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明月楼高 徐亦航有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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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终是走出风止林，来到了一条空旷的山路上。
徐亦航拖着疲惫的身躯说道：“小恩人你快看，天亮了。”
余怀没有回答，右臂的箭伤已愈加严重。加上一夜的奔波劳累，身体再也强撑不住，直接晕倒了过去。
“小恩人……小恩人？”徐亦航摇晃着，连喊了数声想唤醒余怀。
徐亦航这才发现，余怀这一路看似若无其事的样子，实际上右臂的伤口已经深入筋骨，正在肿胀发黑。
若再不及时拔箭清疮，轻则右臂被废，重则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徐亦航忧心如捣，拼尽全力地背起了余怀继续向前走去。当下每一步走得都极为艰辛，他却觉得能多走一步便多走一步，至少获救的希望能更大一些。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很可能一路上都不会遇有什么人烟。便是侥幸遇见人烟，那人也未必懂得什么医术。
可徐亦航心里管不上这些，他只是咬着牙始终不肯放弃。此刻他突然能理解晓鹿当时的心境了，若真是有一天小恩人不在这世上了，自己一人独自面对这喧嚣人间，亦无眷恋可言。
“从风止林走过来的？还真是够奇怪。”远处竹楼上一位白衫女子正端着茶杯静静观望着。
女子轻呷了一口杯中清茶，闭上眼嘴角微扬：“模样倒长得有些俊逸，可以救上一救。”
徐亦航走在路上，感觉越来越力不从心，两眼一抹黑便累倒了过去。
半昏半醒之中一袭轻纱拂面，随后便被人带走。
迷迷糊糊之中徐亦航做了个梦。在梦里大雨倾盆如注，余怀将天沧剑架在自己的脖颈之上，片刻后又悲愤地放下手中天沧剑，转身消失在了凄惨的夜色之中。
“小恩人！”
徐亦航心里担忧着余怀，于是从睡梦中惊醒，醒来时嘴里还不忘喊着那人的名字。
徐亦航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座竹楼里。竹楼茶香四溢、琴音阵阵。楼外茂林修竹，立有一根柱子，上面刻着三个大字。
“明月楼？”
徐亦航带着疑惑，起身顺着琴音就来到了明月楼的顶楼，一眼便望见了那位白衫女子。
那女子与自己年龄相仿，一头长发如瀑，浑身素白。手里正抚着古琴，清风满袖。本是出尘的姿态，一开口却多了一份艳俗：“俊俏的小公子你可终于醒了。”
这种话自己称呼别人没什么大问题，如今被别人这么称呼自己，徐亦航居然还有些不大习惯。
徐亦航：“……在下徐亦航，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徐公子叫我月袖就行。不必谢我，我月袖向来不做善事只做买卖。”
徐亦航立刻会意，回应道： “月袖姑娘若有什么想要，在下如能满足，必然倾力报答。”
“呵，那我若是只要你怎么样？”月袖对着徐亦航眉目含笑地说道，言语间极尽挑逗。
“那些话本里烂俗的情节不都是这么写的吗，这个是叫做以身相许对吧。”
月袖边说边靠近，等说到“以身相许”四个字时，手指已经抵在了徐亦航的下颚上。
纤细的手指往上一捻，徐亦航被迫抬头与月袖对视。
徐亦航浑身不自在地颤抖了一阵，当场往后退缩了半步。心里只想着这人如此毫不掩饰，简直比自己还够无赖。
月袖见徐亦航抗拒的反应颇大，倒也没有强人所难，只是话锋一转说道：“徐公子你要是不愿意，把和你同行的那位抵押给我也行。”
“不行，这绝对不行！”徐亦航这次倒是斩钉截铁地回绝了月袖，像极了一心要护犊子的小狼狗。
徐亦航这才突然想起，自己醒来这么久还未曾见到过余怀，于是惶恐着猜测问道：“月袖姑娘，我那小恩人呢？该不会已经被你给……”
