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今天也是吃咖喱吗。”
“怎么,你对咖喱有什么意见吗。”
“……可是,降谷,你不是才开始下厨没几天……”
“闭嘴,不会失败的。”
“……独断专行。”
“再多话就往你的那份里加激辣。”
安全屋里飘满了炖煮的香味,降谷没有回头。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拿着大勺子在锅里不断地搅拌,加热的锅底咕嘟咕嘟地往上翻涌着泡沫。
“好饿啊……”
“马上就能吃了。”
“快点。”
“我在努力了!”
“年轻人,加把劲啊!”
“别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来!你这家伙……”
话没说完声音又渐渐小了下去。他往碟子里舀了一点尝尝味道,又往锅里加了一点佐料。
旁边写得工工整整的笔记摊开,还能看到诸伏特意贴在上面的便利贴,记着小提示。
降谷把勺子塞到我手里,说着“这种时候加入培根会比较好,你注意一下。”,说完他就匆匆忙忙地抽出下面的迷你烤箱,里面烘干了大半水分的培根和甜洋葱倒在一起,在另一个锅里翻炒着。
肚子被香味引诱着,咕噜噜地宣布存在感。我静静地搅拌锅里的咖喱,看着降谷全神贯注地对付培根。
从阳台那边传来洗衣机转动的声音,嗡嗡地震动着,程序已经快要结束了,没过多久就传来滴滴的提示音。
诸伏咬着牙刷慢慢地溜达了过去。
路过厨房时他探进来,歪了歪头。
“……唔呜?”
“叼着牙刷听不懂,降谷,诸伏他在说什么。”
“hiro说为什么大清早要吃咖喱——啰嗦!我想吃就吃!”
“唔唔嗯。”
“……还是没听懂。”
“hiro说大概是因为我昨天练习切的土豆没有消耗完……啊、被发现了……”
“……为什么降谷你能听懂啊。”
“不是很好懂吗,hiro这家伙,话都写在脸上了。”
“不,完全看不出来。”
“乌乌。”
“hiro算了吧,就算安慰这家伙她也听不懂。啊——我这里好了。”
“诶,诸伏你在安慰我吗?真的吗?”
“唔嗯!”
“真的假的……spy难道是靠电波交流,我没有载入这种频道。”
降谷握住锅柄,简单地翻过来,把炒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和甜洋葱一起倒进炖着咖喱的锅里。
肉的分量很足,香味的诱人程度也成倍增加。
诸伏已经走到洗衣机旁边,一件接一件把衣服挂起来。
结束了家务,三个人都坐在桌边准备吃饭的时候,降谷的手机开始振动。
我和诸伏屏息没有出声,降谷皱着眉头结束通话后叹了口气。
“我出去一下。”
“嗯,小心点。”
从天台上回到安全屋的那天,降谷很晚才回来。
脸色苍白,瞳孔歇斯底里地放大,脚步轻到像是在飘。
自从认识他以来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站在玄关呆愣了一会儿,才脱掉鞋子走进来。
“……hiro被发现了。”
“嗯,我知道。”
“……手机。”
降谷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从口袋里拿出沾满血、带着弹孔的手机。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蹲下来。
很高的身材,缩成一团变得很幼小,声音微弱。
“……要怎么、和hiro的哥哥说……”
“……?”
“连出面的机会也没有……”
“……”
“那个……降谷。”
被深海般的下垂眼锁定,背后有点发毛。
我晃了晃手里的三明治,总觉自己像是在猛兽区外投食的游客。
“要吃吗?”
“……”
“诸伏刚刚做的,还是暖的。”
“……?”
手腕被死死抓住的时候很想提醒他搞错了,要拿的是三明治不是手。
只是看到他的表情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外面的雨水一阵一阵地扑打窗户,雷鸣声切断了时间。
降谷的声音很轻,有点嘶哑。
“hiro……还活着?”
“……不然呢。”
“……我不知道……hiro在哪里?”
