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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你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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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要拍在白天的戏。
日头正盛。
遮阳棚下,导演给他们讲戏,额上细汗涔涔。
林清野和封泽川站在他身前听他讲戏。
这部戏的亲热戏不少,林清野本以为导演会让他俩继续拍亲热戏拉近距离,结果导演出了一张别的牌——让他们先拍一场两人各怀心思的戏。
这幕戏的前情是少爷的家人不远千里来寻他,与少爷暗地里碰了面,说他父母在家病得很重,声泪俱下地求他早日回家。少爷虽没答应,但仍不免心情沉重,陪名伶时一改往日的活泼,沉默了许多。
他们要拍的是少爷陪名伶在街头散步回来后的对手戏。
导演讲完戏,问他俩:“有没有什么问题?”
林清野:“没有。”
导演看了林清野一眼,也是奇了,这样热的天,林清野竟然一点汗也没有。
“既然没有问题,那就准备一下开始走戏吧。”导演说。
林清野和封泽川便上去走了一遍,这是个长镜头,两人从街头走到巷尾,道路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好几次把他们挤散了。
快走完旅店门口时,有个道具放偏了地方,阻碍了他俩的路线。林清野没留心看,不小心踢到了那个道具,他穿的棉鞋前面比较薄,踢到脚趾,登时一阵疼,差点没站稳。
封泽川眼疾手快架住他,目光在他脚上停留了几秒,又挪到他脸上,见他蹙着眉,问:“你没事吧?”
林清野险险站稳,抬头撞进封泽川的眼里,这人正定定看着他。不过一想到昨天封泽川和林里站在一块的画面,他胳膊一抬缩回手,礼貌颔首道:“谢谢,我没事。”
他收手太快,封泽川手心一空,他愣了愣,旋即手指收拢虚虚握成一个拳头,垂至身侧。听到林清野客气的道谢,也只是点点头。
他俩从场上下去后,导演赶忙指挥人把道具放到应该放到位置上。工作人员们好一阵忙活,才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林清野上场前,转头问了句:“导演,为什么今天不拍亲热戏了?”他记得导演之前把亲热戏排在前面,就是为了拉进他俩的距离的,结果拍了一场就歇了。
导演远远地看了一眼已经到位的封泽川,李珂在他身前举着个水瓶,让他喝点水,但封泽川摆摆手,面色也稍显冷淡,看起来兴致不太高的样子。
两个主演的状态都这样,怎么能直接拍亲热戏啊,怕不是要疯狂NG。
导演压低声音说:“……我觉得先拍符合你们现在相处情况的戏会更好点。”
倒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林清野沉默两秒,没说什么,上去拍戏了。
正值下午时分,阳光猛烈,骑楼略有些老旧斑驳的墙体被晒得微微发白。街巷两边的人潮拥挤,小摊小贩们吆喝着,招揽着顾客来光顾自己的小摊。
名伶和少爷漫步穿行在人群里。名伶仍穿着那身齐整的月白色长袍,长长的头发用月白束带扎了一道,与乌黑的头发一同自肩头倾泻而下。虽然他面容清丽,又蓄着长发,但身形挺拔,一点儿也不显得女气,只是瞧着清瘦且冷淡。
他好像和这周遭的喧哗吵闹格格不入,不像此间人物,旁的路人看到他先是怔然,而后不自觉地避让开来。
两人便一路顺畅走到旅店门口,将将入门时,一个小姑娘不小心撞到名伶的腿上。名伶很快稳住身形,反倒是那撞到他的小姑娘自己没站稳,退了两步,她手上拎着的花篮子没拿稳,落到了地上,滴溜溜地滚了几圈,里面装着的花也全撒了出来。
然后被小姑娘一屁股墩儿坐坏了好几朵。
那小姑娘一看见自己的花坏了,那眼泪珠子登时就汪了起来,她看看那掉在地上的花,又看看眼前的这个男人,嘴一瘪,要哭不哭的。
哭吧,这男人瞧着不像个热心肠的人,旁边还跟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这二人不计较自己撞到他就是谢天谢地了。
不哭吧,这花全毁了,一天的指望没了不说,回去怕不是还得挨上两顿打,那细细的竹条子挥起来,落在皮肉上,立刻就会隆起一道红红的痕迹,可疼了。
小姑娘年纪毕竟小,憋不住,她抽噎了两下,那眼泪终究还是簌簌往下落。她不敢哭的太大声,低着头去捡拾地上的花。
蓦地,一片月白色的袍子垂落在她眼前。
她怔怔抬起眼,那个面容清丽的男人竟也半蹲下来,帮她一起捡拾,然后把花归拢到一起,递给她。
小姑娘看看他,下意识接过那些花,不过那个男人却没放手,只是微微笑着问她:
“小姑娘,你的这些花可否卖与我?”
