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明》壶中日月

23、占鹊巢 报应不爽

　　寒夜已至，江风呼啸。红绢灯笼在风中飘摇不定，画舫之内剑影刀光交错纷乱。

　　“诶，别总砍兵器嘛！搞不好还得磨剑。”宁许之一边挡开青溟帮众，一边扭头笑道，“挑他手筋呀！心莫软，手别颤！”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段元龙和袁冲听得毛骨悚然。

　　袁冲断了兵器，踉跄连退数步。陈溱便去专心对付段元龙，毕竟这人瞧起来更为可憎。

　　段元龙仅剩的一只眼睛瞪得浑圆，大咤一声再次挥刀砍来。

　　陈溱幼时记忆力就极好，这五年里因勤于看书也未荒废。这几招之内，她已经探清了段元龙的路数：这人虽然砍法多变，但他使刀只会做“砍”这一个动作。而他的刀刀柄略长，需得双手握刀才能使出最大的力气。
　　因此，陈溱只需要避开他的正面，从他侧面攻击即可。

　　段元龙咬牙又撑了几招后，见面前的女娃分毫未伤，心中便有些慌乱。又一想，说话的那男人指定和这女娃是一伙的，小女娃都这般厉害，这男人得是个什么人物？

　　眼见这女娃没有放过自己的打算，他眼珠子骨碌一转，撤掉左手，右臂将长刀高举，全力劈下！

　　陈溱见他右臂以下的空门暴露无余，便持“拂衣”横扫过去。

　　正中段元龙下怀！他左拳猛地击出，快到陈溱面前时忽化拳为掌，却没拍人，而是洒出了一蓬诡异的粉末。

　　陈溱来不及躲避，忙屏住呼吸偏过头去，与此同时面前银光一闪。

　　“铿”的一声刀剑相接，而她的腰上也被什么柔软之物缚住，向后急扯。

　　陈溱跌入一个温软怀抱。睁眼看时，只见面前段元龙和宁许之刀剑相接。
　　再低头一瞧，自己腰间缠着一条青色披帛，披帛一头缀着个玲珑金球，另一头正握在身后的缃衣女子手里。
　　这女子身上有股十分好闻的馨甜香气，像夏日里被太阳烘得暖暖的栀子花。

　　宁许之下手可比陈溱狠多了，将方才说的“挑手筋”落到实处，段元龙立刻惨嚎着丢下了刀。

　　生死关头，他才想起“回头是岸”，忙把鲜血淋漓的手按在地上，头磕得碰碰响，道：“各位好汉饶命！巫山叟不是我杀的，是我得了虹蜺弯刀后鬼迷心窍……我这就给各位好汉赔不是！”

　　陈溱向缃衣女子道谢后，收剑走至宁许之身侧。
　　宁许之咂着酒道：“丫头，还是手软了啊。”

　　“弄得到处都是血，怪难看的。”陈溱撇嘴。

　　秀娘瞧着以头抢地的段元龙，冷声道：“想不到世间还有你这种偷别人恩情的人，虹蜺弯刀你是从哪得来的？”

　　段元龙抬起头，辩解道：“我们青溟帮本就是做水上生意的，虹蜺弯刀也是别人卖我的，我真没偷没抢！”

　　见秀娘凝神思索，缃衣姑娘对她道：“青溟帮确有此营生。你莫要担忧，或许是你那恩人不想要这东西了。”

　　段元龙又哀告：“各路大侠，我要是回不去，我大哥肯定得生气。我们‘青溟四侠’名气虽小，但义气还是在的……呃，你们就饶了我吧，我保证我的船再不进姚江！”

　　“哦？”那缃衣姑娘冷冷开口，“淮州境内我只听过孟、沈、宁、益‘清霄四子’，可从未听说过什么‘青溟四侠’。”

　　原来这“清霄四子”指的是碧海青天前任掌门清霄散人卢应星座下四位高徒：孟启之、沈蕴之、宁许之、益兴之。

　　那段元龙还没听出嘲讽的意味，连忙解释：“‘青溟四侠’就是我大哥‘闹海蛟’石正祥，我二哥‘赤眉豹’朱俊楠，我，还有我这四弟‘黑面虎’袁冲。”他环顾四周，见宾客们未有半点惊惧之色，心中一凉，瘫坐地上道，“不，你们不能杀我，我们青溟帮背后有人！真的！”

　　见段元龙已无威胁，船家们胆子也大了起来，纷纷喝道：“是谁啊？你倒是说来听听！”

　　段元龙眼神左躲右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见没人相信，又哭丧着脸央求秀娘道：“秀娘，我是真心想娶你！你可想好了，就凭脸上这道疤，我今儿个踏出这船，天底下还有谁敢娶你？”

　　陈溱瞠目结舌半天，还是没弄明白，他是怎么一句话把自己说得那么高高在上，把秀娘贬低得一文不值的。

　　有渔女忍不住啐道：“你这骗子胡说什么！你也配得上我们秀娘？”

　　“我不恨嫁，我也不恨这道疤。”秀娘摇摇头，语气平静得出奇，“我是说过，杀了巫山叟的人就是我的恩人，我可以为其做任何事，所以当初我才会答应嫁你。可你不是。”

　　匕首贴上段元龙脖子时，众人忽觉船身一震，向窗外一瞧，只见那“黑面虎”袁冲趁着夜色溜了出去，用匕首割断了河边系着画舫的缆绳！

　　残存的青溟帮众纷纷忍着疼痛爬起来破窗而出，没入滚滚江水。这帮水寇常年水上营生，最擅凫水，竟要借水遁逃！

　　宾客中不通水性者已惊呼起来。这时。一道青色丝帛破空飞射，缃色衣衫翩然一闪，那女子已经立在船头。

　　丝帛两头系了镂空牡丹玲珑金球，她真气又稳，才能将帔帛使得这般随意。

　　金球围着木桩转了三周，将丝帛牢牢系住。袁冲还欲再割，那女子已经踏着丝帛飞掠到他面前，反手夺过他掌中匕首，锋刃倒转贴上他咽喉。

　　女子启唇，声如寒冰碎玉：“老实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