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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意乱情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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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行色匆匆的苏成宇在天坊宫外密约了鬼爪长老。
鬼爪幽幽转过头来,对苏成宇阴森开口:“你不是说好的万无一失吗?”
“鬼爪长老恕罪,我也不知道半路怎么跑出了这两个臭小子,而且居然没中这消魂一气散的毒。”
鬼爪缓缓抬起可怖的右手,轻轻拍了拍苏成宇的肩: “罢了,想要得到玲珑匣,这两个臭小子必须得先处理掉。消魂一气散既然没起作用,我这还准备了别的好东西,也足够他们受的了。”
“鬼爪长老请放心,这次我亲自动手,量他插翅也难逃。”
说完苏成宇从鬼爪手中接过一罐药筒,成竹在胸,眼神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
舒舒服服睡了一天,直至向晚时分,余怀才醒了过来。
一醒来便感到纳闷,庭院内安静得简直有些反常,于是起身推门,向外走出。
余怀一眼就见到了隔壁那位翩翩少年。少年正一人坐在石椅上端着酒杯喝酒,晚风将石桌上天坊醉的酒香吹来,鼻子一闻便熏得人醉。
庭院的月色正笼得不明不暗,微风下两盏石灯笼火光摇曳,连带着初春海棠树下的光影婆娑,一切气氛似是暧昧得刚刚合适。
之前舞剑时徐亦航没能喝上,而后宴席上是余怀没能痛饮。
如今又是难得的良辰美景,好月好酒,也该弥补两人没能对酌共饮的遗憾。
树影下的徐亦航听到动静,悄然回头,也望见了余怀。
他满眼都是欢喜,对着余怀轻柔地开口:“小恩人你醒了,你若再不醒,美酒可是要被我喝光了。”
余怀向前拿起一壶痛饮,只觉浑身爽快:“像你这样喝,几时能把酒喝光?”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一齐痛快地喝了起来。
便是此刻无边风月、森罗万象,也皆为宾客,唯有月下痛饮,此间少年,情思绵延。
不知不觉,两人便把酒给喝光了。
“小恩人,没酒了……”徐亦航不胜酒力,望着余怀喃喃道。
余怀拿起酒壶倒了倒,果真是一滴都流不下来。不尽兴的他踢了踢旁边人道:“走,徐大公子,你再去弄几壶酒来,我们还能接着喝。”
“您还要喝呀?而且为啥要我去拿,要喝……你自己去。”徐亦航自然是不肯去。
余怀马上装作体力不支、身负内伤地样子道:
“难得美景佳人,怎么不接着喝? 可惜我刚刚经历完九死一生醒过来,内伤都还没有完全恢复,要我去拿太不厚道了。”
徐亦航看不出来余怀是否内伤未愈,但想来余怀也是被自己推出去对阵各大门派。一时心软只当体恤老弱病残,便无奈起身为这个佳人寻酒去了。
余怀望着徐亦航的背影乐呵呵地笑了笑。
心想虽然紫鸢丫头不在,但是有这样一个人一直守在身边也还不错,有时候倒比紫鸢服侍的周到些。
徐亦航走在取酒的路上,迎面遇到一个下人打扮的男子,男子端着一叠东西匆匆赶路,像是要往别院的方向去。
徐亦航酒劲未消,一个不小心正巧撞了上去。
男子一直低着头,似是刻意避开徐亦航目光。反倒撞人的徐亦航先开口询问:“你这匆匆忙忙地是要赶去哪里?”
男子依旧耷拉着头,只是小声回答:“小的这是着急去各个房间更换干净衣物,一时没注意看路还请公子恕罪。”
徐亦航听着男子的声音奇怪又熟悉,不过因为自己也着急取酒,就没有较真和多问,两人很快就交臂错开。
徐亦航一路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天坊宫的酒窖。
先前酒窖的老管家王伯已经打发过一次徐亦航,如今见他又来拿酒,不胜其烦。
王伯拿起扫帚作势挥动,一心只想把徐亦航快点赶走:“我说你这臭小子怎么又来讨酒喝了?都喝得这般烂醉了。”
“王伯我没醉。”
“喝醉的酒鬼都这么说。快走快走,都说过多少遍了,我这里的天坊醉已经所剩不多,你还是去别处耍酒疯吧。”
徐亦航一边抬脚躲着王伯的扫帚,一边解释: “王伯你别扫了,你既然说酒窖这里天坊醉所剩不多,那不就说明还有吗?
