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86章 自食恶果（修） 平霁门的谎 ...
-
平霁门内还算风平浪静，徐若涯在院中的一把藤椅上小憩，合都灵信站在枯叶支离的水池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道灵光在此时飞入霁月堂，徐若涯扬手接住那张传讯符，睁开眼简要看了几眼讯息，向已侧身朝向这边看来的合都灵信道：
“似乎找到了。”
这五个字徐若涯说得平淡，却令合都灵信心中一跳。
自从上次娘和爷爷与徐掌门他们重提旧事后，徐掌门提到近百年前平章城内有一名人鬼之子同样惨遭杀害，那人是被自己丈夫为求修行之法而送了出去，被送去的地方便是城外的陇墨别苑。
得知竟有此事，娘和爷爷立刻认为这陇墨别苑很可能就是一处残害人鬼之子的窝点，或许与当年罪业瞳之祸关系极深，再不然也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徐掌门也赞同他们的看法，两方便皆召集了一些人继续调查罪业瞳一事。
合都灵信下意识抬起手，随后才想起自己已经没了眼睛，悻悻垂下手去。
“有件事想拜托你。”徐若涯道。
合都灵信一怔，忙点头：“掌门请讲。”
他看不见东西，只能听到藤椅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而徐若涯的脚步渐渐靠近，一团温热的物什凑到了他手边，像是某种不会灼伤皮肉的灵火。
“同我走一趟回清阁，有个问题也该找到答案了。”徐若涯的声音响起，合都灵信忙把手靠向那团温暖的火焰，循着那温度行走。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应该又是上了灵船，船身再次落地时的嗡鸣声震得他耳中发痒，徐掌门又带着他走了好一段路，路上时而有喧闹的谈话声，又有锅碗瓢盆的叮啷响动，最后走到一个带着柴垛独有的干燥气味的地方停了下来。
“徐掌门？”他忍不住问。
那热乎乎的灵火安抚似的朝他掌心贴了贴，“稍等。”
合都灵信只好闭上嘴，下一瞬他便听到身后又传来一道极细微的脚步声。
来人身上气势凛冽，叫合都灵信不禁后背泛冷，尽管已没了神识的助力，他也能本能地感觉到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背对着站在此人面前竟好似被一座大山从背上狠狠压下般没来由地心头惊悸，用力攥紧拳头才让自己仍旧站定在原地没有露出怯态。
一道陌生的低沉淡漠的声音从他背后上方传来：
“徐掌门。”
徐若涯温声应道：“贺长老，我已与段阁主提过此事，麻烦你了。”
合都灵信听见贺长老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即便感到周围灵气疯狂涌动起来，一股阴冷的风猛然撞了过来。
这股阴风好似卷进合都灵信身体深处一般，胸口霎时如压上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好在徐若涯在此时将那团灵火按入他掌心，灵火入体随即化作一股澎湃的灵气注入他四肢百骸，合都灵信这才缓过劲来。
缓过神来后又走了好一段路，合都灵信只觉周围冷寂十分，一阵阵阴冷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渗入肌理之中，四肢像是要被这逐渐侵入的寒意冻僵，总算挨到再次停下脚步，他就听到砖墙挪动时发出的轰隆声，暗自疑惑他们难道是走入了地下的密道之中？被徐若涯无声催促后才重又挪动脚步。
不知走了多久，合都灵信忽听到前方有铁链哗啦啦地作响，这里竟多出了一个人！