“刚刚送去警察厅了,估计要等到汇报结束再回来。时间太紧了,我也才刚到家。”
“……为什么……?”
“欸?这……这不就是联络员的工作吗。”
“联络员……”
“回收情报和搜查官……尽可能地掩藏踪迹,减少损失。”
“明明情况这么紧急……”
“如果每天都预设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做好准备就很方便了。把性命交给我这种话是你们说的,上司答应了说这次任务结束会给我升职加薪,你们两个谁出事对我来说都是大损失,所以在我出人头地之前请一定要珍惜性命好好活着。觉悟吧。”
“……”
这种时候跟降谷说其实是紧张过头忘记了通知他纯粹是找死。
罪恶感这种情绪很奇怪,往往在自己都快忘记的时候冒出头来。
跟代号为Rye的组织干部达成一致后离开天台,坐在车上的诸伏看着我从衣服里拿出来的手机愣了一下,滴滴计数的声音按下停止键后就不再继续,他欲言又止,用手扶着额头沉思了很久才叹了一口气。
“如果被看穿了怎么办。”
我想了一会儿只能认栽。
“那就抄家伙和Rye拼了。”
“Rye的体术和枪术水平都在你之上吧……”
“也许我的柔韧性和敏捷都比他强呢……当初把我分配到公安的家伙说了,我这样的人跟有特长的家伙对上,只要没有缺点就是优势。”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不来也情有可原……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下次别这么冒险。”
“……诸伏有立场说我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时候想干什么。”
“……”
“走到绝路的调查员……如果无人回收,会怎么样。”
诸伏坐在副驾,他低着头,散落下来的刘海挡住了眼睛。
忍住没有说下去,我打着方向盘拐进平时不走的路径。
到警察厅还有一段距离,他还是没有反驳。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诸伏那双猫一样的眼睛正在这边。
“就算真的那样……那你为什么会来?”
“升职加薪。”
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也许听起来更真实也没道理的回答。比如那天晚上他本来可以拒绝,借着凑近的距离交换带着香烟味道的呼吸,无论是在高中时期还是警校时代都总是专注着自己的事情的诸伏却连后退的动作都没有。
为了卧底扔掉了原本所有的社会关系。
我想如果那天晚上坐在我面前的是警校快毕业时那个带着帽子兴高采烈拜托松田帮他拍照的诸伏景光。
习惯了隐藏在黑暗里处理伤口的他是不是一直都没有立场说出口那句话。
也许他跟所有人一样也想看看明天的太阳。
接受联络员任命的第一天他和降谷都说可以把性命托付在我手上。
为了衣食住行也好升职加薪也罢,我是个公安,我记得我给过他们什么回答。
汽车沿着靠近港口的路行驶,不知不觉放慢了速度。
那个叫Rye的男人很守信用,背后没有追来的老鼠。
防护堤外海浪煽动的声音如同人间祈祷。
我敲了敲方向盘。
“……诸伏,那边。”
“那边……?”
