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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风禾尽起 怀瑾握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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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闲山庄庄主刘湛既已出关,洛阳城的武林大会也就近在眼前了。
徐亦航随余怀从天闲山庄逃出来后,先一步就回了白马寺。
白马寺内,流萤和焰舞正在练习剑招。两人一见到徐亦航回来,便立刻收剑迎了上来。
两人还没来得及询问昨夜天闲山庄的情况,徐亦航匆匆开口就吩咐下去道:“流萤、焰舞你们尽快带人将洛阳城内所有能买到的纸张全部收购过来。
我们按原定的第二套计划行事。”
“属下明白。”流萤和焰舞齐声领命,随后立即行动了起来。
两人带着天魔宫一众弟子去往城内所有能想到的地方收购纸张,一时之间甚至引得洛阳纸贵。大小商贩只觉有利可图,选择倾尽售出,完全没人知道天魔宫这么做究竟是意欲何为。
在打点好了明日武林大会上要做的事情之后,徐亦航这边又离开白马寺找余怀去了。
事到如今已是完全犯不上什么避讳,顶着一众疑惑的眼神,徐亦航一个天魔宫魔主从正门大摇大摆地就走进了客栈。
徐亦航轻车熟路地来到那人房间,推门走进。
只见轩榥大开,月色盈窗,余怀正独自坐在屋内喝酒。
余怀的目光一直留意着窗外,听到身后的动静才回眸撇了一眼门口,见到徐亦航后意外着问道:“徐大公子,这次你怎么又从正门进来了?”
“怎么小恩人,现在客栈已经傲客到不让人从正门进来吗?”徐亦航哈出口白气说了一句。
然后笑盈盈地就要往那人身边靠去,坐下后才发现桌上早已经备好了自己的那份。
徐亦航会意,突然就不着边际地开口问道:“小恩人,其实我在苏杭镇时抓过几只鸭子在家畜养。人家的鸭子吃得都是些什么青草谷物,而我养的却只爱吃河水里的鱼虾,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这问题问得奇怪,余怀深知这厮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于是只是喝酒完全不想着回答。
见余怀无动于衷的态度,徐亦航只好自问自答道:“那是因为他们嘛,都和你一样嘴太硬。”
徐亦航说完还抱着肚子傻笑了好半天。
余怀却是面无表情,直接白了一眼徐亦航道:“明日可就是刘湛煞费苦心要举办的武林大会了。我们先前已经不慎打草惊蛇了,徐大公子你还有这闲情逸致和我在这打隐语呢?”
余怀原是在担心这事,徐亦航拿起桌上酒壶痛饮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回他道:“小恩人你也太不解风情了,古人不是有云‘今朝有酒今朝醉’?”
“那古人还有云‘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呢。你若今朝大醉,明朝又该如何?”余怀淡然问道。
徐亦航舒然一笑:“那自然是明朝有酒接着明朝大醉了。”
面对这厮接连不正经地出口作答,余怀倒是神色不改继续追问道:“那若是明日酒尽又当如何?”
“酒尽如何……”徐亦航顿了顿收敛了笑意,随后以真诚的眼神盯着余怀说道:“小恩人,其实我只要身边有你,就已胜却人间无数了。
哪怕无酒,哪怕无明日。”
突如其来的情话引得余怀羞得眯起了双眼,只是强行保持着正经:“你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诡辩技巧,也是在白马寺时慧觉大师教的?”
徐亦航一面欣赏和品味着余怀泛红的脸色,一面回道:“我自己悟出来的。”
随后徐亦航终于是不再打趣,认真说道:“小恩人虽然先前我确实是被刘湛摆了一道,但这棋局未完便就是胜负未分,我自然是后伏有招。
天闲山庄的好戏才刚刚开始,你且看我如何运筹帷幄,在天下英雄面前揭穿这刘湛的真实面目。”
见徐亦航神色语气里的胸有成竹,余怀也不再徒为明日之事烦忧,只是与徐亦航豪饮对酌了起来。
酒过三巡,神都天寒。待冬夜里微冷的空气渐渐笼来,两人已是酒酣耳热,血热难抑。
余怀冷不丁就喊道:“老徐。”
“嗯?”徐亦航若有若无的应了一声。
紧接着只听见余怀真诚说道:“等到洛阳这事了结以后,若我们都还能活着走出天闲山庄,你便同我一道回金陵好不好?”
徐亦航又是喝得烂醉,人趴在桌上只嘴唇微张回了一个字:“好……”
转眼第二日,天闲山庄庄门大开,武林大会终于是如期举行。为获绝世武功天神功的各路英雄纷至沓来,一时间天闲山庄人头攒动,群声嘈杂。
各门派弟子的队伍同样浩浩荡荡,云集其中。放眼望去还有着如泰山派李悭,峨眉派玄琛师太,华山派秦掌门和秦夫人等响当当的人物。
余怀和徐亦航也是并肩一道走进了天闲山庄。紫鸢就跟在两人身后,望着两人越发相似的背影。
此时正殿前的人山人海中忽然出现了焰舞和流萤的身影。只见她们手里各自提了一大袋的纸张,向着人群大声吆喝道:“精心誊抄的天神功秘籍来了。绝世神功,天下无双,数量有限,发完即止!”