“又怎么了？”
凭空出现的那个人不耐烦地问，合都灵信不自觉往徐若涯那边靠了靠。
他又听见一道暗器划破虚空发出的锐响，随后像刺入了什么东西一样以一声短促的闷响截断，前方那个无端出现的人的呼吸粗了一瞬，随即又听那人冷笑一声：
“白苍珠还有这用处。”
贺长老也在此时淡然开口：“来认人。”
合都灵信僵了僵，认人？是说他吗？让他过去认人吗……可是他看不见东西啊……
周围被逼仄的沉默笼罩，片刻后才被一个古怪的笑声撕破，他清楚地听见那个人正在朝着自己这个方位说话：
“被挖了眼睛啊，真可怜，整个人都废了呢。”
这一句话如一把尖利纤薄的细刃猝然割开了合都灵信的脑海，他僵硬地侧了侧头，有些不敢置信自己方才听到了什么，随后又听那人补充道：“人族的血脉就是这样脆弱，根本承受不了鬼仙之力……”
“少说废话。”贺长老打断了那个声音的冷嘲热讽。
“好吧……我看看，应该、是尝幽的种。”
尝幽——他看过修界风云录，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是一个异类，意味着他母亲曾被什么样的存在残害过，意味着他体内流淌着罪恶异常的血！
合都灵信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平霁门，只是在合都艾依的手握住他手腕时心口泛起尖锐的刺痛，脸上一阵剧痛，应当是想要落泪吧，虽然他已经没有眼睛了——也好，他也不想用那种眼睛掉下假惺惺的泪。
察觉到他的反应有些异常，合都艾依不得担忧地探了探他的脉搏，一无所获下又朝徐若涯递去茫然的眼神。
“我们去了回清阁。”
见合都艾依仍面露疑惑，徐若涯斟酌几番后解释道：“鬼仙叠鸦被封印于那里，从他那儿……我们知道了灵信的血脉来源。”
合都艾依愣在原地，“那……”
她看了看徐若涯，又看了眼合都明鹰，最后看向合都灵信，闭了闭眼后咬牙强自镇定地问：
“是谁？”
徐若涯面上浮现些许难色，却仍回答了她的问题：“是尝幽。”
合都艾依面色顿时变得铁青，“鬼仙尝幽？”
“砰——”的一声，她拍桌而起，脱口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他不是早在西域落雁坡被你们平霁门的人诛灭了吗？！”
她那双线条凌厉的眼睛里燃着熊熊的怨怼，合都灵信想要抓住她手臂，却被她躲开了去。
在烧尽理智的怒火和怨气里，合都艾依却清楚地记起她遭袭那年年初，修界还在歌功平霁门平定落雁坡一事，颂德其诛灭鬼仙尝幽一举，此等名垂青史，如何让她不记忆深刻？！当年她甚至还抱着在参加完宗门大比后和叔伯们一道来平霁门走动一二结交此等英伟人物的心思……
“当年是你们平霁门宣称把尝幽和皇甫丰七都诛灭在落雁坡，现在却又说我的事与尝幽有关，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徐若涯以往在人前时总是云淡风轻给人以可靠之感，但这短短十几日他已彻底没了那份所谓的淡然，往日无论是为局势所迫还是私心作祟所扯下的那个谎今时终究找上门来，说一句自食苦果也未为不可。
“当年落雁坡，我们诛灭的只是尝幽的一缕神魂，并未彻底……”
“呵，那还告诸天下邀名。”合都艾依冷笑道。
徐若涯哑口一瞬，“当年风声早一步传了出去，等我们发现那不过是一缕神魂时……”
“所以呢？就顺水推舟谎称已将其诛灭就能自欺欺人吗？”合都艾依瞪着他，“你可知就是因为你们撒的谎，才会让我、让灵信、让不知多少无辜之人惨遭残害？徐掌门，你说出这种苍白的推脱之辞时就不觉得心虚么？”
见她情绪不对，合都明鹰忙拦在她身前，“艾依，你的心境乱了，定是刚才去陇墨别苑留给你的影响在作祟！”
合都艾依猛然一怔，随即眼神闪烁了一瞬，“我……”
