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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番外·悠长夏日 写于202 ...

  •   1.
      下午陈里和同学约了打篮球,今天周六,陈女士正好在家捣鼓小零嘴,叫他带去给朋友们一起吃。
      周何为在旁边拿着抹布擦料理台,小声嘀嘀咕咕:“就那么多,还要拿别的小男孩吃,我都没有几块。”陈珂贤回头白了他一眼,掐着嗓子模仿:“‘哎呀老婆我好肥我明天要开始减脂~’”
      说着,她后脑勺看见陈里已经溜溜达达跑到玄关穿鞋了,连忙转身跑过去揪他到卫生间擦防晒霜:“来来,不盯着你就老忘记。多擦一点,脖子也带上。”
      她摇晃几下防晒喷雾,往他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喷,抱怨道:“妈妈真的不想看到你和章泽一样,晒得像一块牛排。”
      “真是的,好好的小孩晒得又黑又红的。”说着惋惜又嫌弃地补刀。
      陈里被喷雾熏得连着打了两个喷嚏,直起腰又笑了半天:“妈你嘴很坏啊。”
      陈珂贤一脸担忧:“你就说像不像。”
      门没有关,说话间,毛毛从端午睡着的主卧里奔出来,一路上肉垫在地板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哒哒声。金毛甩着尾巴一溜烟钻进卫生间,在防晒喷雾制造的烟雾缭绕里冲到母子俩之间,然后被周围刺鼻的香味熏得“呜呜”原地打转。
      陈里也被熏得够呛,见状打湿一块棉柔巾蹲下去给她擦眼睛,叫陈女士先出去:“……我自己来吧妈妈。咳,真的好臭。”

      端午两岁多了,一些婴儿时期出现的过敏反应随着她长大渐渐消失,家长们立刻把毛毛接回了家,刚回来一周多,小姑娘还没从兴奋状态脱离,常常在家里这个和那个房间之间漂移,要么就是趴在端午的小床边陪她一起晒太阳打盹。
      林峥连狗带狗窝地把它送了回来,陈里倒不是能猜到这人具体有多舍不得多心碎,而是实在被他黏死,每天一睁眼就被鬼催一样一边回他微信去对面幢报道,午休困得摇头晃脑也不让回家,必须就地在他床上盖他的被子睡,晚上不到八九点不让走,种种现象都被他归作林峥出现的剧烈戒断反应。
      这是实在伤心过度了,陈里诊断,只好肩负起安抚少男之心的艰巨任务。

