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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聊将病骨付如荼 ...

  •   沈清檐没再留下来听男人招供,他回到桌边拿起那两张写着小字的纸就走开了。宁泽面无表情地在男人面前铺开一卷剥皮用的铁钎钢刃,染歆耸耸肩,跟着沈清檐一起离开。
      刚刚绕到里间,沈清檐双腿一软差点摔到地上,一双手及时扶住了他,“云姑娘走了,没人给你渡纯阳之力,你这样动气太伤身了。”
      沈清檐抬头,看见罗辛荑眉头深锁,一边沾袖端着一碗汤药,“是染歆使递消息给少爷,说阁主忧心动气,少爷才煎了药,带婢子给阁主送过来。”
      沈清檐坐到软榻上,接过药一气饮尽,方对着罗辛荑微微一笑,“没事。”
      “清檐,有时候我真的不懂云姑娘在想什么,”罗辛荑拿过药碗,递过去一方帕子,“你重病未愈,她却说走就走。”
      沈清檐笑而不语,将那两张纸交给罗辛荑,“玄衣让熙州瑶湛分楼送回来的。”
      罗辛荑接过,只是两张纸,他迅速浏览毕,交还给沈清檐,“李从容的弟弟李从津和河西兴庆府的公主嵬名玉结盟?兴庆府为什么要掺和这件事?”
      “兴庆府之中也未必是铁板一块,”沈清檐将纸折好后搁到一边,“玄衣也不过是为了提醒我们小心些,而且李从津确实已经和李从容反目多年,这后面牵扯的事情应该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这些人私下里恩怨情仇自然不少,但一致对外这种事情倒是从不含糊,”罗辛荑撩了撩头发,凉凉一笑,“当初柳清淮为了能进重华阁那般声泪俱下,自残明志,到头来还不统统都是做戏。云姑娘那般审问他,他还敢提自己又利用了一素,说对不起一素,便是如此,李从容让他来,他不还是来了?”
      沈清檐躺倒在软榻上,用手臂捂着额眼,“辛荑,你知道么?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要问问一素,问问她为什么会看中柳清淮。”
      “啊?”罗辛荑有些诧异,他已经很久没听到沈清檐提到吕一素时语调里还会有笑意了,“为什么?”
      “因为,”沈清檐挪开手臂,“柳清淮就是个混蛋!”
      沈清檐身子弱,说话也往往尽量省着力气说,这些年罗辛荑也难得听沈清檐重声说几个字,如今见他如此,也不由得跟着笑,“这些年,你总算想明白了些事情。”
      “柳清淮是个混蛋不代表李从津也是个混蛋,所以柳清淮干得出来的事李从津未必干得出来,玄衣在信里也提到这件事,所以她叮嘱我好好养着,对这件事有所防范便好,不必太过紧张。”
      “我当你是想明白一素的事了,没料到原来是云姑娘。”罗辛荑摇了摇头,看沈清檐还拿着自己的帕子,伸手拽了回来,“你莫要想惦记我的东西,这是拢袖的针线。”
      沈清檐撇嘴,又另扯了一方素帕来盖到脸上,“我先睡一会了,等宁泽把那探子审明白,还有的是精神要费呢。”
      罗辛荑看着拽回来的手帕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迹,眼睫微微颤了颤,取过一床被子盖到沈清檐身上,抬手用内功熄掉屋中的蜡烛,又复揭下沈清檐脸上的素帕,“你安心睡一会,外面的事有我们呢。”
      五更天的时候,宁泽端着厚厚一摞纸走进来,只见沈清檐躺在软榻上睡着,罗辛荑坐在榻边,手边只留了一盏小灯,自己手支额头也昏昏欲睡,听见宁泽走进来才睁开眼,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罗辛荑引着宁泽走出房门,“没什么大事,就不要叫醒清檐了。”
      宁泽欲言又止,倒是染歆笑眯眯凑了上来,“要是有大事呢?”
