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85章 暗场（修） 暗场线索出 ...
-
地道内算不得狭窄，甚至称得上是宽敞合宜，合都艾依走在最前头，神识之内什么灵气痕迹也未曾捕获到，她却能感到自己的心跳正在逐渐加快。
随着他们逐渐深入，约莫走了一刻钟，周围顿时变得空旷起来，等燃起照明符纸，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就是一片已被摧毁了五六成的暗场。
暗场原为各大门派世家、甚至凡间权势极大的门庭修建来用以暗中行进某些见不得光的脏事的场所，修界中曾有几桩耸人听闻的大案其中都有暗场的存在，例如当年临江谒喋血宫，其地底下便有用来研究请神龛的血腥暗场。
据修界风云录的记载，喋血宫暗场内的血池一眼望去几乎是无边无际，其内泡着密密麻麻的无数血骨，冲天的怨气能使人心境不稳走火入魔，更莫提暗场内那些用以折磨活人的数以万计的各色刑具刑场，用以装载暗场的芥子空间大小抵得上一个临江谒。
这个暗场远没有喋血宫地下的那座一般可怖，虽也空间不小，却只剩一地断裂的石块和零星几条铁链和残破的铁笼，眼下在那几枚照明符纸的火光映照下竟有些人畜无害。
看着那些铁链，合都艾依莫名感到身体越发冰冷起来。
“长老，那里！”
她身后的一个弟子低声喊道，还伸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地方。
合都艾依闻言望去，只见在火光照亮的区域边缘，露出半张简陋的石床。
修行之人笃信神魂本能的感应，也许亲身经历过一些事的人自己记不清楚曾经发生过什么，但其神魂却会将所有事情铭记一生。
合都艾依原以为她已不会再为自己曾遭受过的那些事情而感到痛苦，然而此时此刻从身体深处逐渐苏醒的战栗惊恐却清楚地昭示着——她绝不可能放下那些事，到死都不会。
几乎是见到那石床全貌的一瞬间，合都艾依体内的灵气猛然失控，她喉中一热，忙抬手去捂时已慢了一步，一口滚热的鲜血便从她指缝间喷出滴落在脚下。
“长老！”身后几名弟子皆是失声喊道。
“我没事！”
合都艾依强逼着自己定下神来，咬着牙关一步一步走向那张石床。
几名弟子拥在她周围，皆是面露担忧地看着她。
这些弟子多为门中其他长老们的子女，只知道合都艾依是极为可靠的长辈，并不知她身上曾发生过什么，见状也只是担心合都艾依被这诡异的暗场影响心境不稳损害身子。
合都艾依走到石床近前时只觉浑身的筋肉都要被一寸寸绷裂，却也好歹没再气血攻心吐出血来。
石床简陋，像是随便寻了块巨石削平了一面，但其较为平整的那面满是陈旧的褐色血迹，上面有粗略擦抹过后均匀些的血痕，也有狰狞一片的血痂，层层叠叠，早已看不出石块的本来颜色。
跟在旁边的一个弟子颤抖着声音问：“这……这是什么？”
合都艾依死死地盯着那些斑驳的血迹，耳畔似乎响起此起彼伏的凄厉惨叫，每一声都像扯裂了喉咙含着血喷薄而出，一声声尖锐刺耳的哀嚎，搅得合都艾依想捂着耳朵，却猛然从中听到了她自己的哭喊声。
……
京州与杭州交界之处已是秋意甚浓，黄昏时分的风已带上些许凉意，偶尔卷起地上几片黄叶潦草滚过，杭州界内的一座木屋内，轮到今日看守两州结界的临仙郡弟子郑拂霜倚坐在窗边，望着面前直耸入苍穹的金色结界光幕发呆。
她的同伴捧着一杯热茶挪过来，坐到她对面后哎了一声。
“怎么了？”郑拂霜看向她。
“不是说平霁门的擢衡长老在咱们秘境里被自己的师尊一剑毙命原地成了凶性极大的邪祟？你不觉得这件事特别匪夷所思吗？”
听她这样一说，拂霜才想起这桩事来，“可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守完今天然后回城里躺着睡觉才是正事。”
同伴一脸鄙夷，“你就这点出息，那可是擢衡长老欸！平定过千红一窟案的擢衡长老！”
“那又如何呢？”拂霜抓抓鬓角的碎发，“不管他做过什么，眼下也沦落到了被满修界追杀的境地，一切功绩过往，也只是过眼云烟罢了。”
同伴撇撇嘴，嘟囔着：“可他曾诛杀平定过多少邪祟，那可是个大好人啊，以前咱们谁不将他当做楷模？结果……”
“那又如何？上头那些大成修士想让他当圣人还是当落水狗都是随心所欲的，要为每个这样一时显赫一时沦落的人不平的话也太劳心劳力了。”
“啊呀，拂霜你说话真是有够……呃，有够刻薄的。”
被同伴评价为‘刻薄’的郑拂霜神色未变，仍是面无表情地望着结界光幕出神。
“诶，你说，那擢衡长老会不会从我们这里离开杭州啊？”
同伴向来是个耐不住寂寞的性子，又开口和她说话。
拂霜指了指那道结界，“这结界是临仙郡先祖和皇甫氏族一同立起的，他们要是选了这条路的话未免太自找麻烦了吧。”
“那也是啦，哎呀你别盯着那结界发呆了，陪我聊聊天嘛。”同伴也不是真心要和她探讨这件事，随便点了个头就拉着郑拂霜的手晃来晃去地撒娇。