      2.
      初夏过后,燥热空气中漂浮着不知名花朵和草叶的气味。下午的室外球场阳光大盛,陈里藏在帽檐下的眼睛半睁不睁地盯着面前窜来窜去的同学朋友们,没骨头地靠坐在看台席的椅背上悄悄犯困。
      据章泽的说法,还是这么能睡,能接着长高也不好说。所以基本没有兄弟会不长眼地去打扰大哥睡觉,一是还想好好活着,而是陈里是他们之中少数几个没长到185的倒霉蛋之一,大家会怜爱。
      章泽有哈士奇血统,一到球场就兴奋,在场上到处乱蹿,不时跑到陈里面前把他摇醒看看还活着没,还活着他就继续乱跑。此人为了装逼,硬是在三十五度的天气把新买的头戴耳机带了出来,结果一到场就热得受不了,吱哇乱叫地取下来往陈里脖子上一套,立刻滚去了球场另一头热身。陈里脑门贲着青筋扫了周围一圈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放,原地火大几分钟,困了,戴着他的倒霉耳机无语地原地打盹去了。
      林峥顺路在附近的小超市带了半箱水,一来就看见男朋友抱着手臂躲在遮阳棚下的坐席里,低着头,棒球帽檐下露出一节白皙窄颌,靠近了,才看清他微微开启的水红色嘴唇。
      “……什么味道?”他凑过去,刚坐下就被他身上的陌生气味冲了一鼻子,立刻扒着他肩膀上下左右嗅嗅,用鼻尖蹭蹭他的后颈,纳闷出声,呛得“咳咳”几声。
      陈里睁开眼睛,看见他,眯着眼在椅子上坐直试图打起精神,含着困倦回答:“防晒喷雾。”声音里还带一点没清醒的沙哑,他边说话边揉揉眼睛,于是从脚边的纸箱里抽了一支冰水,拧开灌了几口。
      “哦……”闻不到陈里自己的味道,林峥有点失望。随即注意到他脖子,替他摘下耳机,摸摸陈里因为沁了一点薄汗而发凉的后颈,笑着埋怨:“泽哥又欺负你。”
      江开准备去路口接祝璞过来,蹦蹦跳跳路过,听到此话,看了一眼林峥是在对谁说,顿感不可思议,大惊失色地确认:“泽哥欺负谁?”
      陈里正好坐直上半身打了个呵欠,闻言顿住,看向江开,慢吞吞地半握住拳头,抬起来放在颧骨旁边,面无表情地对他做了一个哭哭动作,声音没有一点起伏:“欺负我啊。”
      “……”江开很无辜,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然后迅速掏出手机:“别动啊保持住让我拍一张。”
      江开落荒而逃,罪魁祸首很坏蛋地勾了勾嘴角,在面前球场上传来的脚步声和运球声里懒洋洋地转头问身边的人:“后天去露营吗?海边。”
      林峥不假思索:“去。”
      3.
      林峥甩上家门冲下楼,三两步跳下台阶,一眼就找到男朋友的车。
      车窗降下,露出驾驶座上司机完整的侧脸。男生鼻梁上架着茶色墨镜,鼻唇和下巴尖连成一条直线,在他的目光里偏过头,手肘撑着车门,抬起食指勾下墨镜,懒洋洋地开口:“快上来啊。”
      旁边就是花坛,夏日蝉鸣冲天,盛夏午后的阳光里,林峥大喊:“来了!”
      上了车,陈里转动方向盘驶出小区,把车子并入主干道,林峥帮他把冻柠茶的吸管插好,递过去,嘱咐:“你不要接啊,张嘴就可以。”后者就着他的手吸了一口,被冻得一个激灵:“——好冰。”
      他偏了一下下巴,咳了两声,问他:“你喝什么?”
      “我看啊,”林峥转动自己那杯饮料的杯身,找到标签,“冰奶绿加草莓珍珠加奥利奥加仙草冻加红豆。”他晃了晃塑料杯,里面的不明物体和冰块一起互相碰撞,发出闷闷的咚声,“多冰。”
      “尝一下?”林峥邀请。他隔壁年轻的司机师傅听他报菜名听得眉头都皱起来:“好可怕。你自己喝吧。”
      林峥失望地往椅背上一倒:“切。”
      陈里抽空又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那杯怪东西,忍了忍,没忍住,评价道:“真的好像绿豆汤里泡了抹布。”
      然后在林峥写着“我受到伤害了”的眼神里冷酷回头,踩油门过红绿灯。
      “你有本事欺负我的时候别偷笑。”林峥喊他。
      陈里一手打方向盘左拐,理直气壮:“我没本事。”
      4.
      黄昏将尽,柔软白沙还保存着白日的灼热,细浪蔓延到脚背上,带来令人舒适的冰凉。
      烤架已经支好,林峥搬回泡沫箱,回头就远远地看见陈里手里拿着串玉米面对着海站定,人还保持着经过的姿势,但一动不动,显然在发呆。海风吹动他的黑色短发,少年无意识偏过头时,侧脸的线条也被余晖映作金红色。
      金毛就蹲坐在他身边,尾巴在沙滩上愉悦地轻轻来回扫着,留下一个深色的扇形。
      林峥看了几秒钟,把箱子扛在肩膀,歪头单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陈里总是喜欢穿黑色衣服,所以摄像框画面里只有红、黑、白三种对比鲜明的色彩,他站在林峥镜头里,远处的海与天就都变得黯淡。
      “——嚏。”
      快门按下的一瞬间,方框中心的少年迅速地低头打了个喷嚏,腰背也随着动作拱起一瞬。
      金毛立刻对他“呜汪”了一声,站起来用头顶顶他的屁股。
      “……”原来在是酝酿这个。林峥低头偷笑。
      他滑动屏幕查看那张照片。画面中的人低着头,在他额头和鼻梁形成的折角之间,太阳正渐渐沉入海面。陈里下意识抬起手肘遮住口鼻,因为这个插曲,他抬起的袖口被风吹得鼓起,短发也扬了起来,露出的眼睛微微眯着,眉眼之间盛着流动的金光,反而呈现一种奇妙的动态。
      突然打了个大喷嚏,一下还没缓过来,陈里杵在原地两眼惺忪地揉揉发痒的鼻尖。
      章泽从房车里钻出来,怀里叠了两个冷冻箱,艰难从箱子后面探出脑袋,打眼就看见他的好兄弟在夕阳下装逼,立刻不满地大吼:“五四,你拿根玉米也叫帮忙拿东西?”
      陈里闻言转过身,慢吞吞举起玉米棒——眼睛看着他,放在嘴边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但一本正经道:“谁说我要帮忙?”
      林峥本来在一边偷听,笑得没力气,实在扛不住了,赶紧往烤架旁冲刺,只听见章泽在一旁吱哇乱叫:“是谁!谁给他烤的!气死我了!”
      陈里原地坐下,揽着狗给它喂玉米,这姿势下狗和他差不多高,兄妹俩感情好,毛毛又给这帮精力旺盛的朋友们轮流牵着在海滩上撒野了一下午,这会儿累得不肯自己好好坐直,挨着主人撒娇要抱。陈里给它靠着,暗自收紧核心,不至于被压得躺进沙地里去。
      这份安静也没持续多久,江开帮完忙路过,看见狗,又“嘬嘬嘬”着把狗拐走了:“毛毛,开哥给你烤牛肉吃,走走走。”
      陈里闻言把玉米棒给他,让江开喂。毛毛哪里抗拒得了,甩着尾巴就叫江开牵走了,甫一靠近房车边的烤架就又被沙滩椅上的少女少年们逮住一顿亲亲揉揉,留陈里在原地整理被金毛坐得乱七八糟的裤腿和衣摆。
      他小腿上的皮肤也叫温热的沙砾硌得麻痒,起身拍拍裤腿,迎面就看见跑过来的林峥。见这家伙一路冲刺,直到他跟前了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陈里心里陡生一点警惕:“?”
      林峥迅速捉住人的小臂,带得他一个旋身,往浅滩里走:“那边用不上我们,热死了,陪我凉快凉快。”