      “事情太大,他现在身体承受不住,更不要叫醒他了。”
      “倒不是什么急事,”宁泽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但是他说的东西有些古怪。”
      原来这男人叫郑裕,是李从容的随从,当日重华阁清查定弦楼之前已经随李从容撤走了。可后来李从容命郑裕再度回来,却不单单是为了故意引郑裕被重华阁抓住——他受命去寻那梳妆盒,不是要去找那妆奁里面的东西,而是为那妆奁本身。李从容的妆奁是固定在定弦楼的器物之上的,它本身就是一个机关,以特有的方式扭转旋动之后,世上另一个地方会有机关启动,至于那机关是什么,李从容命他扭开机关所为是何,郑裕自己也不知道。
      “那郑裕说和云姑娘有关的是什么?”
      宁泽见罗辛荑如此问,不由得面色尴尬了一下,“据郑裕交代,李从容一直在寻找关于《乌簪录》最后一页的秘密,她几经辗转从武林盟主的监狱中买出来一个老妪。”
      “等一下,武林盟主的监狱还卖犯人?”
      “听说是完全不重要的人,都没有武功,也没威胁,多是平白被牵扯到江湖中的普通人,越来越多,都快养不起了,所以也是能送走便送走,偶尔有人从中渔利,私自贩卖。总之,这老妪当初便是在落云宫做洒扫的老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呆的地方是哪里,也不知道“武功”是何物。后来落云宫宫破,她也一并被擒,在那监狱住了十多年,已经老朽不堪,被李从容买下之后,花了好长时间才弄明白李从容要问她的是什么,结果,到最后,她只说出来一句话,随即就老病而亡了。”
      “什么话?”染歆显得有些期待。
      宁泽尴尬地看看染歆,又看看罗辛荑,“她说,云玄衣不是人。”
      “咳咳…”染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所以李从容费心费力折腾这么一圈就等到一个毫不清楚江湖事的老太婆骂一句‘云姑娘不是人’?”
      罗辛荑抚额,“骂得好,我也想骂她不是人。”
      宁泽和染歆眨巴着眼睛,向他身后看去。
      罗辛荑跟着回头,看见沈清檐就站在后面不远处,对着他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随后开口道,“我走过来你都听不到么?”
      罗辛荑抽抽嘴角,瞪了宁泽和染歆一眼,“身边高手太多,放松警惕了。”
      沈清檐不再理会这件事,走过来拿起宁泽审讯郑裕得到的一叠纸,“辛苦了。”
      宁泽摇摇头,“属下和陆楼主一并请示阁主,郑裕其人如何处置?”
      沈清檐翻了翻纸,“先关起来,留后再议”,他想了想,“辛荑、宁泽染歆,你们回去打点一下,天亮了我们上路。”
      “去哪里?”罗辛荑皱眉,“你现在的身子不宜奔波,若无要事,出去的事还是交给我们吧。”
      “一定要去,”沈清檐温柔笃定地微笑,“去北边找玄衣。”
      “清檐!”罗辛荑攥着那方染了血的手帕,嘴唇发抖,“你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去找她?”他将手帕摔给染歆,“你们看看,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他这个样子还要去找那个不告而别的云玄衣!清檐我跟了你八年了,八年!这八年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你的任何决定,你聪明,有气魄,重华阁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无有不服,我们所有人都心甘情愿为你驱遣。可是这件事,这件事”,他顿了顿,“我想不明白。”
      “怎么了?”沈清檐看染歆和宁泽一起展开染血的手帕身形发颤,笑得更加温柔。
      “清檐,如果你知道,请你告诉我们,为什么云玄衣会在紫洹门一事中轻而易举告诉天下人她是落云宫后人。她跟着我们一起离开小微山来重华阁到底为了什么?她为什么会不告而别单枪匹马去查《乌簪录》的事?如果她真的医者仁心为什么要走?她到底有什么秘密?我,我怀疑她在利用我们。”
      罗辛荑终于说出了“利用”二字,舒出一口气,红着眼圈垂下头——沈清檐是他最敬服的阁主,最好的兄弟,一生要用命去守护的人,可如今,他亲自质去质问清檐,去戳清檐自己也不愿意想的痛。
      “玄衣,她——”沈清檐轻轻地叹了口气,“她没有骗我,也没有利用我。你放心,我不会为了她,拿整个重华阁去冒险。如今,如今我,”他看了看罗辛荑,又看向宁泽和染歆,“我只是想去,想去问问她。”
      “清檐?”罗辛荑看沈清檐身形摇晃,伸手去扶他。
      “北方的井水,苦不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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