站在合都明鹰身后的徐若涯一甩袖，几人顿时嗅到屋内燃着的沉香浓了几分，随之而来的，是合都艾依脱力瘫坐到一旁的椅上。
合都明鹰爷孙两忙围着她查探情况，徐若涯则站在原地看着合都艾依惨白的脸怅然不已——
尽管方才合都艾依是受幻阵余威的影响而口不择言地说出了那一番话，但未尝说得不对。
其实他大可咬死谎称平霁门也不知当年诛灭的不过是鬼仙尝幽的一缕神魂，这样一来也不会有人怀疑他的说法，可徐若涯还是等着这被人指着鼻子痛骂的一日等了太久，自从发觉尝幽的痕迹再次出现在九州之内，他便知道他们疏漏了一个多么可怕的细节。
这忧思懊悔成了悬于他顶上的宝剑，日日夜夜都让他无法安心。
望着双眼空洞的合都艾依，徐若涯忍着悔恨：“我本已燃了用于静心凝神的沉香，许是方才她情绪过于激动，所以还是有些失控。”
“我听奇鹿长老说，那别苑底下已是一片废墟，不过一点残存的阵法竟还能有如此威力？”合都明鹰探查过艾依脉象，不禁目露忌惮之色。
自从据传大妖出没，陇墨别苑因此废弃了已有十余年，当年那诛妖之事也算轰动一时，一只五百年的狐妖，愣是能把遥州境内的唐剑门和名剑山庄都逼得只能向邬山城求助，谁听了不觉得有些古怪？
“那时平霁门并未插手此事，若要详加了解，恐怕得找唐剑门和名剑山庄的人问一问了。”徐若涯颇有些头疼。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声响，竟然是唐鸿。
他正站在门外，看来应当是刚醒就赶过来了，脸色犹有些苍白，声音也嘶哑得很：
“来之前，我从门内拿出了当年的录事籍册。”
他手里正握着个卷轴。
“不过我看过了，关于陇墨别苑的事记录得很模糊，只提及那时我唐剑门派出的十余名弟子就此失踪，就算是在那之后狐妖得以诛灭，也未交代那些弟子究竟下落如何。”
徐若涯接过卷轴展开，上面寥寥几行字，的确与唐鸿所说的差不多。
屋内顿时陷入一瞬的死寂，还是合都灵信犹豫着问了一句：
“对了……回清阁的长老不是说要帮我们去查查化叶门的事么？不知进展如何了？”
罪业瞳之祸从事发到邬山城宣告结案，拢共有上千个受害之人，这些人被人虐杀，死后怨气冲天，如何处理他们的尸首也就成了一个难题，平州化叶门的先祖曾是北疆慈怀寺的佛修，还俗后才创立了化叶门，因着这份底蕴，化叶门自有一套处理惨死而亡的尸身上煞气怨气的手段，那些死于罪业瞳之祸的人的尸身便交给了他们来处理。
不过从最起初来讲，化叶门只负责接收那些尸体化解其上的怨气引导亡魂去往轮回境，只是后来不免逐渐参与到协助各大门派对罪业瞳之祸的调查。
但就在罪业瞳之祸结案几年后化叶门不知为何忽然开启封山大阵，大阵一直开启了数十日，外界根本不知道阵内发生了什么，待阵法自行溃散后再去查看，就发现化叶门内所有门人已全部被吸干了生气精血化为干尸，连命格也一道抹杀干净了。
这桩惨案自然也是轰动一时，惊动了不少名门世家自发前往调查，可惜皆是一无所获，有人猜测化叶门灭门惨案或与昔年碧汀江家覆灭一事相同，皆是因为惹怒了上界之人才招来如此灭顶之灾，可惜数百年来半点进展也无，不论真相是何，这件事终究是渐渐被所有人淡忘了。
先前徐若涯去往回清阁请求清丹长老宋唐云相助，得了对方允诺后又叫了单秋婷几人一同前往，到如今已有半个多月，却未见任何讯息传回来。
徐若涯正要摇头，门外便飘来一道传讯符。
金色的字眼浮现在众人眼前，是单秋婷的传讯。
“化叶门的原址已彻底荒废，我们未能从中找到有用的东西……”
“不过我们在泰皇山遇到了铜山苑的弟子，决定前往铜山苑，看能否从那里得到点线索。”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86章 自食恶果（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