      陈里被推着后腰往冰凉的白浪里走,海风骤然猛烈,吹过人身上的细汗,叫人心情十分畅快,他心里实在很痒,往四周看了看。见清澈海水下的沙地没有石块,他往旁边一闪,倏地伸腿,把林峥一下整个人绊进水里。
      “哗啦”一声动静被淹没在海浪声中,水花溅起半米高,打湿了他的衣摆,远远的,沙滩上的那片棕榈树下应声传来一阵朋友们的起哄。
      林峥猝不及防躺倒在刚没过人脚背的海浪里,惊诧的表情维持了两秒,刚张嘴要说话,一张俊脸就被随之而来的一层海浪扑了个结实:“咕噜咕噜……”
      他用手臂支起身体,连忙鲤鱼打挺一骨碌坐起来。浑身湿透,凉快透顶,他起身怪叫着去撵趁乱逃跑的陈里:“你使坏!”
      “wer!”在岸上被快乐投喂的毛毛听见动静兴奋地一路飞奔过去,一头扎进海水里追两个打闹嬉戏的主人:“汪汪!”
      陈里被他一追,一路跑一路从口袋里掉贝壳,林峥叹为观止:“我就说你口袋怎么这么鼓!”
      陈里往岸上跑,笑着回头:“没办法,带了卷姐的命令来的。”
      “不是绝交了?”林峥想起他上午的样子就想笑——陈里在语音里咬牙切齿地回答:“别问。她踩我兄弟,我和她绝交了。”
      林峥捉住他了,在纷纷过来凑热闹的朋友们唯恐天下不乱的叫好声里拦住他的腰,往回拖,然后两个人一起倒进海水里:“嗵!”
      海水像这个夏天带给他们的一切一样,淹没整个身体。岸上的大家也根本坐不住了,正好午后太热没玩痛快,纷纷赶去加入水仗,拽一个兄弟就往海里推,拉着姐妹往水里扎。一层一层和缓的海浪袭来,因为少年和少女的嬉戏和打闹而变得澎湃汹涌。
      毛毛高兴死了,总算没人顾得上拽着它的牵引绳,它变成一只胖蝴蝶,在喜欢的人类之间摇着尾巴兴奋地游走,谁也留不住它,它要做一只片叶不沾身的万人迷小狗。