不过郑拂霜不解风情：“好累，不想聊。”
“别呀反正你也不能休息，还不如陪我说话嘛……”
同伴还在絮絮叨叨，拂霜空洞的视线却忽然定到她身后。
“怎么了？”齐雪跟着她的视线扭过头，便见到不远处有个白发苍苍的耄耋老者正背着一个人从林间走出。
“真可怜，年纪这么大了还要到处奔波。”同伴见状随口感慨了一句。
郑拂霜看了那老人一会儿，重又倚回窗框：
“是挺可怜的。”
同伴抿了口热茶，又看了眼外面的老人，“看他的方向，这是要去京州？京州那边离这儿最近的村庄也得走上三四个时辰呢，眼看着就要入夜，这老人家……”
她转过头来看向郑拂霜，却见这人重又去盯着结界出神了。
“郑拂霜！”她大声喊道。
郑拂霜惊了一跳，有些莫名地瞥了眼同伴，“干嘛？”
“我说，那老人家走不了那么久的夜路山路，要不我们留他一晚？”
她一说完，郑拂霜就摇摇头，“不要。”
“为什么？”齐雪满脸讶异。
“他要想借宿歇息自己会问，我们主动凑过去干什么？”
“那万一他不好意思呢！”同伴不服气地应道，却被郑拂霜白了一眼，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仍嘴硬着嘟囔：“我是说万一嘛……”
“活到这个年纪，已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了。”郑拂霜道。
同伴这才悻悻闭嘴，但仍看着那个老人。
那老人家的步伐都有些蹒跚，也不知已背着人走了多久，但托着背上那人的手臂倒是一动不动。
“那背上的是他孙子么？”同伴问。
郑拂霜看了一眼，“看着不大像。”
同伴又盯着背上那人埋在老头颈后只露出一点点的脸，“为什么？”
“感觉，”拂霜漫不经心地应，“你要实在无聊把你师尊给你的阵法书再看一遍行不行。”
同伴剐了郑拂霜一眼，但总算不再叽叽喳喳了。
总算得了清净，郑拂霜眼睫抖了抖，视线悠悠落到那赶路老人身上，他背上那人的脸埋在银白干枯的发丝间，看不清楚。
这个时候出杭州地界，还真是急啊。
她眼看着那老人喘着粗气越过了结界，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怅然。
在跨过杭京两州结界时，燕北堂着实捏了把汗，他虽收好了符箓也将体内灵气的运转降到最低，但还是担心会被结界识别出修士身份发出讯号，那样的话看守结界的弟子立刻便会发现异常，那时又要生出许多麻烦难以脱身。
好在并没有，燕北堂下意识松了口气，脚下一绊，险些摔到地上。
他极为努力才把重心回稳，没让背上的人滑下去，现在身后就是临仙郡设在地界边上的屋子，他得再走一段路后才能拿出符纸。
似乎是因为松了口气，身体也后知后觉地有了反应，他立刻感到胸腔内火烧一般的烫，小腿肚也一阵阵生疼，每走出一步路都灌了铅一般沉重不已。
他头上的发髻早就乱了，夹着郑南槐的黑发落下，白得刺眼。
也不知他还能苟延残喘多久，还能不能来得及把郑南槐送到圣手三浮面前？
夜色渐沉，燕北堂能看见的东西越发少了，还好现在能把符纸拿出来了，他抖着腿尽量小心地将郑南槐放到树下，摸出符箓贴在了眼上，顿时便觉目视千里都毫无阻碍，更妄论见到面前的人了。
才刚入夜，暗沉的微光打在郑南槐惨白的脸上，燕北堂恍惚间以为他已经死去，吓得扑过去听郑南槐的心跳。
那微弱的砰砰声勉强盖过树林里渐渐响起的虫鸣穿入他耳内，燕北堂这才满头冷汗地跌坐到一旁，直到胸口传来一阵闷痛才想起呼吸。
他伸出手碰了碰郑南槐的脸颊，一片冰冷，死白的脸上悬着一只沟壑纵横的手，看得人心惊肉跳。
燕北堂收回手，将日行千里的符纸贴在脚上，重又把郑南槐的身体揽到背上，喘了口气后背着人站起身，继续行进在密林之中。
……
“长老！”
一声急切的呼喊及时打断了合都艾依的幻觉，她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胸口抽搐着传来绞榨的刺痛，掌心一股钻心的剧痛，松开手指便见到一片鲜血淋漓。
“长老，这里交给我们，您出去休息一会儿吧。”刚才叫醒她的女弟子满脸担忧。
合都艾依用神识查探过四周，未查探到任何异动，这才叹了口气：“好吧……我传讯给白长老让他下来。”
等白献涿的面孔出现在不远处，合都艾猛然松了口气，未等她开口，白献涿便柔声道：
“这里交给我，明鹰门主就在外面等着你。”
合都艾依鼻间涌上一股酸涩，勉强对白献涿嘱咐道：“这里似乎残存着幻境阵法，千万小心……我这些弟子，就麻烦长老你看顾了。”
说罢她匆匆道了声谢，逃也似地离开了暗场。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85章 暗场（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