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他今天也在钓我》狗啃小红花

15、第 15 章 “别用这个

　　第二天，开机仪式过后。
　　导演把林清野和封泽川叫到身前，给他们讲戏。

　　这是个富家少爷跟梨园戏子之间的故事。

　　故事梗概很简单，就是大少爷在听戏的时候对戏班子的台柱子一见钟情了。名伶自知身份有差，起初并不对少爷上心，可后来在少爷猛烈的追求下，名伶也渐渐软化。纵使二人之间隔了身份性别等鸿沟，但他们还是私定终生了。
　　意料之中的，少爷的家人对他们的恋情极力反对。二人抗争不过，便私奔到港口，打算远赴重洋，去异国生活。

　　鹭鲤就是导演选定的港口拍摄点，这里还保留有很多当年的建筑。他们要在鹭鲤拍完后半段的戏。

　　开拍前，导演就知道林清野和封泽川之间关系发生了变化。主演不和睦是大忌，导演打算把亲热戏提到前面来演，借此拉近他俩之间的距离，更好地养一下感情。

　　这部戏里面既有吻戏也有床戏，尺度并不小。
　　导演思考再三，决定先拍吻戏，把床戏往后压，给两个主演一个循序渐进地进入角色的过程。不要一上来就拍床戏，那样太过火了。

　　今天第一场戏就是吻戏。

　　昨天导演跟林清野打过招呼，林清野也有心理准备。他在之前就把剧本翻看了好多遍，台词也都记牢了。

　　当导演问他准备好了没有的时候，林清野的目光滑过站在一旁的封泽川，对方正低着头阅读剧本，看不清他的神情。

　　昨天两人才发生了不愉快，林清野懒懒地想，今天第一场戏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他把剧本交到一旁小王的手上，对导演点了点头，说：“我准备好了。”

　　导演转头又问封泽川准备得怎么样了。封泽川面色平静地抬起头来，把剧本一卷，递给了站在他身旁的李珂，他也做好了准备。

　　“那先走戏吧。”导演说。

　　这场吻戏发生在是少爷和名伶二人初到港口的那段时间，两人正处于浓情蜜意的阶段。他们在旅馆里相拥着看落日，在太阳坠入地平线的时候，交换了一个吻。

　　封泽川先走到布景里，坐在窗口的椅子上。从这个位置往外看，外边的太阳坠在半空中，橘红色的，像个鲜亮的橙子。

　　林清野扭开房门的把手，走到他的身后去，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在他的手搭上对方肩膀的一瞬间，他感觉到封泽川的肌肉像是紧绷了一下。

　　林清野装作没有觉察，他轻声问：“还在看书吗？”

　　“嗯。”封泽川握住他的手，抬起头看他，“你回来了？”

　　他的眼睛明亮，眼里是藏不住的、纯粹的喜悦。

　　林清野一怔。封泽川曾经经常这样看着他，不过自从二人分手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了。

　　很快，他的指尖被人轻轻地捏了一下，提示他不要走神。

　　林清野定了定神，继续把台词说下去：“嗯，回来了。”

　　“出去这么久，想我了吗？”少爷眼含笑意地问他。

　　林清野接道：“……我才出去一个时辰。”

　　少爷把他的手拉到唇前，细细密密地吻着：“一个时辰也很久。”他只是做了个样子，并没有真正触碰到林清野的手指。

　　林清野温柔地笑着，从背后揽住了少爷的脖颈，两人依偎在一起。

　　他又闻到了封泽川身上的苦艾香水的味道，清苦的，让人的意识越发清醒。与此同时，他在心里计算着时间，还有多久该亲吻了。

　　窗外的落日辉煌，数到第五十个数的时候，林清野微微偏了偏头，少爷的脸倏然凑过来，贴近他。

　　林清野心下一惊。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迅速地拉近，近得林清野能数清封泽川的睫毛。

　　他们并没有真的亲吻上，但嘴唇距离彼此只有一丁点的距离，呼吸交缠间，他忽然听见封泽川用气音和他说：“林老师，你演技退步了啊。”口吻戏谑。

　　“卡！”坐在监视器后的导演大声的喊了停止。

　　在导演喊停的瞬间，林清野便直起了身。

　　“清野。”导演捋了捋所剩无几的头发，放缓声音说，“你状态好像有点不太对。有点游离，没有进入角色。”

　　赵导在走戏的时候不喜欢出声，那会打断演员在走戏时的思考。他一直坐在监视器后边看两个人的互动，可他怎么看都觉得这两个人还有一点隔阂。

　　封泽川入戏得很快，对人物的拿捏也到位了，而且能看得出来，在走戏的时候，他是有试着带动林清野入戏的，主要问题是出在林清野这边。

　　他走到封泽川身后的步伐快了一些，在接台词的时候又慢了一点，脸上那温柔缱绻的微笑还不够情真意切。最关键是，那眼神还是冷了点，不够软和，不像是看待着自己恋人的眼神。

　　这些小小的细节经过大屏幕一放，就会变成巨大的瑕疵。

　　其实不用导演说，林清野也知道刚才在走戏的时候，自己的状态很不对。他闭了闭眼，舒出一口气，说：“我知道，我调整一下。”