等那小姑娘欢天喜地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后,少爷瞥了眼名伶手里的花,他手上拿着的那几朵,恰恰是毁得最凶的那些,花瓣都被搓烂了,蔫蔫地垂着。
他颇有些可惜地说:“这花瞧着不大好,大约活不了多少天了。”
名伶的手指轻轻托起花骨朵,忽然开口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面对爱人突然地提问,少爷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两遍那花,试图找出它完好时的模样,好和脑子里见过的花对一对。
可惜那花碎得太彻底,根本看不出来它原本的模样。
不过即便那花还是好的,他应该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花。
他自小被父母压着开蒙,大了些被送出国学习,花花草草这些东西没怎么接触过,没时间,也没兴趣。于是他老老实实回答道:“不知。”
名伶沉默两秒,道:“这是芍药花。”
少爷点点头,没什么反应,只念了两遍这花名,道:“名字倒是挺好听。就是可惜了……”
他还是可惜这花开不久了。
“可惜什么,能活几日算几日。”名伶的眼睛轻轻向上一挑,“怎能指望它活到天长地久?”
少爷一怔,说不出话来,他心里有些不自然。
前几日,他的家人不辞万里找来鹭鲤,同他说他父母现在身子不大好了,让他赶快回家。他没答应下来,但这几日每每想到这个消息,都不免忧心。
人的心里装着事儿,听什么都感觉不对。少爷疑心名伶在点他,但转眼看去,名伶却又如往常一般了。
应该是他多心了。
思及此,少爷也松了口气,道:“说得也对。”
名伶微微笑着,没再说什么。
在少爷没留意的间隙,他转头瞥向旅店的转角处,那儿有一抹深灰色的袍子一闪而过。
“咔!”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挥了挥手,“做得很好!”
听到停止的讯号,林清野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小王赶忙上前来给他递了沾了凉水的毛巾和保温杯。
封泽川看到他拧开那保温杯,以为它里面装的是冰水。以前还在一起的时候,林清野总是苦夏,受不了热,在高温时节爱吃喝些冰的东西。
可封泽川怎么也没想到,那保温瓶瓶盖一拧开,居然有袅袅的热气直直往上冒,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甚至看到水面上飘着几粒泡得膨胀的红枣和枸杞。
保温杯里泡红枣和枸杞?
这是林清野的做派?
然而他很快看见林清野抿了一口热水,一双狐狸眼微微眯了起来,看着很是满足的样子。
这一年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一个人的生活习惯都变了?
封泽川捏了捏手里的水瓶,似笑非笑道:“林老师变化好大。”
林清野瞥他一眼,想到昨天他和林里一块站在他对面的般配模样,由衷道:“封老师变化也不小。”
封泽川感觉林清野这话里有话,他直觉不太妙:“什么意思?”
林清野很真诚地说:“就是字面意思。”
说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封泽川,微微一笑。他那目光夹杂着好奇和惊叹,很是意味深长。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好像什么都说了。
说了什么,不知道。
封泽川:“……”
林清野拧紧瓶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对了,封老师,待会还有场挺亲密的戏……”
他们一会儿还要拍一场戏,那场戏是接着上面那场戏的,是名伶和少爷在旅店水房里的对手戏,主要是表现二人的情感状态——在平静下的汹涌,压抑之下的试探。
这幕戏没有真刀真枪的亲密戏,不过因为是在水房拍摄的,他们二人要穿的衣服不多,还会有一些肢体接触。
如果是之前,林清野没在怕的这种戏的,甚至可能会有些期待,不过昨天见林里来探班之后,他倒是有些迟疑了。
作为一个专业的演员,本来应该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他之前也和别的演员一起拍过亲密的戏,对方是有固定伴侣的,他知道,也认识对方伴侣,大家下了戏之后跟朋友无异,但是奇怪的是,当这个人变成了封泽川——他便有些不自在了。
这种体验相当新奇,林清野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不自在的感觉,也不明白自己在迟疑和顾虑什么,但他本能地不想去追究背后的原因。
想那么多没有意义。
工作要继续,此刻他只想确认封泽川这边不会因为感情状况而拖累拍戏,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奇异般地打了个转,说了别的话。
“你看了待会要拍的那出戏吗?”
封泽川看了他一眼,沉默两秒后,道:“看了。怎么?”
“封老师做好准备了吗?”林清野挑了挑眉,道,“尺/度不小呢。”
待会他们都得脱掉现在这身戏服,裸露一些皮肤。四舍五入一下,这算是他们这对戏外的旧情人,在分别一年多之后,第一次赤裎相对。
却不料,封泽川瞧着他,神色略古怪。林清野被他看得心里莫名发毛,正想问他为什么用这个眼神看着自己的时候,封泽川却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他把水瓶递给站在林清野身边的小王,道:“小王,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给李珂?他现在可能在车里。”
李珂刚才给封泽川递了一瓶水之后,封泽川支使他回车上拿东西了,现在还没回来。封泽川现在跟小王这么说,很显然也是想要支开小王,有话单独跟林清野说。
小王自然心领神会,但他老板不是封泽川,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林清野征求他的意见,林清野对他点点头,于是他便接过那水瓶,麻溜地走远了,把这块地儿留给这两个人。
林清野抱着手臂,问他:“你想说什么?”
不提这一茬还好,一提这,封泽川的眼角又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很愉悦的弧度,他笑得极畅快。这是他们重逢后,封泽川第一次笑得这么失态。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在笑什么,但是直觉不太好。
林清野的眼神逐渐凶狠,慢条斯理地磨了磨后槽牙。
封泽川注意到他不善的神色,收了点张狂,但他的脸上还是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他轻咳了两声,戏谑的眼神落在林清野身上,用一种很讨嫌的、不紧不慢的、拖腔拉调的语气说道:
“林清野,你是不是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