      打海水仗的好处是烧烤能少费盐,随便在哪个朋友风干的衣服上抹一点下来就能用。
      张胜怒吼:“章泽!滚啊!老子的烤鸡翅!!”
      章泽挠挠耳朵:“胜哥,这叫海盐,贵家伙,懂不懂啊。”张胜闻言弯腰抄起拖鞋就去追着他打。
      陈里穿的是棉质T恤,半晌也不干,他嫌阴湿布料黏在身上会发臭,干脆和几个朋友们一样脱了上身衣服打赤膊,衣服就放在沙滩上烤。
      女孩们都聪明,穿的速干短裤或是带了备用衣服,又注意着没弄湿上半身,此时坐在沙滩椅上看这帮湿透的男同学的笑话。“哇,好辣啊陈里……”她们窃窃私语,看见亮眼的就悄悄点评一番。
      “确实确实,知道他白,脱了白成这样!章泽在他旁边像块牛排。”“他旁边只有林峥还是正常肤色吧,其他男的都糊了。”“妈呀,他那里太扎眼了,我要脸红了,有没有人管管啊?”

      话音刚落,管人的已经出动。林峥耳朵尖乱抽,早在听到一半脸就黑了,“那里”两个字一出来,他就控制不住地赶紧转过脸,扯掉身边眯着眼睛、被海风吹得舒服得几乎要从肚子里发出呼噜声的男朋友鼻梁上的墨镜,指着余光里趴在四周无人的树下呼呼大睡的金毛,借口信手拈来:“里哥,你看毛毛在那边怎么了?好像不舒服,一动不动。”
      陈里闻言起身去察看,他赶忙从沙地上抓起他的上衣就放在烤架上边烘。故意就拿在正上方,并且怂恿胜哥接着往肉上放了很多孜然。
      一怒之下,把很没有自觉的男朋友的衣服烤成鸡翅味!
      5.
      夜幕降临,海浪声中传来沙滩上更远处的歌手的弹唱。
      傍晚过后涨了潮,此刻的浅滩变得湿润,白日的燥热已经消散,晚风把棕榈树的叶片吹得沙沙作响。
      树下烤架上的食物换了一波又一波,谈笑声高过树梢,房车围在一起的露营椅中央,木桌下的纸箱里只剩几瓶没开过封的啤酒。
      漫长的暑假刚刚开始,一切都还十分遥远,年轻的伙伴们举着装满冰凉酒液的玻璃杯碰杯,在十几岁的世界的中心吹牛,大笑,做美梦。
      陈里刚喝两杯就开始犯困,手支着额头听他们说话,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他有点醉了,倒多少喝多少,后来又乖乖地抱着酒瓶,说他什么都不反驳。没有多久,他手边就摆了好几个空掉的瓶子,人被嗷嗷乱叫着替他挡酒的同伴们半掩在身后,靠在椅背上,握着冰凉的瓶身,垂着眼睛跟着空气中漂浮的旋律笑着轻轻哼歌。
      另一只手在桌下牵着恋人的手——喝大了,一开始他牵错人,把旁边的哥们握得愣了半晌,在隔壁还在红着脸犹豫要不要把另一只手也递过去的时候,林峥拿着碟西瓜回来撞见,气得一顿狗叫。
      一片兵荒马乱里,陈里在一痴呆一发疯两个林峥的注视中慢好几拍地松开手,左右各又看了一眼,缓缓目露疑惑。
      林峥咬牙切齿,不吃这套:“别装无辜。”
      那哥们被章泽紧急拎去一边抢救:“他占你便宜你还惯着他啊你疯了吗他就因为他长得帅——”
      而陈里……陈里的反应是抬手慢慢拢住了身边汪汪着凑得离自己很近的、皱着俊气的眉毛喋喋不休的林峥的后颈,小幅度地上下抚摸了几下。
      温热的手轻轻搭在林峥的皮肤上,又一路向下,贴着衣料,手的主人微微蹙起眉宇,有多怜爱似的用五指和掌心轻轻拍打他的后心和背脊。
      林峥被他这一招使得半天没缓过神来。
      此时两人十指紧紧交扣,他憋闷地偏过头盯着身边人无知无觉的侧脸,那双眼睛在半空中闪烁的彩色星星灯下被映衬得近乎璀璨,笑意融融地看着每一个和他说话的人。
      薄荷糖外壳融化,里面流淌出甜蜜的巧克力。
      谁能知道,他喝醉了居然是这样的。
      看起来这么……可以轻易亲近。
      林峥把他身下的椅子拖过来一点,心道:烦死了。
      他的手指更加用力地紧紧扣住手心里那只手。

