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雪夜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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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里的天魔宫魔主就这样在白马寺内住了下来，日夜于此聆听佛音，韬光养晦。
这等怪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洛阳城。
不仅是各门各派在不断打听白马寺内的消息，就连天闲山庄那边也指定了人时刻紧盯着。
徐亦航打心底就忍不住感叹，本以为住进白马寺能免去诸多麻烦，结果到头来还是这般引人注目，动见观瞻。
这天徐亦航像往常一样站在白马寺内，不时向四周环顾，不一会只见流萤使走向前来。
流萤使小声回禀道：“魔主，神药子的藏身之处我们的人已经找到，确实如你所料并不在天闲山庄内。”
“果然如此。”徐亦航简直如获至宝，他想了想又说，“你们暂且不要打草惊蛇，等时机成熟我自有打算。”
徐亦航心里想的是，那神药子是幕后替刘湛钻研恐水症之人，以神药子入手顺藤摸瓜，便一定能找到揭穿刘湛的证据，还天魔宫一个清白。
流萤问：“魔主还有什么吩咐？”
徐亦航眸色微敛道：“这几日我观察着有人一直盯着白马寺内，像是天闲山庄的眼线。流萤你暗中去查一查这人的来历行踪。”
“属下明白。”流萤回完话便退了下去。
到了夜里，徐亦航独坐在佛堂前，心里想着神药子的事。殿门前积雪已深，清月其辉铺洒在上，随松影婆娑就像搅动的碎银。
突然青松抖动，一道身影出没在茫茫夜色之中。
“终于是按捺不住要选择出手了吗？”徐亦航冷笑一声后起身踱步，故意朝门外走去，随后他抬头打了个呵欠，假装在慵懒地望月。
实际上一直在警惕四周的声响。
钩直饵咸，诱敌深入。
那潜藏着的身影从暗处悄悄地使轻功接近，徐亦航感受到背后一道掌风吹过，立刻反身与那人对上一掌。
瞬间两掌相对，引得彼此发丝轻动，衣袂微扬。很快两人受掌风作用又各自后撤几步拉开身位。
这时徐亦航定睛一看，才惊讶发现来的不是他人，居然是余怀。
余怀不由分说再次踏雪上前出招，徐亦航也只能被动奉陪，不过余怀明显没有用尽全力，招数更像是简单的试探。
往往在余怀双掌要挨上徐亦航时，徐亦航总能及时出手拆解。好像是徐亦航提前知道余怀的心思一般，又好像是余怀故意向着徐亦航会加以抵挡的地方进攻。当下两人的招数总是在默契地分合，周而复始。
没想到遥遥三年之后，两人的第一次肢体接触，居然全都浪费在了出招对打上。
拳脚攻防的空当，徐亦航终于开口说道：“余门主，你要杀我也不必趁人之危吧。”
“青松摇动，我早就下了拜帖，算不上趁人之危。”余怀也是不慌不忙地朗声回了一句。
两人身形交互穿插，随后只见余怀一个转身，徐亦航的双手趁机就摸索到余怀的腰身间，寒光乍现，拔出了他随身携带的天沧剑来。
天沧剑的位置徐亦航再熟悉不过，当下拔出天沧剑根本不费功夫。当余怀意识到情况不对，忙伸手去加以阻拦之时，自己手上就空留一柄天沧剑的剑鞘了。
徐亦航撤步后立刻向着余怀舞起那柄天沧剑来，余怀只好手执天沧剑的剑鞘进行抵挡。伴着流风回雪，借着月色剑光，天沧剑与剑鞘交锋而过，余怀和徐亦航也同时视线交错。
余怀第一次被动地感受到天沧剑的威力。
天沧剑进一步，天沧剑的剑鞘便退一步，天沧剑攻一处，天沧剑的剑鞘便守一处，剑法若画圆，剑鞘则不作方，当下剑来鞘挡如同形影无分。
此间两人的切磋比试就如同神仙眷侣月下相舞，只见得身影翩跹，剑风所动吹起松叶簌簌，腿下一扫舞起白雪茫茫。
两人向后翻身，随即又向前出招。徐亦航取天沧剑锋芒刺来，余怀则直取天沧剑的剑鞘相对。天沧剑不偏不倚正好对准了剑鞘的收口，是以收剑归鞘，剑鞘藏锋。
随着天沧剑一寸一寸地收进，两人身形也一寸一寸地靠近，等天沧剑完全回位，徐亦航顺势松手就将天沧剑物归原主，余怀取回天沧剑，重新束之腰间。
随后两人又各发一掌对上，双掌相抵却是各自内力全消。
合掌时正巧一片雪花夹落在两人掌间，感受着肌肤间的冰消雪融，两人寂然无声地站在原地，手掌轻贴，目光对望，扫起的飞雪缓缓落满全身。
哪怕经历了那么多复杂的人事，两人的心依旧明如新镜，光可鉴人，不染尘埃，便还是可以做到意念相通，归于一处。
久违了，这份知己相逢的痛快感。
这一瞬间，两人心底都只愿能够不计前尘，摒弃所有，携手轰饮酒垆，一道吸海垂虹。
对望良久，余怀意识到后尴尬撤掌，随意开口问道：“徐少侠何时喜欢住进佛寺里了，还有闲情逸致在此赏月观雪？”