他转过头,天际和海平面交接的地方模糊的青灰色光正在渐渐升起,阴天里空气好像都蒙着一层生铁织成的纱。
海风吹来的味道带着新鲜的腥味。
“黎明来了。”
“……真的、是……”
“现在还是阴天。等到开春,那时再来应该能看到日出。”
为了清理出卖公安的老鼠,诸伏的假死是必要的。
从那次警察厅的秘密报告之后,他就一直待在安全屋中待命。
因为多了个帮手所以从降谷那里得到的情报后整理的压力也降低了,一日三餐有人负责的感觉很好,他甚至还开始向降谷传授厨艺。
除了第一次听到那时我们和Rye达成协议换来生机时,降谷露骨地讨厌的表情像只发怒的小浣熊一样有点好笑之外,日子过得很平静。
将一部分压力发泄在做饭上的降谷似乎精神状态也比过去好了不少。
如果他能做点除了咖喱以外的东西就好了。
……比如说诸伏擅长的三明治。
26岁的时候,组织的活动轨迹好像渐渐往这边迁移。
我和诸伏搬了一次家,换到了新的地方居住。只是不知道,感觉这附近的犯罪率更高是不是错觉。
降谷在组织中的处境渐渐变好,有人说波本是组织首屈一指的情报屋。他在饭桌上向我跟诸伏得意洋洋地转述这句话时,总觉得面前坐着的不是公安王牌而是一个抓到大甲虫在四处炫耀的小学生。
这个时候他已经学会了下厨,跟诸伏习惯做的鸡蛋三明治不同,大概是降谷对运动量的需求,将三明治改进变成了火腿三明治。
整理放着杂物的纸箱时,诸伏给了我一张票。
到底是哪里来的……游乐园的门票,上一次看到大概自己的小学生时代。
“我和zero都动弹不得……本来想陪你一起去的,偶尔也放松一下吧。东西交给我整理就好。”
“……但是……”
“如果有紧急联络,我会通知你的。”
穿着连帽开衫和便鞋的我站在游乐园里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站在广场上,跟做着蓬松发型、化妆衣着都很精致的等人的情侣们站在一起总觉得格格不入,我从广场撤退,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
远处的冰淇淋看起来很好吃,但是不可靠的食物不能随意入口,所以只是看看就好。
隔着茂盛的绿地,不知道远处又发生了什么事,隐约好像听到有警车的声音。
想来想去能把握全局的设施大概也只有摩天轮。
排着队伍时看到巨大的摩天轮在眼前缓缓转动,我想着如果发生了事件那我岂不是得在摩天轮上跟罪犯彼此斗殴。
……有点危险呢,这个设想。
正常人应该不会这么干的。
坐在小小的吊舱里等待着一点点升上天空的感觉很微妙。
从高处俯瞰的感觉偶尔令人怀念某个时刻从身边掠过的风。
大概是原本的生活规律被打破的缘故,在搬家的第一天来游乐园坐摩天轮好像变成了一个固定的爱好。
每隔一段时间,就像是取得一个小小的假期,在摩天轮上短暂地转上一圈。
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又跟熟人随机遇敌了。
肩膀上搭着对方的手,从身后传来很熟悉的声音。
“怎么叫也不回头,真是的……看吧,抓住了。”
【松田】
现在回想起来,她听我说了很多事,从来没有开口过。
小学时,我跟萩原的关系还没有那么要好。
关系熟络需要一段时间,那时候我也没有料到还算是兴趣相投的家伙居然会变成一生的挚友。
同班的小鬼们都觉得萩原是个好说话的人,继而认定为他性格大概也很好。
真想说看走眼也不要那么夸张,明明就是因为他太会擅长语言机锋才会在那么小的时候都能巧妙掩饰自己使坏。
被布置了清扫任务的时候很多人都来拜托萩原。
因为觉得只要好好沟通就会答应吧,抱着这样想法的家伙很多,结局是聊着聊着气氛变得热烈起来时,不知不觉就做完了自己的那部分的萩原就若无其事地微笑摆手说“我先走了!接下来就辛苦啦。”
一个人放松的时候,他的脸上分明一点表情都没有。