      一波又一波的坏家伙来给陈里灌酒,找这个难得的机会也欺负欺负这个恶霸,他就在边上撑着下巴看陈里来者不拒,喉结在修长脖颈上随吞咽的动作不住滚动,手里的玻璃杯身上都是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和腕骨和流下小臂,滴落在木桌上,留下圆圆的深色印记。
      所以有陈里的夏天就是这样的,在漫长暑假里的某一天,并排坐在海边喝冰啤酒。忘记昨天怎样过了,也不去想明天要做什么,和他在一起,只管享受这一秒钟里所看见的这个表情、闻到的香气。
      林峥平静地、恍然地意识到,这就是自己已经期待了很久的事。
      因为对这个人的喜爱,他的生活里生长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热烈快乐。陈里偶尔在早餐时剥一个鸡蛋给自己,凑过来抢走他冰可乐的第一口,忙着帮他修手表带的时候投来一个“帮我系鞋带”的眼神,他养在胸腔里的火苗就会“轰”地爆燃。
      那都是注定的事,可谁知道有时为他的事吃醋生气,竟然也甜蜜。
      今天玩得很高兴吧,他无聊地趴倒在桌上,猜陈里的心情。
      不过,你开心地和我在一起就好,最主要是开心,这就是林峥从十七岁开始每一年的生日愿望。

      等吃得差不多了,又玩过几轮无聊的专门用来套八卦的游戏,大家散成几簇,玩桌游,打牌,p图。陈里喝成那样,一箱酒有小半都是他的,竟然也能端端正正坐在一堆兄弟中间,往倒着放在沙滩上充作茶几的啤酒箱上扔出一摞漂亮的牌:“顺子。”
      又很连贯地打一个动静很小的酒嗝。
      欺负他别的可以,要动脑袋的事不行,喝大了也不行,众人牙痒痒。一轮又一轮,章泽不知道输了多少个限定皮肤给他,肠子都悔青了,和江开互相把对方往椅子上掼:“开哥,你请你请,救我一命!”
      江开气沉丹田,一屁股往地上坐:“泽哥,你就死一个,我还要谈恋爱的,我命贵,你来你来。”
      章泽闻言扑上去打算坐死他,真是岂有此理!

      玩到将近深夜,远处的热闹都已经结束,海浪和风声更加清晰和靠近。女孩子们还围在一起玩剧本杀,战局正酣,祝璞坐在星星灯下,一手撑着下巴,倏地笑开:“啊,怎么办,我觉得瑞瑞更像凶手了啊?”
      陈里坐久了,腿麻,晃晃悠悠地起身离开了他的主场,留下一桌大失血的牌友在原地摞成一堆躺尸。林峥躺在沙滩椅上和朋友们开黑,分一半心思注意着他那边,陈里一起来首先踢倒了脚边一堆酒瓶,被丁零当啷的声音震得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又抬起手揉揉眼睛,接着开始慢吞吞地到处打转。毛毛本来窝在他脚边打盹,此时也站起来,困得尾巴都摇不动了,还得跟着他一起巡逻。
      张胜都看得啧啧称奇,只有林峥懂狗:他男朋友遛毛毛只会带狗跑步,一出门就要跑步,给它练得一身腱子肉,睡到一半也要迷迷糊糊起来跟着哥哥跑步。
      当陈里的小狗就是他到哪里小狗必须追到到哪里的,林峥懂。

      陈里摸摸桌子摸摸树,偶遇一个倒路边的纸箱,把人家扶起来,还要检查一下它里面有什么东西。说他醉了,他又很安静很乖,除了不说话,有点多管闲事,看起来也没有什么问题,这不是自己在一个人散步锻炼身体吗。
      他没一会儿就晃到女生们那边去了,被分到一包薯片,捏在手里,祝璞问他晃来晃去干什么,又顺口问他要不要也坐下参加下一局。
      两个问题,这对现在的陈里来说实在太多了。他一停下,毛毛立马困唧唧地趴下,看到姐姐们伸手来摸摸,又配合地翻身露出肚皮,乖乖给挼。女生们偷笑着交头接耳,小狗像主人,她们现在是总算看出点那个意思了。
      陈里想了半天,想起来了,抬起头回答她:“找毛毛。”
      毛毛听见自己的名字,“喔”地叫了一声。
      他又问祝璞:“你看到她了吗?”
      祝璞闻言,转过头,看着他灯光下的帅脸,张了张嘴:“……嗯……我应该,没看到。”
      她怎么听这人有点大舌头呢?
      一边的张胜便偷听边慌忙连锁放大招:“快快快结束这局,我要统统拍下来,急急急急急!”

