到衙门时，雷一鸣已在值房喝完一壶茶，饶有兴趣的说起文员外已渐痊愈，亲自置好一座小宅子，催着孙明文与文婉儿早日完婚，还让晓晓和苗苗跟着一起住，说都是一家人，分开就生分了。

　　看他手舞足蹈说的唾沫横飞，叶风毫不留情的打断他：“案子有什么新发现吗？”

　　雷一鸣讪笑着道：“没有，还是在堂上说的那些话。”

　　叶风垂头丧气的坐下，双臂支在桌上撑着脸：“一点进展都没有，拿什么去向大老爷交代啊。”

　　许清和举了举手里的竹篮：“谁说没进展啊，这不是关键线索吗。”

　　雷一鸣凑过来看了一眼：“一篮青菜？”又敲了敲许清和的脑袋，“你是还没睡醒吗，说什么梦话呢。”

　　许清和把竹篮放在桌上，自斟一杯热茶喝着：“这是刘叔家在暖棚种出来的甘蓝菜，因为是反季的，本应在夏季产出，所以大家都称为夏菜。”

　　见叶风和雷一鸣满脸疑惑，便继续说道：“喜乐说每日用这菜换着花样给吴员外做吃食，刘山说昨夜刘婶特意摘了最新鲜的给刘叔做了两盘炒菜，吴员外和刘叔吃完以后都是上吐下泻。”

　　叶风惊道：“这菜有毒？”转念又道，“不对啊，吃的人那么多，怎么别人都没事，偏只他两个有此症状。”

　　许清和道：“夏菜产量并不多，价格又格外昂贵，许多人买回去是全家尝个鲜，不过一人只得两三口而已，那点剂量不足以出现症状。只有吴员外和刘叔是一人独享，再加本就年老体弱，才有此反应。”

　　雷一鸣也有些不敢置信：“那。。毒死吴员外的凶手是。。刘叔？。。”

　　许清和摇了摇头：“根源不在菜上，而是在水上。你们可还记得，我们吃了湖里的鱼，都有恶心呕吐甚至拉肚子的情况。”

　　叶风忙不迭的点头：“记得记得，可是湖水为什么有问题呢，以往我们每年都去游玩，还喝过不少湖水呢，怎么没事呢。”

　　许清和微皱眉头：“今日我们沿着湖边走的时候，我瞧见湖底有反光，像是铺着什么白晃晃的东西，明日我们得再去一趟，雷一鸣水性好，潜下去瞧瞧便能知道是什么了。”

　　雷一鸣豪气的拍了拍胸膛：“都包在我身上，就明日午时，日头最好的时候，我下水去探个究竟。”

　　第二日，雷一鸣扛着全副水靠来到湖边，虽是四月初，仍有些寒凉，他哆嗦着换上皮质紧身衣，抻胳膊抻腿的稍作活动，一头扎进水里。

　　叶风与许清和蹲在湖边盯着，只见雷一鸣的身影越潜越低，渐渐只剩一团黑色物事晃动摇摆，不多时，黑团慢慢浮上来，雷一鸣钻出水面，大口呼吸着空气，待喘匀了气，伸手举起来一块白色晶石。

　　许清和接过来仔细端详，这块晶石有手掌大小，边棱呈现出不规则的线条，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凑在鼻子下面闻着没什么气味。

　　雷一鸣躲在树后脱了紧身衣换上衣服：“下面还有很多，我顺着摸过去，看到湖底有个黑洞，越往洞里这种石头就越多，我瞧着里面黑漆漆的，不敢再往里走，抓了一块就回来了。”

　　许清和道：“里面情况不明，回来是对的。”叶风就着他的手细加观察：“这到底是什么石头啊。”

　　雷一鸣摇头道：“谁知道呢，反正是从洞里冲出来的，那洞也不知道连到哪里去，以往在湖里浮水抓鱼，竟从来没注意到湖底有这样的深洞。”

　　叶风猛然思及一事：“你们还记得吗，去年初冬时节，听说赵义县发了地动，倒了好几栋高塔，山上还裂了一条缝，据说是深不见底。”

　　许清和点头：“清河与武义紧邻，连山都是一脉相连的，要是那边地动山摇，这边也不可能风止水静，必然会受些牵连，或许这个洞便是那时才出现的。”

　　雷一鸣接过晶石对着太阳细看：“想来这石头也是从那边山里冲过来的吧，我们带回去上交给大老爷，看要怎么处理。”

　　叶风想了想，说道：“会不会是这些石头影响了湖水，导致用湖水浇灌出来的夏菜有毒，又引发了吴员外中毒身亡？”

　　许清和摇了摇头：“我只是这样猜测而已，实情到底为何，现在还无法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