擅长笑的人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笑。
也会生气也会不耐烦……但是因为萩原很擅长和人沟通,所以反而很少有人发现他的负面情绪。
姑且作为他的幼驯染,才会看到他磕磕碰碰变成废物的样子。
不想说话时就不用搭理那些人。
即便想这样说教,因为我是这样不圆滑的个性所以也没有开口的立场。
“女孩子们围着萩原不是很方便吗,只要那家伙不认真,反而有机会可以搭讪到女朋友。”
“他应该不介意的吧……反正肯定是玩得得心应手。”
吸烟室里沉默地注视着香烟一点点消耗殆尽的萩原,在别人推门进来时常常随便找个借口掩饰一下,打完了招呼就出去。
最后不得不借用走廊尽头的那间吸烟室,太远了大部分人嫌麻烦根本不会去。
“你这家伙真是麻烦死了……”
“哈哈、但是小阵平不是每次都还特地跑到这里陪我嘛。”
若无其事地摆出笑脸的样子很欠揍。
典型的特立独行。
再不改改自己没办法坦诚的毛病,还维持着不爱穿防护服的习惯的话,哪天被暗算也不知道。
跟别人说了这么多话,哪怕是偶尔说点真心话也可以试试看。
降谷和诸伏都到哪里去了,那两个混蛋,伊达又忙得不可开交,hagi这样的坏习惯我一个人太难搞定了,谁来搭把手。
坏预感反而成真了。
高层大楼里,萩原在的小组正在拆除的炸弹爆炸。
关键性地改变了局面的是警校时代的同期,也是曾经是小学同学的她。
全员生还,大部分人只是擦伤。
萩原还是没穿防爆服,这一次实在是太火大了所以无论如何先走了一拳。
之后转过来,看到被救援出来的她。
看起来好像还是跟警校时差别不大。我记得在分配到爆处一段时间后第一次和同期在别的部门偶然碰面时,那些家伙诧异的语气“怎么了松田你终于放弃童贞了吗。”,尽管我没觉得自己发生了什么太大变化。
“……哟。”
上前打招呼时,她迟疑了一会儿抬起头。
自从学生时代结束以来还是第一次交谈,警校时本来就联系不密切,毕业后更是不知所踪。
大概是被分配去了不能说的部门。
看到她的黑眼圈时我想在这个到处都是罪犯的世界真是哪个岗位的警察都不轻松。
“这一次多亏你了。”
“……也就这一次。我也不是每次都会碰上傻瓜的。”
“那个白痴我已经揍一顿了,下次大概不会再这么干了。”
爆炸时所有人都摔倒了,好像是萩原保护了她。
余光随意打量了一下,身上确实没什么伤口,只是看起来好像睡眠不足。
“工作这么辛苦?”
她的目光轻轻地向左边飘忽了一下。
“啊、我辞职了。”
“辞职?”
“嗯,警察什么的……不干了。”
“是么……”
她的习惯并没有改变。
脑海里有关她的记忆似乎总是跟野猫混在一起,怎么也喂不熟,定时定点肚子饿了就来要点吃的,喂饱了就蹬蹬腿逃跑。
后来这件事过去,有一回萩原没头没尾地忽然出声。
“小阵平……你记得那个人吗?”
萩原没有提到名字。
同期里关系比较好的人里会被以这样语气谈论的还有谁,备选名单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小学时候她的脸,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
我耸了耸肩膀随口回答。
“啊?你说谁。”
萩原也不是从小就这么圆滑机灵。
有时候去他家的修理厂,看到被姐姐欺负的他甚至有点好玩。
意识到自己也许暗恋萩原的姐姐的那天,萩原实在没办法拒绝,被另外几个同学带去聚会。
据说只要有萩原在的话就不愁没有话题。
……也好。
毕竟暗恋他姐姐这种事,好像也不能和作为弟弟的他堂堂正正讨论。
背着书包还是小鬼的我想着要不去河边看看夕阳算了——长大后再回忆起这种被漫画荼毒的中二冲动还是忍不住羞耻,虽然那时是真的一本正经。
“啊、是松田……”
去河边的路上看到了拎着袋子的她。
袋子里装着的是周刊漫画。
“……喂,为什么跟着我。”
“啊,因为……想去夕阳下面看漫画。”