      陈里找不到狗,有点着急,着急地轻轻用小腿挡开在自己脚边绕来绕去挡路的毛毛,继续找,摸树干、捡瓶子、推箱子。
      最后他像个耗尽电量的扫地机,原路返回,凑到树下的沙滩椅旁边站定,盯着椅子上的林峥和朋友们,准备归位。
      林峥一抬起手,他就爬上椅子,窝到他旁边,大概是真的很困了,又团成一团,头顶下意识蹭蹭他胳膊,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林峥把他搂过来,放在离自己腹部最近的地方,又忍不住低头摸摸睫毛,点点鼻尖,理理头发。
      为了看日出,大家准备直接熬过今晚,游戏局和剧本杀局都没有要结束的意思,他一手环在男朋友身后,一手搭在他腰上,心不在焉地操纵角色,感受他埋在自己胸口的呼吸。挂着的彩灯照不亮他们这个角落,闹哄哄的朋友堆里他们是离彼此最近的人。
      林峥一直忍不住捏捏他的手、脸颊、后颈,一直到发觉他体温渐渐有些升高,皮肤上沁出细汗。他又确认一遍,确实有些不对。
      “里哥?”他凑到他耳边,轻声问,“宝贝?你有不舒服吗?”
      陈里在他身边动了动腿,蜷得更紧一些,似乎紧闭着眼睛在梦中挣扎了一会儿,才倏地睁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他挡开林峥又去探他额温的手,坐起来越过林峥,上身悬空在沙滩上方,低头吐了。
      林峥愣住。

      6
      张胜半夜又肚子饿,钻进房车从冰柜里拿冰激凌吃,拆了一半包装纸,回头就看见章泽也匆匆钻进来:“我去,胜哥,看见扫把了吗?……唉,算了,直接找个塑料袋吧。”
      “怎么了?。”
      “哎哟,给里崽铲猫砂。”章泽翻箱倒柜找垃圾袋,“这家伙睡了一会儿起来把胃都吐空了。”
      “哈?”张胜懵了一会儿,叼着雪糕到洗手台边烧热水,想了想,又到旁边医药箱里找肠胃颗粒,心道灌点药下去再说。
      兵荒马乱半个钟,陈里吐完身体舒服些了,就要一头倒回去接着睡,被一帮兄弟伺候着漱口喝药水,帮他举着杯子。就这样,他喝到一半还是又睡过去,得林峥托着他脑袋把他摇醒接着喝。
      剩小半杯的时候,章泽在一边铲猫砂被他发现,两个男生都按不住他,被他嘟囔着“我自己来”推开了。
      章泽躲他:“呜呜,知道你心疼哥,但是你还是去把药喝了比较给我和胜胜省事。”
      陈里态度很坚决,坚决地被林峥一把扛起,两条胳膊软绵绵垂着,趴在他肩膀上,仍然寸步不让:“我自己弄,不用你们来。”
      说完林峥就把他拿走了,放进房车里的小床上。他后背沾到床垫,又自动翻了过来,仰躺在柔软的床铺里,胸口起伏五下,又睡了过去。

      睡着了,眉目舒展,嘴唇还是鲜活的水红色,没有不舒服的神态。林峥开了盏小灯,坐在床沿,盯着他看,手心放在他胃部用体温烘着。
      他还有点懵呢,要看着他睡才能安心。
      还好以后都能看见他,生病了也能照顾他,要是离远一点可怎么办呢?先受不了的一定是自己,林峥想。
      他喜欢陈里到把他变作自己的外置心脏,只有亲自悉心保养呵护才能免于疼痛。
      很快他注意到床上人的呼吸又变得急促,随即倏地睁开眼睛,林峥心里一紧,准备脱下自己的T恤帮他接着,却见陈里只是伸出手,温热的指尖搭在他的手背上,安抚地摸了摸,很快又睡了过去。
      ……当然,与陈里给他的爱与快乐相比,那些疼痛都不值一提。

      7.
      林峥笑着捏住他的手,心道:
      好梦,陈里。
      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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