放心吧王伯,这些都是余少门主想喝的,你就算把酒全给了我,你们家老爷也指定不会说什么的。”
王伯无论怎么费力去扫,都被徐亦航轻易躲过,气得眉毛胡子都要沾在一块:
“臭小子,我不晓得你说的什么余少门主,你要是再不走我可就喊人了!”
酒窖老管家王伯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知道什么余少门主,只当徐亦航这是酒后瞎编,无论怎样都还是不肯给酒,两人就这样墨迹了半天。
这时瑾黛的贴身丫鬟倩儿路过,倩儿远远就听到了吵闹声,一时好奇走了过来。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酒鬼要来酒窖闹事讨酒喝,走近一看才发现是徐亦航。
倩儿了解完前因后果后,便替他开口解围道:
“王伯,这位徐公子是小姐和老爷的贵客,您就把所剩的天坊醉都给他吧,不打紧的。”
王伯听完倩儿姑娘的话,心里虽是不情不愿的,不过还是动身去取所剩不多的天坊醉了。
徐亦航没想到,事情居然可以这么简单地解决。果真还是一物降一物,自己先前纯属鸡同鸭讲,白费口舌。
徐亦航见到倩儿想起了瑾黛,趁着王伯取酒的空当,闲聊关心道:“刚刚多谢倩儿姑娘解围,不知瑾黛姑娘现在好些了吗?”
“多谢公子关心,小姐已经醒了。我正巧也是拿换取的衣物时路过酒窖,没成想还能在这帮上公子的忙。”
又是换取衣物,徐亦航心想天坊宫还真是奇怪,连做这种事情都要扎堆一起。
“拿取衣物这种小事,还要倩儿姑娘亲自去啊?”徐亦航随口问道。
“公子有所不知,”倩儿回,“因为宴席上有人投毒一事,老爷怀疑天坊宫藏有内鬼,当下正挨个对下人们进行排查,人手正紧张呢。”
“就没人排查完回来?”
“倒是回来了几个家丁,可是我们天坊宫的衣物向来只能由女眷取送,所以我只能暂且放下小姐那边的事情过来了。”
徐亦航听完悚然一惊,回想起刚刚遇见的男子,突然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徐亦航慌慌张张对着倩儿吩咐道:“倩儿姑娘,你快回屋找紫鸢,说是有急事让她速来他们家少爷这一趟。”
王伯刚拿出天坊醉,就见徐亦航急匆匆地往回赶去,只留下不明所以、一脸错愕的倩儿呆在原地。
徐亦航心里越发担忧起余怀。天坊宫内藏有鬼爪的卧底,刚刚那个鬼鬼祟祟的男子假意去送衣物,肯定安的不是什么好心。
徐亦航一边赶路,一边自责:“徐亦航啊徐亦航,敌暗我明,这个时候你还丢下身负内伤的小恩人一个人在别院,实在是太疏忽了。”
而庭院内,余怀独自撑在石桌上百无聊赖地听风望月,酒尽人散只剩意兴阑珊。
徐亦航刚走没多久,下人打扮的男子就来了。见着院内的余怀,男子毕恭毕敬地小声说道:“余少侠,这是今日换取的衣物,要不我给您……”
余怀用手指轻敲了敲石桌,瞥都没瞥一眼男子淡淡地回:“有劳了,衣物放这就好了。”
男子轻手轻脚地端着衣物走近了石桌。正当要放下时,男子突然从衣物中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不由分说,直刺余怀而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偷袭,余怀一开始并无戒备,只是凭借着月光下匕首的反射,才反应了过来。余怀快速转身,衣服已被匕首撕出一道口子。
难怪月黑风高夜才是杀人放火天,要不是这月光皎皎,自己怕是早已中刀。
两人拉开身位,余怀这才看清楚了对方的脸。
“苏成宇你终于迫不及待露出你的狐狸尾巴了,天坊宫的内鬼果然是你。这次的宴席下毒,先前的瑾黛落水想必都是你干的吧!”