怎么说,毕竟中二病影响的也不是只有我。
世界观未成熟的时候对夕阳啊理想啊异世界啊什么的充满了幻想和向往也没什么。
虽然后来一起坐在河堤上看漫画的时候我才知道她更感兴趣的是推理漫画。
“比起侦探,警察看起来好像工资更稳定……”
“啊这个犯罪技巧不错,装置做得很精巧。”
“各种职业里社长的受害率最高啊……”
“居然能用到这个手法吗……有点想拆拆看啊,这个东西。”
“绝对不能太突出吧,一旦跟人发生矛盾就连走夜路都变得很危险。”
“不知道按照这个解说自己组装能不能重现……”
基本上人类的沟通就是毫不搭边也能自顾自地继续下去的神奇存在。
就算是被视作挚友的青梅竹马,也会有独处的时间。
就算是坐在同一个地方看同一本漫画,得到的感受也会截然不同。
后来看完了各自感兴趣的部分,我和她开始看偶尔会附赠的少女漫画恋爱篇章,那些磨磨蹭蹭的情节让我想起自己实在是说不出口的暗恋,还有第一次拆掉了萩原姐姐的手机时的震撼。
“……恋爱真是复杂。”
她认真地看完。
“这些人光顾着谈恋爱,根本没学习。”
所以说人生就是果然即便过程相同也不可能得出完全一样的结局。
人类是很难沟通的存在。
对于就算面对讨厌的家伙也能好好说话的萩原,我再次在心中感慨幼驯染的神奇之处。
夕阳的霞光照得河面一片金鳞闪闪。
她思考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松田有喜欢的人了吗。”
“……有啊。”
大概面对她的话就可以说出来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我是这么想的。
因为是难得话不多,就算各自谈论方向南辕北辙都能顽强地继续下去的同伴。
建立在夕阳和漫画上的短暂友谊。
“是谁?”
“你应该不认识……是萩原的姐姐。”
“这样啊。”
回忆里,那天河岸边的风很暖和。
尽是我在说话,她只是偶尔地点点头,昏昏欲睡,看起来并不感兴趣。
不久之后就到了情人节,还是和之前一样收到了很多巧克力。
萩原一次又一次地被叫出教室,亏那家伙好脾气有耐心。
但是因为是情人节所以大家都把这个当成勋章了吧。
其实当时大家都是小鬼,小孩子挑选的巧克力大多甜的过分,我坐在位置上摆弄着巧克力思考着要怎么努力在变质之前吃完。
……手工巧克力的保质期是几天来着?
耳边响起咔嚓咔嚓的声音。
转过头就能看到她正在面无表情地吃着零食。
在蘑菇山和竹笋乡里,她站在了蘑菇山的一派,丢进嘴里的饼干做成了蘑菇的形状,饼干上面的帽子是巧克力造型。
“……你还真是悠闲啊。今天这种日子连义理巧克力也没送吗。”
“啊太麻烦了还是算了。而且会推迟睡觉的时间,没必要。”
“真是个随意的家伙。这个零食是谁送的?”
“啊、是我自己买的。这种大家都在狂买巧克力的节日里,巧克力零食的销量反而下降了,经常会打折,趁这种时候买来吃还挺划算的。”
“……居然能考虑到这一层,不愧是推理漫画爱好者。”
“松田也没办法一口气吃掉这么多巧克力吧。如果是零食的话应该从口感上会好得多,怎么样,要来一个吗。”
她随意地四处打量,目光飘忽了一下,懒洋洋地停在左边,不知道是在看空气还是发呆,完全变成了毫无不在乎的咸鱼的态度。
随随便便地把敞口的零食递过来的样子毫无情人节的娇羞感。
这家伙真的跟恋爱无缘啊。
不过在观察别人这方面倒是很敏锐。
我拿了一个蘑菇山丢进嘴里,松脆的饼干和巧克力帽子配合,味道确实恰到好处。
“……再给我几个。”
“手伸出来,给你倒一半,再多没门。”
“嘁——”
再后来我对萩原姐姐的暗恋无疾而终。
她似乎也对看推理漫画失去了兴趣,反正得出的结论每次都是相同的。
在警察学校里看见她时,旁边的降谷推了我一下。
“跑步呢,发什么呆啊混蛋松田。”
“金发大老师管好自己就行了。”
“啊?!想吵架吗。”
“好啊来啊我买单!”