徐亦航追思过往，于是话里有话道：“清闲之人自然喜欢清闲之地。只可惜天下三分月色，二分已在扬州，如今洛阳雪月再是绝美，也不复当年。”
余怀顿了顿道：“徐少侠说笑了，这天下风月并不作两般景色，只是月似当年，人不似当年罢了。”
余怀这人确实不太会说话，风花雪月如此良夜，这一句却让氛围立马陷入了冰点，连带着两人的怒气都慢慢被点着。
余怀以如炬的目光紧盯着眼前这人，使得徐亦航也再难心平气和。
他咬牙切齿地回击说：“余门主你说我不似当年，但你可知道，我也多想让你把曾经那个少年，还给我自己。”
“与月袖定下婚约一事诚然是我对不起你，当时只不过是为了让我爹宽心而已，他重病在身却又不肯服药，其实我从未真心想与……想与他人成亲。”余怀诚恳地回。
“要靠成亲来宽心，你们天武门还真是荒唐。”徐亦航脸上挤出一个苦笑，“既然婚约一事暗藏玄机，那你为什么不肯早一点告诉我呢？”
余怀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眼神里满是愤恨：“当时我有我的苦衷，但你也不该因此怀恨在心，意气用事，铸成大错！你可知一朝白袍点墨，便从此终不可湔？”
徐亦航亦不客气地回：“我早说过天武门你大婚那夜之事并不是我所为。我之清白，衾影何惭？只是事到如今你都始终不肯信我罢了。”
“余门主，你知道被人曲解误会了整整三年的其中滋味吗？”徐亦航又道。
“如果你给我的证据能像你言之凿凿的语气一般，我又怎么会不信你？”余怀同样激动。
“其中滋味？”余怀脸上闪过一抹苦涩接着开口，“我那晚放你离开天武门，你可知旁人背后要如何说我？一夜之间婚服换缟素，知己变仇敌，你又可知我深陷其中的滋味？”
余怀边说边向前，直到将徐亦航逼到白马寺殿内的墙角，而后贴身死死地盯着这个让自己三年来无数次目断魂销的少年。
愤恨与心动不断交织，余怀想着去伤害徐亦航却迟迟下不去手，想着强烈地拥吻上去最终也还是隐忍克制住了。
恨是真实存在的，爱也是真实存在的，于是心底的爱恨，矛盾得如同釜中沸水，一直在翻腾挣扎。
不过挣扎的又何止余怀一人，徐亦航望着余怀同样也是怒而诘问：“旁人的目光就如这堂前的盏盏佛灯，若是余门主你的心似琉璃盏般坦荡，佛灯又怎么照射得出黑影？”
徐亦航说完，两人皆忿忿不平地仰着头谁都不肯妥协，抬起的下颌就这样隔空对峙着。四目相对，眼神相逼。
少顷后余怀激动开口道：“你自然能做到所谓的坦荡。天魔宫魔主之位乃万人之上，身旁又是美酒无数、佳人成群。
你早就脱身抽离了，却留我久囿于这万劫不复的泥沼之中，你要我再如何去爱上别人？”
余怀突如其来的这话让徐亦航的心头猝然一震，连带着他的语气顿时柔软了下来：“所以你心里还有我，你还爱着我是吗？”
余怀将视线错开，不置可否也极不真诚地回道：“不重要。”
徐亦航深情地望着余怀，终于也选择将自己的心思挑明：“其实我先前在客栈所为，也不过是为了试探你心底的在意。可你的矫情镇物却让我肝肠寸断，一如这三年来我日日夜夜的心境。
在我徐亦航的心底自始至终只有余怀你一人。明月直入，无心可猜，我只愿你信我这一回。”
徐亦航被余怀压迫着，脊背已抵到了墙角，手却偷偷绕到了余怀的腰身之后。
在余怀想要撤离之时，徐亦航反而将他的身子给按压了下来，两人的脸庞和身躯由此更贴近了分寸，心却由此失了分寸。
徐亦航望着略感意外的余怀：“你我之间便是太过于小心谨慎了，成了魔主之后我才明白，这世间有多少人便就有多少话，你要一一应对便是永远照顾不来，有些事情本就不该多想。”
瞬间彼此灼热的气息扑面，两颗心都在跳动不已，那睽隔三年的感觉熟悉又陌生，却愈发浓烈。
余怀瞥了一眼四周而后压低了声，切齿道：“徐亦航这可是佛门重地，适可而止吧。”
徐亦航的手还在继续摸索，口中坦诚道：“只要你我的心是敞开着的，那便犯不着禁忌。”
余怀强忍着并不做声。
徐亦航又轻附在余怀的耳边细语柔声道：“我们对彼此的误解都来源于我们对真相的一知半解，要是无所不知或一无所知反倒落得洒脱。
可今夜我只愿与你沉沦在一无所知里，等明日醒来我们再携手追寻无所不知，好吗？”
就像是心口的一处痒，越加克制却越发强烈。余怀终于选择不再挣扎隐忍。
只是听任本心，向这三年来的压抑索取补偿。
雪落无痕，寂静无声。
屋外大雪压着青松的枝干，风吹过抖落了一地的白雪。
屋内焚香流转，轻风吹卷，纱帘起了又落。洛阳城冬夜不寒，尚有温热，白马寺烛影明灭，绰绰昏昏。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雪夜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