月袖心想着使坏，于是淡淡说道：“那我要是说，我和他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徐公子会不会杀了我？”
徐亦航目光灼灼，完全不解风情地回了一个字：“会！”
月袖避重就轻：“你那小恩人就在隔壁房间，这会差不多也该醒了，你可以亲自去问问他啊。也就是你们走运遇到了我，要不然他那右臂可就算是废了……”
未等月袖说完，徐亦航已经急冲冲地跑去隔壁找余怀了。
月袖望着徐亦航匆匆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笑盈盈道：“可惜了，好不容易才遇到两个如此俊俏的少年郎，却还是得做个赔本买卖。”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个反应也挺有趣的。
隔壁房间内，余怀醒了过来。利箭已经拔出，伤口也处理地极为妥当，受伤的右臂现在竟已可以伸屈自如。
床头不知是谁还放了一套干净的衣物。正巧余怀见身上的旧衣服还带着泥痕血印，于是动手换了下来。
衣服才穿到一半，只见徐亦航气冲冲地就闯了进来。
余怀也是被吓了一跳：“老徐你怎么进来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徐亦航见到余怀这副刚起床穿衣的样子，简直醋意大发：“看来我来得确实不是时候，打扰到余少门主回味温存了。”
余怀完全不知徐亦航这话说得什么意思，于是干脆也没搭理他，自顾自地继续整理衣服去了。
等余怀穿好衣服后瞥了一眼，发现这厮还杵在原地，而且正一脸气相地盯着自己看。于是漫不经心地向他询问道：“徐大公子你又在发什么疯？”
徐亦航心里有气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于是涨红了脸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吞吞吐吐道：“你……你刚刚都干了些什么？”
一向伶牙俐齿的徐亦航，原来也有这种话在嘴边说不出来的时候。
这问题问得好笑，余怀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刚刚？”
徐亦航气鼓鼓道：“对，就是你特意躲着我干的那些事情！”
余怀感觉莫名其妙：“我先前一直昏迷着，刚刚才醒来。”
徐亦航听完瞬间如释重负：“你刚刚才醒来？这么说你没有和那月袖生米煮成熟饭了。”
余怀完全不解：“你这说的都是些什么浑话？徐大公子，你是不是因为走了一夜，人给累傻了？”
徐亦航这厮显然没有将余怀的话听进去，正躲到一边暗自窃喜着。只要小恩人没有和月袖那啥，便是被人骂一天的傻子也心甘情愿。
随后余怀突然泛起疑惑：“不对，你刚说什么？”
这会反而轮到徐亦航摸不着头脑了：“唔……我说了什么。生米煮成熟饭，这句话怎么了吗？我觉得这句话糙理不糙，意思表达还挺准确的……”
余怀一脸认真地打断徐亦航继续分析下去：“不对不对，再前面一句。”
徐亦航思考了一会后说道：“还在前面？那便是有没有和那月袖……”
余怀惊讶：“月袖，听这名字熟悉。难不成是天魔宫四使之一的月袖使？”
徐亦航听完也是恍然，难怪那人行事说话如此奇怪，原来她是天魔宫的人。
没成想在短短几个月间，两人能把焰舞、流萤、花隐、月袖这天魔宫四使全给见识了个遍，还真是流年不利。
为了弄清这事，余怀、徐亦航两人来到了竹楼顶楼，与月袖相对而坐，静静对峙。
月袖不慌不忙地低头弄弦，余怀听聆其中袅袅流转的琴音，竟觉得丹田处涌上了一股涓涓细流，先前打斗所消耗的内力正缓缓恢复。
半晌，余怀终于开口问道：“月袖姑娘，你这古琴所奏是什么曲子？”
“神医神乐世无双，水月琴奏玉面辞。”月袖轻柔吟了一句，随后道：“回余公子，此曲唤作玉面辞，有顺理内力、压制心气的奇效。”
月袖淡然一笑接着道：“两位公子都这么盯着我看好半天了，想必应该不止是想知道这首琴曲叫什么这么简单吧？”
余怀顿了顿也不再想着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开口问：“姑娘确实聪颖过人，我们确实不为琴曲而来，而是想知道姑娘你和天魔宫到底有何关系？”
