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明》壶中日月

30、观沧海 同心合力

　　柳玉成一击落空，身形掠过陈溱身侧时手腕疾翻，将她顺势拉起，脚下却丝毫未停，再度纵身逼向那黑衣刀客。

　　那黑衣刀客好似来了兴致，用刀不紧不慢地拍打着柳玉成一次次袭来的剑锋，道：“碧海青天阁竟有这样的后辈，不错。”

　　“用不着你夸！”柳玉成说着，剑招愈来愈快，不像灵蛇吐信，倒像是疾雨倾盆了。她虚晃两式引开刀锋，骤然拧腕转剑，一道寒光直贯对方心口。

　　“锵”的一声锐响，剑尖竟自刀客胸前滑开。
　　原来他衣内暗藏护心镜！

　　那刀客哼笑一声，像是终于逗够了这个小姑娘，手中长刀猛然扬起，带着一股沉浑劲风朝柳玉成当头劈下。

　　又听“刺啦”一声，刀客身形一滞。柳玉成连忙避开，回头看时，才见那刀客膝上已多了一道寸许长的伤口，鲜血正缓缓洇出。

　　陈溱手提“拂衣”，膝头亦被鲜血染红。她咬牙道：“你欠我的，好好受着！”

　　先前交手已知这刀客耳聪目明、反应极快，方才若非柳玉成身影遮挡，陈溱决计难以从他侧翼得手。

　　那黑衣刀客低头看了看腿上的伤，像是有些不可置信：“你们……竟敢伤我？”

　　柳玉成扬起下巴：“伤你又怎样？”

　　“怎样？”忽有轻云遮住明月，夜色又浓了几分，那刀客阴阴一笑，“那就把命留在这儿吧！”

　　他知陈溱膝伤难行，又被她激怒，便不顾柳玉成，提起刀直朝她扑去。陈溱明白自己如今跑不快，索性稳立不动，将“拂衣”横在身前。

　　柳玉成见状，身形一闪，退至刀客身后，朝他后心刺去。她忽然明白过来，二对一，要的就是让敌人腹背受敌，应付不来。

　　果然，刀客心有忌惮，步子一顿，侧身跨步，刀光回转又砍向了柳玉成。柳玉成招式虽灵活，但内力终究浅薄，硬接两三招后，整条手臂已被震得酸麻难当。

　　陈溱趁机向前挪了两步，软剑如风，割划向刀客后颈。

　　刀客听得脑后破风之声，当即将头一低，身子下蹲，一记扫堂腿踢向陈溱。

　　陈溱左足急点地面，不料这一蹬之下，身形竟飘退丈余，不只刀客与柳玉成怔住，连她自己都惊奇不已：“这，这就是轻功吗？”
　　这一弹后，陈溱便觉四肢百骸莫名难受，体内真气虽然不再像之前那般紊乱，但游走得十分激烈霸道。浑身经脉在真气冲激之下，犹如濒临决堤的河床堤坝。

　　“习武之人最忌情绪激动、心神不稳。”
　　“再运转两个小周天，注意护住心脉。”

　　宁许之的话在脑海中响起，可陈溱这时候哪有功夫运转周天？只得强敛心神，护住心脉，不让自己被冲晕过去。

　　如此又过了二十余招，陈溱和柳玉成非但半分好处都没捞到，还挂了一身的彩。那黑衣刀客方才被陈溱所伤似乎只是一个意外，他的武功显然在二人之上。

　　陈溱和柳玉成都感到不支，眼见接不了十招就要被这黑衣刀客击败时，忽见一道黛蓝色身影掠至两人身前，剑光乍起，已与那刀客交上了手。

　　但见剑光闪烁连连，只听兵刃相撞之声不断。
　　黑衣刀客被那人逼得频频后退，眼看就要跌下碣石台去时，却蓦地脚掌一蹬稳住身形，刀横于前奋力斩出。

　　待那黛蓝的身影停下，陈溱和柳玉成才看清她，齐声唤道：“高师叔！”

　　高越之略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又对那黑衣刀客道：“阁下是何人？为何夜闯东山，伤我派弟子？”

　　那刀客哼笑一声，竟转身跃下碣石台，在夜色中跳了几下，便没了身影。

　　高越之见两个弟子还受着伤，便不去追那刀客，转身走至她们二人跟前，蹲下身来道：“伤得重不重？”

　　陈溱和柳玉成都忍痛摇了摇头。

　　柳玉成问道：“高师叔怎么会过来？”

　　“今夜轮到我那徒弟乔盈值夜，我见她迟迟未归，便来寻她，没想到在这儿瞧见了夜闯我派的外人。”高越之皱眉道，“你们又为何在这里？”

　　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陈溱道：“我们……犯了点小错，孟师伯让我们今晚留在碣石台。”

　　“夜间阴暗寒凉，孟师兄把你们两个女娃娃留在碣石台，也真是心大。”高越之借着月色打量二人伤势，又道，“还能爬上山吗？”

　　两个少女虽身上带伤，性子却倔，一路磕磕绊绊也没让高越之搀扶。回到山顶时，已是四更天了。

　　高越之将她们两个送到诊堂后，便匆匆去寻宁许之。此事涉及外敌，已非明漪院所能独断。

　　高越之走后，诊堂的弟子也去药房取伤药，屋里顿时又只剩下了她们两人。

　　方才并肩作战的默契烟消云散，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一去不返，剩下来的就是挥之不去的尴尬。

　　两人都在回想方才与那黑衣刀客作战时对方的身法招式，想来想去还是柳玉成先开口道：“我信了。”

　　陈溱瞧了她一眼，干巴巴道：“什么？”

　　“我信顾平川以拂衣约你十年后比试的事了。”柳玉成抽出腰间长剑，轻抚剑身，“此剑名为‘腾蛟’，是我爹旧物。我的剑法，也都是他教的。”

　　陈溱闻言，侧过头看她。

　　柳玉成仰头看着窗外，夜色尚浓。

　　“十五年前，八百侠士镇压云倚楼。顾平川在拂衣崖以一招之疏败给‘沉鱼剑’，据说从那以后他就潜心研究软剑，只为有朝一日能胜过云倚楼，一雪前耻。”她声音渐低，“六年前，顾平川忽然找到了我爹，提着‘拂衣’强要与‘腾蛟’一战。”

　　柳玉成轻呵了一声，苦笑道：“刀剑无眼，何况那顾平川自输了以后心里就一直憋着口气，毫不把点到为止的切磋规矩放在心上，所以……所以那场比试的胜负就是生死。”

　　陈溱默良久。她从未觉得顾平川是心慈手软之人。“我那时落到顾平川手里，别无选择，不管我接不接‘拂衣’，他都要找上我的。”她道。

　　“所以我忽然想明白了，”柳玉成转头看她，目光清亮，“你我都是要向那恶贼讨债的。”
　　既然战线统一，那就是友非敌。

　　“对了，你学的是哪门的内功心法？我瞧你像是快要‘登台’了。”柳玉成又问。

　　陈溱垂了垂眸，道：“我的内功心法是我爹亲自传授的。他与我娘……五年前就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