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64章 对面不相识（修） 进入第十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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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使用驱魂锥的确需要刺破心口，只是心口一破，血气必定大伤，所以我才说这是险招……”
江宴声音放得很低，垂下头去，只露出一截白得没有血色的脖颈，在这幽暗塔内，郑南槐好似又看见那缕游荡的幽魂。
他不由得伸手去搭上江宴的肩头，“我……”他清楚这其中的风险，也明白若非别无他法，江宴不会将此等险要的方法告诉他。
行在他们身后的程慈忽然对着唐烨开口：
“你是擢衡长老什么人啊？”
唐烨一愣，“我，我是……”
“他是我的道侣。”郑南槐淡淡道。
“是你的道侣啊，”程慈努着嘴点头，“欸？你什么时候找的道侣？”
闻言，郑南槐先是微怔，随即笑了笑，看来程慈印象里的那个擢衡长老是他的师尊。只是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是如何与唐烨相识相恋的了。
“我也不记得了。”
“啊？”程慈眉毛挑得极高，“你自己的道侣，你还不记得么？”
估计是程慈这人平日里说话就直来直去，和白献涿一个德行，他这一句话刺得唐烨像被烫了手一般缩回了手指，眼神也闪躲起来。
不知为何，郑南槐见他如此，换做更早之前，他或许会因此难受一瞬，但眼下心里却是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些想笑。
“是啊，真奇怪。”
江宴朝着程慈飞去个眼刀，也有些过意不去，便开口扯开话题：
“小南，驱神锥威力不小，你若是忌惮，我们也可以另想他法。”
“还有别的办法吗？”
事到如今，郑南槐心底颇有些破罐子破摔。
“倒也不用这么丧气，只是暂时封绝人魂，倒也不是非驱神锥不可啦，”
祁谢安插嘴，“我记得魔界内曾有一种药草，可封印生灵最能引动心绪的所有记忆，似乎是叫做——泣情离心草……”
唐烨心中一跳。
只是紧接着祁谢安却自己摇了摇头，“哦，不行，泣情离心草需得经过处理才可入药做蛊，还要心头血引药，眼下我们马上就要到天井登塔，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说到此处，祁谢安还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声。
郑南槐无声苦笑，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随即忽地伸手从祁谢安手中捞过失魂蛊，未等江宴等人反应过来，便塞入了口中。
“你！”唐烨立刻慌乱起来，伸手想去碰郑南槐的衣袖。
只不过眨眼之间，郑南槐唇齿之间便溢出一缕鲜血，江宴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朝他心口注入一股灵力，郑南槐面上的痛苦之色才稍有缓解。
擦掉那些血痕，江宴又急忙扬手立起一道障眼法，面带恼怒地看向唐烨，压低了声音骂道：
“你就光在那儿看着？！过来扶着！”
其实郑南槐此刻都无法辨清扶着自己的那双手臂是谁的，从五脏肺腑深处传来的痛苦烧得他几乎要化为灰烬，眼前只剩一片昏黑，若不是有人撑住，他估计要扑到地上翻滚以图轻松些许。
他能察觉到自己的神志似乎正被什么生物一口一口啃噬，那缕淡淡的缓解之力宛若泥牛入海，可眼下他甚至无法痛呼出声，只得死命咬住下唇吞下即将炸开的嚎叫。
感受到怀中剧烈颤抖的身体，唐烨顿觉心如刀割，却毫无办法，只能死死地抱着郑南槐，仿佛这样就可以平息那份可怖的痛苦。
如今这样，当初那么做，到底是不是铸成大错？又到底值不值得？他不敢再想。
江宴急得脾气极差，但还是维持着注入郑南槐体内缓解痛苦的灵力，程慈则拉着祁谢安站到前面，略微遮挡一下这里的情景。
……
停下脚步，肃霜仰头看向天井，井中正流转着紫光闪烁的阵法禁制。
“应该没有被篡改的痕迹。”
站在她身侧的贺行章与她对视一眼，转过身来朝众人抬起手来，这是先前众人约定好的记号，见状，所有人皆取出了灵武法器严阵以待。
肃霜神情冷冽，余光却飞快扫过队伍后方，刻意放慢了解开禁制的速度。
镇邪塔的禁制可谓繁杂异常，虽说仅是一道阵法，可实际上却是用了精妙手段将三十六种常规禁制融合起来而成的。且塔中天井禁制一层比一层复杂，要想从中找到真正的生门，本也要费上一段时间。
约莫近半个时辰，肃霜找到了生门，便出声提醒众人：
“来了！”
原本因长时间精神紧绷而变得有些麻木懈怠的众修士立时清醒，忙重新握紧手中灵武。
禁制上的铭文缓缓流动，从中渐渐露出一道口子来，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他们就先嗅到了一股腥臭恶心的气味。
下一秒，他们便被禁制之上那股莫名的力量卷走，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
再度恢复意识时，唐烨睁眼便见到一掬闪着红光的鲜血喷了下来，浇得他右眼刺痛，下意识伸手去捂，却忽有一道寒光闪过。
他本能地抬手挡向那寒光来处，只听扑哧一声，他的掌心被一剑刺穿，十指连心，从手上传来的痛觉不可谓不恐怖，饶是他，也忍不住疼得呲了下牙。