月袖听完脸色一变，抚琴的动作骤停。思索片刻后却也没有回避的意思：“没错，我正是天魔宫四使之一的月袖使。”
此言一出，余怀和徐亦航顿时紧张起来。月袖见状解释道：“云月是同，溪山各异。便是天魔宫的人也并非如那些名门正派所说得一般穷凶极恶，只是处事手段更为极端而已。”
月袖对着两人略有深意地笑了笑：“倘若我真心图谋不轨，你们觉得你们还能够活得到现在吗？”
说来月袖的话也不无道理，两人紧绷的身体又稍微放松了下来。
当下余怀进一步试探道：“那月袖姑娘这次离开天魔宫，不会是为了找寻什么东西吧？”
月袖的脸上浮现一丝意外：“二位怎么对天魔宫的事情了解得这么清楚？我们天魔宫四使这次南下确实是要找个东西。”
徐亦航将身上的玲珑玉璧和玲珑匣藏得更深了一寸，然后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那你们天魔宫的目标，该不会是如今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争得头破血流的玲珑匣和玲珑玉璧吧？”
月袖感到奇怪，立刻否定了徐亦航的猜测：“我们天魔宫要这些干嘛，难不成徐公子你身上真有这两件东西？”
“不过倒是和玲珑玉璧有些关系，我收到的任务是带回那个身上有着玲珑玉璧的人。”
余怀和徐亦航大吃一惊，仔细回想一番后才突然发现，诚如月袖所言，无论是在周家还是在夏木寨，天魔宫的人确实对玲珑玉璧和玲珑匣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反倒是每次行动都在针对周子异。
徐亦航不解：“那天魔宫为何要带走身上有玲珑玉璧的人？”
月袖回应道：“具体原因徐公子要是感兴趣，等你加入我们天魔宫就都知道了。
天魔宫现在人心涣散，也就流萤和焰舞那两人可供驱策。这次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可是还有其他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
听完月袖的话，当下两人更着急想要赶去夏木寨找紫鸢和周子异汇合。
于是余怀忙向月袖告辞道：“这样看来确实是我们曲解月袖姑娘了。我们还有急事要赶回风止林，就不方便在明月楼停留太久。
他日若有缘江湖再见，再与姑娘闲聊。”
月袖淡然：“既然二位有急事在身，月袖也就识趣地不强留了。明月楼下有几匹快马，二位可以挑选两匹牵走，也好尽快赶回风止林。”
两人喜出望外，立刻下楼寻了两匹快马。再次向月袖道谢后，便匆匆离开明月楼，前往夏木寨去了。
路上，徐亦航向余怀问道：“小恩人，那月袖的话可信吗？这天魔宫的目标居然只是为了抓走子异，而不是那玲珑匣和玲珑玉璧。”
余怀：“也好在如此，不然我们刚免不了又要苦战一番。我看月袖姑娘开口时极为坦诚，不像有假。只是不明白她为何要和萍水相逢的我们说这些话？”
徐亦航自然也不知其中缘由，只不正经地在一旁揶揄道：“兴许那月袖姑娘是真看上小恩人你了，才选择这般与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余怀听了全然无动于衷，一脸冷漠就回呛道： “先前也不知道是谁，还担心我和月袖行什么不轨之事。怎么这会心思反倒又变了？”
徐亦航尴尬着沉默：“……”
而余怀一阵快马加鞭已经赶向了远方：“老徐我们抓紧去夏木寨找紫鸢她俩汇合。再想想办法如何反攻那徐氏镖局，这笔账一定要让徐莫尘血债血偿！”
竹楼上，闻马蹄声渐远。
月袖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轻声自语道：“是天沧剑绝对不会有错，余怀少门主，我们金陵天武门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明月楼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