没有回避的意思,平时温文尔雅的苏成宇,显露出恶狠狠的眼神承认道:
“余少侠果然聪明过人,这些事确实都由我一手操控。人太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你三番五次地扰我计划,今天我就来送你上路!”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余怀丝毫不惧。
话音未落,苏成宇便持匕首刺来。余怀衣带一扫,将石桌上的几个酒杯抛掷出去,震得苏成宇的匕首几欲脱手。
加上余怀身形迅捷,一直有意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苏成宇虽手持匕首却根本无法近身。
苏成宇明显不是余怀的对手,两人相斗不久匕首就被震落。
慌乱之中,苏成宇从袖口取出一罐药瓶,顺着风就往余怀那边洒去。
余怀见到苏成宇的举动,立刻娴熟地后退屏息,倒是没有吸进一口。
苏成宇弓着身子,终于得到片刻喘息,随后突然放声大笑:“余少侠不愧是天武门的人,防备偷袭暗算的功夫确实了得。
这世间剧毒的药物,皆有色有味,又得靠口鼻食用吸入才能生效,确实容易防备。”
苏成宇转而接着说道: “但并不致死的毒可就千奇百怪了,比如先前寿宴上无色无味的消魂一气散。再比如我刚刚洒的,肌肤便能吸收的意乱情迷。”
余怀听完苏成宇的话一时紧张心惊,忙运功调息。
周身的内力倒是没有受到影响,但浑身上下开始莫名地发热,伴随着焦躁口渴,视线迷离,意识也渐渐模糊。
苏成宇见奸计得逞,接着幽幽地说:“余公子不必紧张,意乱情迷只是生效极快的烈性情药,会造成一时的意识模糊,并不会痛苦。而且……我很快就会送你上路!”
“卑鄙小人!”
苏成宇冷笑着俯身捡起了匕首,一步步向余怀走来。
徐亦航及时赶到,在远处大吼了一声:“住手!”
苏成宇听有人来,大吃一惊。不过见来的只有徐亦航一人,又放下了心来。
徐亦航先跑去搀扶住意识模糊的余怀,而后才看见了下人打扮的苏成宇。
“难怪我说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原来是你?苏成宇,你把小恩人怎么了!”
“臭小子你也来送死,你那位小恩人已经中了我的意乱情迷之毒,如今意识模糊,是护不住你了。我今天正好就送你们俩一起上路。”
“对付你,我一个人就够了。”
徐亦航把余怀缓缓放在石阶之上,回头望着苏成宇,无所畏惧地向前阻拦。
两人正要交锋,徐亦航突然对着苏成宇身后说了一句:“紫鸢姑娘你怎么来了?”
苏成宇慌张往后一看,却发现空无一人,而此时徐亦航已经持剑刺了过来。
“臭小子敢骗我!” 苏成宇很快反应过来,手持匕首对上了徐亦航。徐亦航虽然手持长剑,但是武功步法皆不如苏成宇,因此并不占上风。
正当徐亦航力不从心之际,两眼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又朝着门口的方向喊道:“丫头还不快来帮我。”
苏成宇这次自然不信:“小子别装了,你难道还想再诓骗我一次不成?”
不过这次确实是真的,紫鸢赶到庭院,见自家少爷昏迷不醒倒在石阶旁,立刻从背后向罪魁祸首苏成宇出招攻来。
苏成宇感受到后方的掌风,这才反应过来,忙回头招架。
趁着两人相斗之际,气喘吁吁的徐亦航终于得空照看身后的小恩人。
徐亦航俯身刚一碰触到余怀,就发现他此时已经全身发红,皮肤格外的滚烫炽热,连带着呼吸也变得急促灼烈起来。
气息澎湃着的余怀意识模糊地躺在徐亦航怀里,骨节分明的手紧抓着胸前的衣服想要扯开。而细软的脖颈则伸长侧向一旁,薄唇轻抿,双眼微眯,直透着一阵迷离。
在感受到了徐亦航的到来后,身体里意乱情迷的药效反而加重了几分。余怀只觉自己浑身上下,火烧得如烟花般。
可仅剩的理智如同堤坝,一直在克制、阻挡和对抗内心这汹涌如潮的情感,不让其轻易地释放、喷涌和炸裂。
余怀额头上不断冒着密密的细汗,徐亦航内心万分担忧,不由伸出手想来探探。
面色潮红的余怀终于强撑不住,在一声迷乱的闷哼后,突然紧紧抓住了徐亦航伸来的手腕,微张的嘴里唤出了两个字来:
“阿航……”
仅这句呼唤便极尽温柔,如坠烟云。
徐亦航就这样,手腕突然被人抓在半空中,接触到的肌肤还滚烫着,脸色霎时就红了起来,少年的心跳动如麻,悸动不已。
就像往平静的湖心扔进了一颗石子,只那一下就足够在整个湖面,不断激起一圈圈的涟漪。
平时一脸正经的余怀,此刻居然显露出如此浪荡的一面。若不是有苏成宇这个大敌当前,徐亦航定是忍受不了,如今却是又心疼又心乱。
此时此夜、此情此景,少年的心如春潮暗涨、水连海平。万籁俱寂之际,只听得心口如潮打江畔,涛声千万。
满院春风最是不解风情,连新生的海棠花都吹不大动,却偏偏要吹得少年的心跳动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