那剑刃毫无停留，一击不中立刻重振旗鼓，拔剑再度向唐烨冲来。
唐烨心道不妙，忙以手撑地想要避开，去路却被一只重重落下的流星锤砸中，他竟是被两相夹击住了！
危急下唐烨也顾不得医嘱了，立刻催动了体内灵气，早已滞涩脆弱的经脉被猛地一冲，竟显现出崩裂之兆，激得他直接喷出一口血来，反倒使得身体越发沉重。
眼看着那剑锋已行至眼前寸许，唐烨都要以为自己会死在此处，一柄周身光华流转的灵剑突然冲到他面前，仅以威压便震开了一剑一锤。
是破幽。
而且是已被剑主完全驾驭的破幽。
唐烨不由松了口气，方才在第九层小南不肯放弃使用驱神锥，而他现在却并没有身份也没有底气去请他再多考虑一下，只得眼睁睁看着驱神锥刺入小南心口。
就在江宴收回驱神锥的那一瞬，他便被一股力量卷走，想来就在那时，肃霜已然打开了通往第十层的生门。
几声干脆利落的金银交加之声响过，两个重物倒地的闷声先后响起，破幽极欢快地飞回他眼前，利落地转了个弯绕过他，回到了剑主手中的本体之内。
“没事吧？”
一身藏蓝锦袍的郑南槐朝他走来，周身肃杀之气凛然，衣角染有泛着微光的血团，脸颊上还有一道喷溅上去的血痕，星点变得暗沉的血渍落在他眼下，像一滴血泪。
郑南槐此刻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垂眸看过来时，唐烨竟生出一丝窘迫和羞愧。
羞愧于自己的弱小，窘迫于自己的狼狈。
他爬起身来，试探着看向郑南槐脸庞上的血痕，将那只破了洞的手藏在袖中。
“请雀阵的确厉害，所有人都在发疯，为求自保，我杀了许多人。”
郑南槐忽然对他解释了这么一句，唐烨愣了愣，生出些许愧疚来：
“你没做错，是他们要杀你在先。”
但他的答案对此刻的郑南槐而言兴许已并不重要，因为郑南槐只是平淡地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你有见到江宴吗？我已找了他一炷香时间。”
“没有……我才刚清醒过来……”
说出实情让他更加脸上无光，他现如今的身体已经差到了这个地步……
但不对郑南槐撒谎，对他而言勉强也算是一点慰藉。
听到他的答案，郑南槐并无任何波动，而是略有些失望：“你也没见到，那我还要找多久呢？”
郑南槐的脸上在此时露出迷茫的神色，像是个被丢下的孩子。
不过这神色也只是恍惚一闪，郑南槐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样子。
“那我继续找吧……”郑南槐一顿，略带犹豫地看向他，“你，要和我一起吗？”
唐烨一怔，登时有些厘不清现在的郑南槐为何会这样问。
“我不认识你。”
郑南槐嘴唇偏薄，不说话时宛若一柄又薄又利的飞叶刀，说话时却会变得形状柔情许多。
可眼下，唐烨只觉得那短短五个字似乎是淬着毒的利刃，割得他的心疼痛难忍。
原来被这个人当面亲口言明已将他彻底遗忘，是这样的感觉。
“我……”唐烨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证明自己，却又寻不出一个能说得出口的凭证。
这如今的一切，不就是他想要的吗？他当初不就是希望小南将他忘得越干净越好吗？
求仁得仁，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脸面为自己所求的结果而感到痛苦呢？
唐烨颤抖着双唇，吐出一句毕恭毕敬的话来：
“我太弱了……我可以跟着你吗？”
终归他也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强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郑南槐。
郑南槐点点头，默许了他的跟随。
两人似乎在黑暗中走了许久，久到唐烨快以为这世界上恍然只剩下他们两人，久到他觉得这样子一直跟着郑南槐这样漫无目的地在黑暗里走下去也可以。
只可惜他的奢求最终被一连串的刀剑相击之声击碎。
郑南槐并无做出多大举动，全然受他掌控的破幽自己就能解决掉很多突袭，不过偶尔有人能躲过破幽那连绵的剑影，等那些人闯到一定距离时，郑南槐便会抬手一剑了结他们。
一路走来，郑南槐几乎是周身浴血，破幽剑锋滴下的鲜血砸出的声响在幽暗中时断时续，让人听着心中逐渐越发不安起来。
“为什么我一直找不到他呢……”
“为什么……”
在那令人不安的细响之中，唐烨渐渐听到郑南槐的喃喃低语。
他不由得有些担忧：“你怎么了……”
他甫一开口，郑南槐便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直直地盯向他。
“为什么我找不到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我丢在这里？！”
郑南槐眼中涌动着不甘和怨愤，刺得唐烨心中发虚，在听清他所说的是什么之后唐烨更是惊出一身汗来——
这些……这些话是当初小南对他说过的！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抽走了小南的人魂和神魂了吗？可眼下，他还是生出了心魔！
这到底是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64章 对面不相识（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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