众人耳边听到天神功这三个字,齐刷刷地望向焰舞和流萤,少倾后如潮水般涌了过来,人群之中直接是炸开了锅。
焰舞和流萤见机拉扯着袋子随手一洒,将袋内的纸张顺势全部抛了出去。
众人一派争先恐后,有人轻功跃起空中来拿,有人弯腰俯身地上去捡,更有甚者选择从旁人的手里去抢。
于是只见无数的纸张如花似雪,在天闲山庄的半空中漫天飞舞。
混乱下余怀也伸手抓了其中一张过来细看。
原来上面所谓的天神功秘籍,不过是天魔宫的独门内功暖身心法罢了。
余怀便是不用想也能猜到,这些定然都是旁边这人的杰作。
而徐亦航这个始作俑者就站在一旁看戏,笑得已是合不拢嘴。
武林大会的举办者刘湛十分悠哉地走出来,却发现天闲山庄内的场面已经是完全不受控制。
刘湛寒森森的眼光在大殿前转了一圈,立刻就蹙眉质问道:“这都是怎么回事,竟然有人敢在天闲山庄胡闹?”
站在他两侧的神画子和周子异听见后,连忙招呼天闲山庄的下人赶去处理。
隔着茫茫人海,紫鸢突然就望见了刘湛身旁的周子异。
周子异招呼下人之时也同样望见了紫鸢,但很快又别过头去,刻意回避紫鸢那份灼热的目光。
时隔三年之久,紫鸢望着更为成熟的周子异。那双眼眸里已失了几分纯澈和呆傻,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阴郁。
这让紫鸢感到有些陌生和骇异。
天下英雄满怀激动地拿到那所谓的天神功秘籍后,忍不住就开始默念修炼起来。众人刚一催动便发觉周身真气流转,从丹田处涌上一股暖流,值此寒冬时节显得极为舒服,皆不禁暗自称奇。
接着众人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奇怪,直到最后看完有人已是面黑如炭,勃然变色。余怀敏锐地察觉到异样,也向后面续接的内容看去。
只见在暖身心法之后,纸张上完全复刻了那晚两人从神药子府邸处寻来的书信内容,其中详细记载了刘湛不为人知的恶毒行径。
一时间刘湛以恐水症毒杀各大门派弟子门人,还通过栽赃陷害齐天平引发天魔宫之战的旧事得到揭发。天下英雄群情激奋,任是天闲山庄的下人前来阻拦也是无济于事。
峨眉派的玄琛师太直接是先声质问站在正殿前的刘湛道:“刘庄主当年这恐水症一事,是否真如这纸张上所言都是你一手所为?”
泰山派的李悭接过话道:“玄琛师太,我看这纸张上盖的还是他们天闲山庄神药子的印章,此事恐怕不会有假。”
众派私底下开始议论纷纷,刘湛一脸镇定高声回道:“诸位,天闲山庄向来与各门派同气连枝,刘某又怎么会加害于人。这纸张来源蹊跷,定是他们天魔宫要故意陷害于我。”
见刘湛妄想再次搬弄是非,徐亦航终于是站了出来,从怀中掏出了神药子府邸里的那张书信:“刘湛你不要再妄想着花言巧语,颠倒黑白了。各位英雄明鉴,我手里的正是这封书信的亲笔原件。”
“果然是你小子搞得鬼!”刘湛瞥见徐亦航暗骂了一句,依旧没放弃辩解道,“诸位可都看见了,这人就是齐天平之子,如今的天魔宫魔主。此人居心叵测自说其话,目的就是为了挑拨离间,削弱我们对抗天魔宫的势力,诸位若是信他便正中了此人的下怀。”
“庄主,事到如今你就全部认了吧!”突然只听见身后传来了神药子的声音。
神画子和刘湛辨认出来后,只觉得难以置信。
神药子向众人行礼,随后直接指认刘湛正色说道:“恐水症是我为刘湛研发的。当年正是他为了一己私欲,丧尽天良,以恐水症之毒残害了各大门派的门人弟子。”
神药子的再次出现以及临阵倒戈,使余怀惊得目瞪口呆,半晌后才终于将这件事给想明白。
余怀对着一旁热闹正看得上头的徐亦航出言道:“我说怎么一直都不见花隐使的踪迹,原来她早就伪装成神药子的模样混进了这天闲山庄。
所以徐大公子,那晚你是故意让我涉险去了刘湛屋内一趟?”
徐亦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恩人先前我那么做也不过是想着直捣黄龙,完全没料想到刘湛这货提早设下了陷阱圈套。
再说了这杀手锏自然是留到最后才能打出,先前那事你权且就当能者多劳,能者多劳。”
华山派秦掌门再次回忆起悲痛往事,已是怒目圆睁,直接破口大骂道:“刘湛,枉我们这些年一直敬重于你,没想到你在背后竟是这般的人面兽心。适才连你的心腹都已经指认,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面对人证物证铁证如山,如今各派弟子都不再相信刘湛。众人情绪激愤难平,闹着要冲上去手刃刘湛,为惨死的同门师兄弟报仇雪恨。
刘湛面现狞色不再多言,突然侧身将手臂向前一甩,一股强大的劲力打来直接将愤然向前的所有人全部逼退。
随后他转身就飞向了天闲山庄正殿的屋脊之上,身形正对着殿下的天下群雄,只见他仰天狂笑出言承认道:“这些事都是我做的那又如何?”
终于是选择撕下谦谦君子的伪装,漏出暴戾恣睢的真实面目。
面对众人,刘湛无所畏惧。只见他双手交错变化,体内真气流转,开始使起他修炼到第五层的绝世招式天神功来。
本是晴空万里的洛阳城顷刻间风云变色,神都天地陷入一派愁云惨淡、暗然无光之中。一片黑黢黢的巨云慢慢压顶而来,刘湛手里的天神功招呼着周围尘烟四起,狂风大作。
长发飞舞,衣袍鼓起。
刘湛就这样巍然立身于正殿的屋脊之上,藐观着殿下众人,极为狂妄地开口喝道:“这天下我要谁生谁就能生,我要谁死谁便不得不死。
尔等在我面前都不过微如蝼蚁,如今就算是满天神佛也全都要匍匐于我的脚底。
今日唯我刘湛怀瑾握瑜,风禾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