旁边的伊达第十次叹气。
一边打着嘴仗一边互相帮忙着度过了训练的难关,我远远盯着那边女子组里她的背影,脑海里想起了很久以前一起在河堤上看完了漫画一起蹲在路边喂流浪猫的场景。
喂喂不是吧。
那时候深思熟虑说着“果然想要在高犯罪率的地方活下来的最好职业还是警察……”的她,还真的进入警察学校了。
就连生活习惯都没变。
只是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在看推理漫画。
很想去搭话,一直没有借口。
公寓爆炸事件结束后多少觉得是恢复联系的恰当时机了,我和萩原翻找档案。
萩原又是因为什么缘故才对她感兴趣……
在考虑到这一点时,神经不由自主变得敏感。
但是我和他都没找到,连蛛丝马迹也没有,即便是作为公安的痕迹也不存在,被抹消的档案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这个人。
刻意的温柔和无意的关心究竟要怎么区分。
就算是萩原说了很多,我也还是不明白。
话说他本来也是个傻瓜所以跟我是半斤八两,谁都没好到那里去。
结束工作后和萩原一起去喝酒时,路上尽是些疲惫到眼神麻木的社畜,偶尔也能看到还没回家的小学生,在路上零散地走着,或者挥着手大喊“明天见!”。
果然过了多少年,小鬼对于夕阳的向往都是代代传承的。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萩原打算去买包烟,我在货架边上等他。
“小阵平,站在这里干什么,你肚子饿了吗,等下喝酒的时候再点小菜好了。”
“hagi……”
“这个、零食的味道……这么多年,会变吗。”
“就算有一点点改变也吃不出来的。顺便重点提示,我可是蘑菇山派,坚持这个口味很久了。”
“真是给了我一个毫无用处的情报。蘑菇和竹笋怎样都好吧。”
“啊?!当然是蘑菇更好了!”
恋爱很复杂。
经历也好,没经历也罢,投入进去的时候说不定才发现自己跟对方一样都是半桶水而已。
看着作为幼驯染的萩原,从小到大我至少明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比如伊达总是默默承受,或者是降谷自以为是的体贴,萩原随和的表象,又或者是诸伏那种一棍子打下去都要再三思量说不说实情的难缠之处。
这些家伙都一样。
不管废话说了多少,最真心、最关键的话如果不说出来是不行的。
已经是大人了,这么简单的道理却还是做不到。
那个人也是。
曾经一起中二地追求过夕阳,肩膀挨着肩膀讨论漫画,听我还是小鬼的时候有点轻飘飘的暗恋感想,一起分享从便利店买的鸡蛋三明治……分给我一半巧克力零食,到最后莫名其妙离散掉的,冠以“友人”之名的那个人。
那个饼干和巧克力的味道。
根本不一样。
“……话虽如此,我还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再重提旧事。“
我自言自语地盯着摩天轮吊舱座位下露出来的纸袋。
顺便看了一眼手表。
6号,比印象里那个犯人会发预告信的时间早了一天,大概是提前布置下,恰好遇到了。
会在伪装监视嫌疑人的游乐园里遇到她纯属意外。
结束掉工作赶过来的时候,她正在排摩天轮的队伍。
为了能创造一个好好谈话的环境,就这样抓着手臂坐进了一个吊舱。
谁知道话还没说上两句就听到了职业敏感的电子计数声。
……这个混蛋炸弹犯,给我记住了。
总之在今天游乐园关闭之后联络了人员,来悄悄运走。
也许里面也有类似远程遥控的装置,只要运回去,无论发生什么意外情况都能顺利处置。
如果晚一点发现,就说不好了。
至于……
我按住了她的肩膀。
准备悄悄溜走的她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心虚地一抖。
“……联络方式,现在给我。”
“这个搭讪可不巧妙啊松田……”
“闭嘴。你以为我和hagi找你这家伙多久了……!”
从陌生人到友人。
再从友人装作素不相识。
我们人生交汇的方式,从某个地方开始,就已经出错了吧。
只看作案工具的我,和只关注受害职业的你,在少女恋爱漫画的议题上都是万里挑一的傻瓜。