　　导演拍拍他的肩膀，说，“有什么问题也不用自己琢磨，如果有必要的话，你可以问问跟你演对手戏的封老师。”他顿了顿，又提醒说，“要抓紧时间，太阳快下山了。”

　　他们这部戏就是在傍晚时分拍的。等到太阳落山就只能第二天再来了。剧组开机后每一天都是在烧钱，每一场戏都要调动大量的人员和物资。

　　林清野不想成为NG拖后腿的那个人。
　　他点点头，说：“嗯，好。”

　　导演拍拍他的肩膀，让他自己再回去琢磨琢磨。

　　林清野走到了一边，摊开他手里卷着的剧本。剧本上他的台词全被他勾画出来，旁边还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全是他对这一幕戏的思考。

　　这个时候名伶和少爷满怀着对未来的希望逃到鹭鲤。他们此时盘缠还很宽裕，住在气派的宾馆里，少爷每日读书，名伶会给少爷轻声唱戏。两人会一起去游街，互赠鲜花，坐在窗前看日落，晚上点燃灯火吟诗作对。

　　一切都是崭新的、充满期待的、美妙的，他们还没有经受没钱的现实磨难，所以他们二人这时候的感情必然是蜜里调油的。

　　单从名伶个人来说，他再也不需要每日鸡鸣时分早起练功，不必再被戏班子老板磋磨，而且每日一睁开眼，就能看见心爱的人躺在身侧。

　　所以，这时候的名伶每日都是快活的，他心情轻快得像飘扬的羽毛。

　　可林清野进入不了这个情绪。
　　他固然可以用技巧去表演这一幕戏，但是那很难说服他自己。

　　该怎么解决啊……
　　林清野长叹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正苦恼着，倏然间，他的眼前投下一片阴影。他抬起头，封泽川站在他的身前，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目光湛然。

　　封泽川问道：“林老师，怎么自己一个人坐在这儿？”

　　林清野一看到他，就想到这人凑在他耳边说的那一句——“林老师，你演技退步了啊。”

　　这句话对于他来说不啻于是一记暴击。
　　在一起过的伴侣，最知道对方在乎什么，也清楚只要攻击这些他们在意的点就能让人疼。

　　林清野拍拍衣摆，站了起来，声音松散：“封老师看上这块地儿了？那我让给您？”

　　封泽川却说：“这地儿能容下我们两个人吧。”

　　刚才还打人最疼的七寸呢，现在就过来说“我们”。林清野并不买账，他轻笑一声，反问道：“谁跟你‘我们两个人’了？”

　　封泽川看他一眼，眼神有些讶异：“我说的是名伶和少爷，林老师想哪儿去了？”

　　林清野：“……”
　　他怎么感觉分手后封泽川学坏了？

　　林清野心里装着事儿，没心情跟封泽川插科打诨，他打算换个地儿继续琢磨他的戏。他刚迈开步子，手腕就被人拽住了，他脚步一顿，目光在封泽川拉住自己的手上停留，然后抬起眼看对方。

　　封泽川很快松开手，“这么着急着走？”

　　林清野心想，不走还留这儿啊。

　　封泽川转到林清野跟前，挡住他的去路，挺公事公办地说：“我过来，是跟林老师一起琢磨戏的。”

　　林清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不像是封泽川的做派。

　　果然，下一刻，封泽川微微倾下`身，轻声说：“别用这个眼神看我，是导演让我过来的。”

　　林清野：“劳烦您纡尊降贵了。”

　　封泽川眉梢一抬：“林老师，别拖了进度。”

　　林清野嗤笑一声。

　　封泽川像是逗够了他，终于开始说正事儿了。见对方的态度发生了转变，林清野也认真起来，他对待工作一向认真，并不想做那个剧组里拖后腿的人。

　　“你剧本给我看看？”封泽川扬了扬下巴，说。

　　林清野把手里的剧本递给他。

　　封泽川接过他的剧本，低头翻阅。林清野写的字跟他的长相完全不一样，字体偏圆，行文工整，看起来像一粒粒排列整齐的蹦豆，看起来怪可爱的。

　　封泽川忍不住笑了笑。

　　林清野注意到他在笑，警惕起来：“你笑什么？我没有分析错吧？”

　　“没有，都挺对的。”封泽川把剧本还给他，“为什么进入不了角色？”

　　进入不了角色的原因可多了。
　　可能是他还没铺垫好情绪；
　　也有可能是他太久没有站在镜头前面，生疏了。

　　又或许，只是因为和他对戏的人是封泽川。

　　林清野想拿过剧本，却发现封泽川没松手，他抬起头，封泽川的脸上噙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说：“总不能因为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